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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出第四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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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琅会的拍卖场不似别家重重门禁、高墙深院,而是设在云梦的一处湖心沙洲之上,若无阵法相隔,直是一览无遗。正值辰时,天光正好,有琳琅会自家养的高手和云梦江氏的修士坐镇,载着稀世奇珍的湖船就那么大摇大摆地在开阔的水面上行驶,悠然地漾出一层层的波纹。
时辰将至,各仙家便持通行令牌进入结阵之中,乘叶扁舟登上了这帝子长洲。
因着今儿个是正式场合,师徒二人都着意打扮了一番。吴怀悯素日里只以发带束发,今日倒难得地戴了一回银丝素色冠,校服外边儿套了一件丝质的镶边莲纹袍,银铃儿系在腰间轻轻地晃啊晃,煞有风姿。常念梓仍是只着一套校服,只把寻常扎的双髻放了下来,用一根银簪挽起,看上去倒是少了两分稚气。
江澄领着自家的人刚刚找了看台一处准备落座,却一个袅娜身姿向他们过来,步步生媚,眼波流转间自有风情万种。
女子盈盈浅拜,娇笑道:“奴家见过江宗主。”她的声音直叫人酥到了骨头里,若是寻常男人,怎么着态度都要软化三分,可江澄却全不吃这一套,反而皱了皱眉,极为不悦的样子。
那女子笑眯眯地又盯上了一旁的仇晏和常念梓:“云梦江氏果然是人才辈出,两位小友也讨喜的很,倒叫人想拐了去呢。”说着,还有意无意地朝江澄那边瞥了一眼。
江澄上前一步,极不耐烦道:“拍卖马上就要开场了,姑娘还是另寻别处就座吧。”
那女子颇有深意地看了一眼,抿唇拜道:“那奴家先行告辞了。还望江宗主得偿所愿~”话罢,迤迤然走了。
待她走得看不见了,仇晏才试探性地问江澄:“师尊,那是……?”
江澄打断他:“你不用管。”
仇晏看江澄不愿多谈,也不再深入打探,收起好奇心,安安静静站在一边。
常念梓却忍不住,等到江澄走到一边去跟琳琅会分部主事安排相关事宜的时候,她悄声问吴怀悯道:“老师,刚刚那位女子到底是何许人也?”
“嗯,”吴怀悯捋了捋斑白的胡子,顿了顿,饶有兴味地看着她道,“尽由为师告诉,岂不无趣?你不若猜猜看?”
常念梓想方才那女子也不像寻常仙家,可既然能来此次仲夏拍卖,那也一定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若说是哪位隐世散修,宗主的态度又未免过于生硬。那:“莫非是牙商?”
吴怀悯眼尾笑出了层层纹路:“不错,正是。”
“涂山醉。”仇晏也注意听着这边的对话,提到了一个陌生的名字。
吴怀悯笑道:“仇小子,你知道她?”
“嗯,”仇晏点头,“听过一些。”
常念梓还望着他的下文,谁知仇晏只是说说,没打算解释下去,还是吴怀悯接了话茬儿:“这个涂山醉,不管是在明市还是暗市,那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这琳琅会的宝贝,还有不少便是经她转卖。这仲夏拍卖,她自然有资格前来。不过,一来她身边的人鱼龙混杂,二来她复姓涂山,你也该猜到,此人是狐妖出身,故而一般不会主动邀她,她也一般不来找不痛快,今次倒是稀奇。”
常念梓听得此言,心中隐隐一动,仿佛把什么事情揪出了一丝头绪。可就在答案呼之欲出时,钟磬声起,古朴浑厚,惊起一洲鸥鹭,她的那一瞬灵感也消渺无踪了。
余音绝时,四座俱寂,江澄也回了座儿,今天的重头戏终于拉开了帷幕。
