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出第四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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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常念梓自一片混蒙中醒来，后脑处传来阵阵刺痛。
她尝试着动了动，衣物摩擦地面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惊动了身边人。
“呀，你醒了。”一个看上去年长她几岁的女孩子见她醒转，伸出手想去摸摸常念梓的后脑，“你的伤......”
常念梓却很警觉，那只手离她还有三寸距离，她便极其迅速地起身躲开了。坐起了身子，神思清明了些，她这才想起了事情的始末。
一开始她只是悄悄跟随，跟了一段儿才发现仇晏正在追踪的不是别人，而是涂山醉。电光火石之间，常念梓重新抓住了之前那一闪而逝的灵感。涂山醉既是远近闻名的黑白通吃的牙商，那伙人贩子想要找到下家进行暗桩交易，又怎么可能绕的开她。
跟着仇晏左转右转，弯进了城西一家客栈旁的小巷，仇晏偷偷跟着涂山醉尚能离得近些，她偷偷跟着仇晏却只能猫在巷子口瞧着仇晏的背影。
而这也恰好让她得以发掘，墙上趴着的准备伏击仇晏的一干人。她随手拾了地上的一块石子，灌注灵力，朝着一个已经蠢蠢欲动的人丢了过去。可她准头不好，没打中，倒是击碎了几块墙檐的瓦片，发出清脆的声响。
仇晏听得异响，立马警觉起来，发现中了埋伏，急忙往巷子外撤，便正好被躲在巷口的常念梓拉到一旁一处荒废的院子里躲了起来。
“常师妹？”仇晏一脸惊讶，“你怎么……”
常念梓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这个地方不算隐蔽，他们很快就要找过来了。”
仇晏道：“那你拉我过来作甚？方才一口气跑掉，现在还有机会逃脱。”
“可宗主一直想抓的那群人牙子不也会逃了吗？”常念梓一边留意着外边的动静，一边说，“他们现在已经发现自己暴露了，如果抓不住人，他们马上就会转移，到时候更加难寻其踪了。”
仇晏也明白这个道理，可：“那你想如何？”
却见常念梓定定道：“我出去。”
“什么！不行。”仇晏想也没想，断然拒绝。
常念梓却道：“可行。方才你撤退太快，他们没看清你的身形样貌，顶多知到你穿着江氏校服罢了，抓到我也是一样的。”
“而且，”没给他拒绝的间隙，常念梓继续道，“你是宗主首徒，江湖上露脸多，他们不敢留你性命。可我不一样，无名小卒一个，就算抓去了，他们还能把我一道关起来等着发卖。正好趁机打入敌营。”
仇晏想了想，还是觉得不能让常念梓去贸然涉险，正要阻拦，常念梓却往他身上贴了一张定身符。
“你！？”
“这符是半成品，只够管一刻钟的，若师兄真想救我，便赶快回坞中告知宗主，将他们一网打尽。”说完，便跑了出去。
出去之后的一切都如她所预料，被抓了起来打晕，丢到了这里。
回忆完了前因后果，常念梓才扫了一眼周围环境。环堵萧然，苔藓遍生，唯一的出口便是头顶天窗，却也用一道铁栅栏锁起来，外面该是覆了一层障眼法叫人看不出地下的这另一番洞天。与她同囚的看上去年龄都大致相仿，歪七扭八地躺在阴冷潮湿的地上，不是闭着眼睛小声抽噎，就是瑟缩成一团，眼神涣散。除了自己身边的这个女孩，也就一个少年还笔挺挺地坐着，虽然鼻青脸肿的，却透着一股子傲气，倒不像是被绑架来的，像是个赌气的大少爷似的，和这下面的气氛相当违和。
常念梓摸摸身上，果不其然，身上细软和佩剑都给缴走了，连腰间系的银铃都没放过。摸摸头上，松了一口气，那银簪却是躲过了一劫，还好好地别在发间。稍一运灵，却是一丝半点都使不出来，估计是在这牢中设了什么术法封住了灵气流通。怪不得这下面众人，虽未被捆缚，也不见反抗。
