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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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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来了?”
唐宸抱着琴走过来,他身上只穿着一件过于宽大的袍子,松松垮垮地罩在身上,钟岑希忍不住打招呼:“唐大哥。”
从前的唐宸虽然也随性,但是好歹没有这么不修边幅,连衣服都不好好穿,脚边带着不知道从哪里踩来的泥,衣角上沾了墨水也不换,他看见钟岑希的时候有些没有认出来,凑近了才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皇上啊……”
然后他抱着琴歪歪扭扭地向钟岑希拱手行礼,被钟岑希打断了:“别了唐大哥,今天我不是皇上,只当钟勋同。”
唐宸不置可否地看着他,随后果然不再在乎他越过钟岑希过去了,钟岑希还在感慨这些年唐宸身上的文人风骨倒是愈发浓郁了。然后他就看见唐宸直接把古琴丢到了唐小葵身上,砸得她嗷一声跳起来,古琴顷刻摔在地上,不知撞到了什么,琴弦发出一声哀嚎铮地断了。
唐辰说:“千金之物,烂如狗屎。”
钟岑希:“……”
喻行舟忍着笑捏了捏钟岑希的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继续看戏。
只见唐小葵鬼叫着把琴捡起来,大骂唐宸不懂行,这可是她花了几百两银子买的云云,唐宸却已经走到了一遍,根本不管唐小葵是如何跳脚的。
“我告诉你啊,那琴行老板拍着胸脯恨我保证这绝对是上品,雏凤清于老凤声你懂不懂,你知道你这种行为叫什么吗?焚琴煮鹤暴殄天物,你……”
“雏凤清音?”唐宸终于抬起了眼皮,那眼神看得唐小葵有些心虚,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怎、怎么了?”
“哦,原是这雏凤清音太强,将小姑姑震晕了过去。”
唐小葵的脸噌地一下红了,她嗫嚅了一会儿才狡辩说:“那什么我那是意外,是这个琴不好,说不定是别人骗我的,我再找个好礼物送给你。”
说着唐小葵便要离开了,这才看向钟岑希二人,淡淡地打了个招呼便要走,却在从两人身边经过的时候突然顿住了脚步,瞪大了眼睛看向钟岑希:“你……”
钟岑希原本也是想见见唐小葵究竟是什么人,见她突然停下,说了半个字后却又突然闭紧了嘴巴,便笑着问:“姑娘认得我?”
唐小葵突然往前一步,她这么一动便和钟岑希距离极近,喻行舟下意识地抓住了钟岑希的手将他往后带了一点,和唐小葵拉开了距离,随后便见唐小葵摇着头说了句什么,具体却没有听清。
“那是喻将军和皇上,小姑姑不得无礼。”
唐宸敷衍地要求唐小葵不得逾越,自己却慢悠悠地煮起了茶,唐小葵看起来不怎么惊讶,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完美地掩盖了方才的过失:“我就说来找我大侄子的人很少有这么帅的,原来是贵客啊。”
说着唐小葵也不走了,又蹭到了唐宸旁边坐着,喻行舟和钟岑希都从未见过如此大胆的女子,对视了一眼才向唐宸走过去,喻行舟说:“你这些年也不出门,整日待在府里竟然也不见胖。”
说着便一撩袍子坐下了,钟岑希也在他旁边坐下,余光却一直注意着唐小葵,正好撞上她打量的目光。
被人抓住了偷窥唐小葵也不心虚,弯着眼睛笑起来。
喻行舟正在和唐宸说话,突然捏了一把钟岑希的手心,他回过神来,笑着看了一眼喻行舟,见他面上仍是一本正经地,忍不住笑了一下,桌子下面的手也回握住喻行舟。
对面的唐小葵见他笑了,撑着下巴说:“皇上,你来我们家我爹居然都没有亲自过来,你不会是装成喻将军的小厮一起来的吧?”
钟岑希看了一眼正在说话的那两人,似乎并没有搭理这边的意思,便答道:“唔,唐姑娘好眼力。”
“你就糊弄我吧,有穿成这样的小厮吗?”唐小葵翻了个白眼,小声说了一句“真当我是傻子啊”就没声了。
钟岑希觉得她的反应十分好玩儿,便客套地想道个歉,又听见唐小葵说:“不过反正这也不是什么有意义的事儿,我就随口一问,但要是这么看起来的话,你们两感情真好啊。”
一个皇上,无论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都不可能屈于人下,哪怕是装的、是假的也不行,但钟岑希却轻易承认了这件事,唐小葵不过随口一问就试了出来,钟岑希这才明白她问这话的意思,不由得对唐小葵高看几分。
“我和喻哥哥、唐大哥自幼便相识,关系自然不错。”
唐小葵“嗯嗯”地点头表示赞同,明显有些心不在焉,钟岑希便道:“我今日来也不仅是来找唐大哥,也是来亲自感谢唐姑娘的。”
“感谢我?什么?”