琳琅会无负盛名,出手便无凡品。什么隐世药仙炼的增幅丸,青崖山的白鹿角茸,器修名家炼制的上品仙剑,诸如此类,总之是结结实实叫常念梓开了一会眼界。同时让她大开眼界的还有各玄门的财富实力,金、银、灵石,拿什么叫价的都有,数字更是大到离谱。其他人常念梓看不清楚,但不远处江澄开出天价时脸上的波澜不惊她还是看得真切的,着实令她瞠目。
持续了两个时辰,午日当头的时候,这一场眼花缭乱的拍卖会终于结束了它的第一场。接下来的两天只会愈发激烈,常念梓不由暗想自己的金钱观只怕会被彻底刷新。
常念梓没和他们一道回莲花坞,而是先去了市集上逛逛,按吴怀悯的说法,器修不仅要做匠人,也要会做商人。派她去集市上也不是非要采办些什么,主要是观察观察行情,这一逛,便逛到了日薄西山。
低斜夕日被层云晕出漫天晚霞,天色渐昏,灯火初明,灯笼中烈烈红光被残阳映得愈发明艳,行人慢归,门户中飘出袅袅炊烟和柴火饭香。
可这静谧暮色,却突然被一阵阵杂乱的脚步声踏碎。常念梓向骚乱的方向望了一眼,正是城中守备的自家修士不知为何都聚合在了一处,朝一个方向追赶而去。
常念梓觉得奇怪,更奇怪的是,一向恪尽职守的仇师兄却没跟众人一道去看看情况,反而脸色铁青地往另一边跑。常念梓想反正也没买什么东西着急带回去,索性便跟着仇晏追了上去。
坞中钟磬响了几摆,天幕沉沉,眼看酉时已过,天上已是玉盘斜挂。吴怀悯跑去竹舍栅栏外左等右等不见常念梓人影,此刻耳闻钟响,愈发不安。吴怀悯忧心常念梓,焦躁之中不知不觉走到了莲花坞大门口,望着街边檐角灯笼高挂,映着夜色和天边一点霞光,描摹着云梦的夜景。可望尽街市,也看不到常念梓半分踪影。
吴怀悯正想出去找找,余光却见江澄紧盯着街市的方向走过来。
“宗主可是要出门?”吴怀悯出声询问。
江澄不知在看什么,一开始竟没注意到他,这时才将将反应过来,连忙行礼,道:“吴老?晚辈失敬。恰好走到此处罢了,不是出门。吴老呢?怎么也在这儿?”
吴怀悯道:“下午我遣念梓去市集上走一遭,谁知到这时候了还没回来。我还准备出门去寻呢。”
江澄皱眉道:“她也不见了?”
吴怀悯觉得这话不对:“也?宗主……”
还没等他追问,便有一人影从远处跑来:“师尊!”叫的却不是吴怀悯,而是江澄。
江澄看着急匆匆赶回来的仇晏,怒道:“你干什么去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仇晏来不及辩解,一下子跪倒在江澄面前,恳切道:“弟子发现黑市暗桩踪迹,常师妹被俘,还请师尊速速派人救援!”
“什么?!”江澄和吴怀悯自然知道所谓“黑市暗桩”意味着什么。闻言皆是震惊万分。
江澄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旁人,道:“起来!进去细说。”又向门口一值守门生道:“去叫凌若谷到我书房来,不得耽搁。”
吴怀悯听到常念梓的消息,自然也焦急地跟了上去。书房内,仇晏解释了来龙去脉,低头请罪:“是弟子莽撞,请宗主责罚。”
江澄压着怒火:“回来有的你罚!凌若谷,点上几人我亲自带去。你留在这里,帮我稳住家里。”眼下金蓝聂三家都驻扎在此处,旁人倒也罢了,金光瑶是个人精,万不可让他察觉出蛛丝马迹。
凌若谷领命正欲去办,仇晏却又跪地请命:“师尊,此事弟子责无旁贷,还请师尊允弟子一同前去。”
江澄本不想答应,可他也清楚仇晏的性子,就算不让他去,只怕也不会善罢甘休……
“罢了,切记一切听我号令,万不可擅作主张。”
“弟子遵命。”
吴怀悯向着江澄,屈身行礼道:“宗主,我那不肖徒儿,就拜托您了。待她回来之后,我定带她过来请罪。”
江澄赶忙拦住他:“吴老快快请起,晚辈定当尽力。”
待到江澄他们赶到了城西一家客栈旁的一条小巷中,月色下,早有一个窈窕身影在此等候了。
“江宗主,奴家还担心您不要那个小姑娘了呢。”
江澄咬牙道:“涂山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