那女孩子看她半天，没再靠近，道：“你别怕，你的伤，还好吧。”
常念梓想到方才自己态度生硬，别人却不计前嫌关心自己，不由带了些歉意；“我没事，谢谢。还有，方才，抱歉。”
那女孩子倒也还笑得出来：“唉呀，不算什么。那个，我看你的衣服，你是江家的人，对吧？”
常念梓点点头，她吞吞吐吐地问：“那，那你应该认识，一个姓，姓仇的人吧。”
常念梓一下子联想到了师兄仇晏，难怪他方才那般急切地寻涂山醉，原来如此……
她安慰道：“自然认得。你不必担心，他此刻也正在外面寻我们，很快就能带着援兵来救我们出去的。”
可那女孩子非但没有宽慰多少，反而叹了一口气：“又让他操心了，真是愁人。”
“唉，不说这个，”她又问，“你叫什么名字？我叫应灿。”
“常念梓，”常念梓答道，“应姑娘可知道我进来这里多久了吗？”
应灿笑道：“不用那么客气，叫我阿灿就好了。唔，我想想，大概一个时辰有余了，应该不到两个时辰。”
常念梓眸色一沉，她看到外面夜幕已临，心中也大抵有了猜测，只是苦恼，不知在他们交易开始之前，自己能剩多少把这些人悉数救出。也不知道，宗主他们，能不能及时赶到。
她继续同应灿交谈了几句，弄明白了这个人贩子团伙果然就是宗主他们的追捕对象。而被关在这里的人还从未见过涂山醉，看来他们对这位中间人也是防备得紧。
她站了起来，四周打量一番，要想制住那么多人的灵力，法阵的阵眼，必定在这底下。
应灿摇摇头，指了指天窗的正下方：“别找了，没用的。我告诉你那阵眼就在那儿，藏得一点儿诚意也没有。可只要我们稍微动一动它，马上就会有人来……”她压低了声音，“把所有人毒打一顿。”这些被绑来的人一开始谁不想逃，可几次试下来，出去的希望一点儿没有，换来的只有一次比一次凌厉的殴打，都怕了，便都不敢了。
常念梓眉心紧锁，咬牙恨恨道：“歹毒至极！那，应……额，阿灿，姐，你……？”
应灿：“我还好，就是被他们拦着不让碰阵眼的时候挠了两下，不碍事。”
“不过，”她超另一边使了使眼色，“看见那边那个落单的了吗？”应灿所指的，正是那个满脸不服气的“大少爷”。
应灿的表情十分古怪，像是想笑，却又怜悯而笑不出来：“他那一身伤可不全是那群歹人的手笔。那个人……”
她话还只说了一半儿，“大少爷”就猛地站了起来，冲着阵眼的方向冲。他这一冲，地牢里瞬间就活了，几乎所有人都扑到他身上拽着他不让他去碰那要命的玩意儿。边扯边打边骂：“你还不能老实一点吗？非要拉着我们所有人给你陪葬才行吗？”
“大少爷”一派理直气壮：“难不成就在这里坐以待毙吗？上天终有公道，我们难道还怕了这几个邪佞不成！一定能找到一线生机的！”
“什么时候？啊！要再挨几次打？啊！是不是要我们谁被打死在这里了你才肯罢休啊！”说着又是几巴掌扇过去。
常念梓大概猜出应灿没说完的话了。也难怪人牙子为了有个好卖相赚个好价钱，一般要打不会打脸，这人却鼻青脸肿。估计就是被这么打出来的。她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人被围殴，上去拉架。这些少年少女身上压根不剩什么力气，轻易就被拉开了。
“诸位有话好说，何必下狠手，在这里的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此时更应同仇敌忾，怎能将力气耗费在内斗之上？”
“呵，”其中一人说，“耗不耗费力气，还有区别吗？总归是逃不了了。”
那“少爷”还想争辩，被应灿捂住嘴巴，不叫他插嘴。
常念梓道：“逃得掉的，如若连我们都弃了希望，在此颓丧，那才真是死路一条。我不求诸位能信我，只是希望各位能省省力气。至于这个人，我们俩会看住，不叫他造次，各位好生休养一番吧。”
说完，就和应灿把那人拖到角落里，才放开手，那人就又开始了：“姑娘说得好啊，这群人斗志全无，根骨已失。还是得靠我们……”
“闭嘴！”常念梓呵斥道，“手无寸铁，身无灵力，既已知贸然触碰阵眼会引来歹人，不思变通，一味莽干。你以为这是英勇吗？不自量力，愚蠢至极！”