唐小葵不似作假地睁着大眼睛,钟岑希便道:“多谢那日在王帐之中,唐姑娘为我解围,听说唐姑娘口技了得,能将人的声音模仿得惟妙惟肖,实在是神奇。”
“口技?”唐宸显然并不知道这件事,闻言看向唐小葵。
她无辜地眨了眨眼睛说:“你那个侍卫,叫……林、林轻崖!他自己都一身血,看见我第一眼就要杀,这谁扛得住啊?我不是看形势危急才出此下策么,毕竟我得靠这个保命呢,你可别这个时候来说我以下犯上啊。”
“唐姑娘误会了。”钟岑希见她神色着急,语气中却听不出多少惊慌,不慌不忙地解释道:“那一日前因后果我已经查明白了,此事的确与姑娘无关,我此次来,却是为了谢姑娘替我解围,若非是你,那日恐怕要糟了。”
唐小葵这才拍了拍胸脯,一副放心了的样子,唐宸又问:“这件事你怎么没说?”
“有什么好说的,就那些破事儿呗。”唐小葵翻了个白眼,把此事的来龙去脉都解释了一遍,着重强调是唐家那些胎盘发育成精的人没有脑子才会干出这种事来,看得钟岑希哑口无言。
喻行舟说:“……唐姑娘真是口齿伶俐。”
“承蒙夸奖,不敢不敢。”
唐小葵故作矜持地点了点头,嘴角都快咧到天上去了,钟岑希忍不住笑起来,说:“此事牵扯到唐家众人,又事关女子清誉,所以我没有公开,但此事中唐姑娘的首功是肯定的,虽然不能正面嘉奖,但私下里却可以答应唐姑娘一件事。”
“别呀,清誉算什么东西,我还是喜欢嘉奖。”唐小葵的眼睛简直要发光,等看见唐宸的表情后才收敛了一点,握拳咳嗽了一声说:“那什么……毕竟是皇上嘛,私下的承诺也了不起是吧,那我现在能提吗?”
“唐姑娘尽管说。”
钟岑希原以为,唐小葵会要黄金珠宝、丝绸古董,毕竟他所见过的能赏赐女子之物大都逃不开这些,可唐如卿的神色难得地严肃下来,她说:“我想要皇上的一道圣旨。”
“自今日起,我的婚事由我自己做主,无论嫁与不嫁、嫁给谁,任何人——包括父母兄长、皇权豪强都不得逼迫。”
在他们的时代中,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一生都沦为男人的附庸,钟岑希自幼在宫中更是见过无数人将大把的年华付给同一个人,哪怕仅能分得一丝雨露也高兴不已,他从未听过如此大胆的言论。
唐宸叹了一口气,他问:“你这么做,祖父恐怕会打死你。”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唐小葵依旧看着钟岑希:“所有后果我自会承担。”
钟岑希仿佛能从唐小葵的目光里看见自己,被世道、大义、伦理、舆论困于一隅,哪怕他身居帝位、万人之上,也是束手束脚不敢流露分毫。而唐小葵一介弱女子,却敢挣出樊笼,哪怕明知会鲜血淋漓,也毫不退缩。
钟岑希答应了唐小葵的要求,后来喻行舟和唐宸究竟谈了些什么也没有记住,直到离开时他才和唐小葵说了一句她并没有听懂的话:“我很羡慕你。”
他很羡慕唐小葵能有这样的勇气挣出世俗的禁锢,更羡慕有人能轻易地帮她做到,而他自己既没有粉身碎骨的勇气,也没有人能接住他。
回程的路上钟岑希一直沉默着,喻行舟紧握着他的手没有说话,或许只有喻行舟能隐约猜得到他的想法,可他又能如何呢,在系统的监视下,他甚至连真心都得裹上一层虚假的皮囊。
钟岑希说他不会放弃自己,可喻行舟并没有信心,如果真到了最后一步,他会带着系统同归于尽,谁也不能成为同同的软肋,即便是他也不行。
喻行舟握紧了钟岑希的手,捏得他有些疼了,钟岑希回过神来,有些茫然地看了喻行舟一眼,突然问:“喻哥哥,我为父皇守丧三年时间早已过去,后宫空虚许久,如果我拖不下去了,必须走到那一步,我该怎么办呢?”
钟岑希看起来很平静,可他的声音却是无助的,明明是他自己的大喜事,可钟岑希却问“我该怎么办”。
一直悬在头上的刀咔嚓落了地,把喻行舟的心脏削成两半,痛自然是痛的,可再也不必惴惴不安,这一天终于来了。
喻行舟深吸了一口气,好容易压住了情绪,正要说话,马车外却传来一阵嘈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