“可……”
“给我老老实实呆着，敢轻举妄动，打断你的腿！”
常念梓这般疾言厉色倒是唬住了他，乖乖坐在一边不言语了。
应灿感叹道：“念梓你还真厉害，我都看他闹过好多次了，谁都拿他没办法，还只有你把他威慑住了。”
常念梓无奈笑笑：“我这是什么威慑啊，不过模仿我们家宗主罢了。”
“不过，”常念梓道，“我虽说有援兵，却也不能单纯等待救援，还是得想办法自救。”
应灿：“可，还能有什么办法？阵眼碰不得，灵力就回不来，我们还能做什么？”
常念梓道：“那，节点呢？”这般规模的阵法，必定除阵眼以外，还有节点，负责供应灵力，保持阵型。虽然破坏节点不如捣毁阵眼来的一劳永逸，但若能将节点全都找出来破坏，这个法阵，照样撑不了。
应灿没想到还有这法子，眼前一亮，正准备应和，坐在一旁的“猪头”弱弱道：“找不到的。有人想到过这法子了，把这地牢翻了个底儿朝天，没有一点踪迹，估计是不在这里，在外边。”
“啊？这样……”应灿有些失落，看向常念梓。
常念梓沉吟片刻：“不会。阵眼在下面，把节点设在外面效力不如放在这。况且，外面应该施了障眼法。如果只是一道障眼法，遮不住节点的灵力波动，万一引人怀疑，风险太大。可若是障眼法阵，两个阵法的节点相互重叠影响不说，成本也太高。节点一定在这下面。恐怕是，节点没有像阵眼那般动手脚，怕你们发现，就藏起来了。”
“那还等什么？”猪头少爷一下子跳起来，“就是把这里掘地三尺，也得把节点挖出来啊！”
常念梓看着他，实在无语：这个人，怕不是个傻的。
她深吸一口气，道：“你这样厉害，不如干脆向上挖，挖条地道通出去得了。”
修仙之人必定要经过锻体这一关，身体素质优于常人，可这也不代表，赤手空拳能跟锹铲相比。掘地三尺，说得容易，哪可能做到。
应灿明白，补充道：“所以得先把节点定位下来？”
常念梓点点头，走到阵眼边上，揭开上面随意盖着的一块布，仔细研看。她也不是符修，对布阵一事并不精通，她在这地牢内踱步打探，一边搜肠刮肚看过的那些跟布阵有关的知识，一不留神，竟被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她站定一看，方才绊住自己的原来是一截小孩的腿。那小孩不知从哪儿找了一块裹布，把自己从头到脚包裹起来，被踢到了也只是愈发往里缩了缩，一声都不吭。
常念梓道了歉，那孩子也只是颤着声说：“走开。”
她耐心道：“你别害怕，我不会伤你的。”边说边退，给她留出空间。
应灿看到，有点惊讶：“那边原来有人的吗？完全没发现。”
那个猪头大少爷也过来插了一嘴：“可不是，一来这儿她就那么缩着了，我都快忘记那儿还有人了。唉，一看就是个吓破了胆儿的小丫头片子。”
常念梓不置可否，眼睛却一直盯着那边，发现那小姑娘偷偷拉开裹布，朝这边瞄了一眼又迅速地缩了回去。
常念梓心中有所打量，又在地牢里四周走动一圈，悄悄移步到那小姑娘面前不远处，低声道：“你为何坐在此处？”
那小姑娘只将头埋得更深，闷闷地只道：“走开。”
“若是害怕，为何不去光亮些的地方，那边人也多些。”常念梓循循善诱道。
见她依旧不答话，常念梓继续道：“你不必怕我。你方才也该听见了，我眼下与你是一条船上的人，须应同舟共济，绝不会行背弃之事。”
她见那布面轻颤了两下，又道：“还是方才的问题。你为何坐在此处？”从方才到现在，她一直窝在此处，半寸不曾移动。即使是那个“大少爷”要去动阵眼，有被毒打的危险的时候，她都一动不动。既不出来拦，也不往里躲。很难叫人不觉得这个地方有蹊跷。
沉默了好一会儿，正在常念梓以为她不会说话了的时候，她开了口：“好，好受些……别的地方，难受。”
“嗯？”常念梓思索片刻，“你，莫非……？”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月出第四 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