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道祖师]思无邪(江澄衍生)》思莼鲈

11、月出第四 4

　　从常念梓她们所处的地牢出去，上到一处停放货物车架的杂院，与常念梓被擒之地一街之隔，外面是一条少有人走的小巷，往西拐出去向城郊方向走，能见到一个荒废已久的神龛，虽蛛网横斜，石佛的头顶却异常光洁。不知曾经有多少人将手置于其上，冒犯佛陀转动石像，走进地底的幽深小道。
　　乍一进去，似乎也只是寻常密室，像是为躲避战火修建而成，只有少数人知道，那石墙上的结界之后，别有洞天。
　　江澄率人扮作来交易的老板，带上令牌，循着涂山醉的指路，混进此间。
　　除了更为阴暗幽冷之外，里面的布置与普通的拍卖场一般无异。
　　涂山醉一眼看见他们成功进来，笑着微微点头示意，又转而同赵巳交谈。
　　“我说，你这都藏了一路了，都到了这儿了，一会儿去提人的时候，总该让我跟着去验一验吧。不然人带上来，有毛病，我可不好给这儿这么多爷交代。”
　　赵巳不悦道：“既然生意已经做到这儿了，何必还这么疑神疑鬼的，这可跟我听说的你的一贯作风不相符啊。”
　　涂山醉不怀好意地笑道：“我的作风？呵。怎么，都给你一条道儿做这种生意了，还不满意？验货都成了疑神疑鬼了？到底是我在疑神疑鬼，还是你心里有鬼啊？”
　　看他还在犹豫，涂山醉又道：“你大可以到外面去问，我的规矩，谁不知道。今儿个来做买卖的不止你一家，不满意，您另请高明，我不奉陪了。”
　　赵巳无奈，只得答应让她跟去取人。
　　涂山醉随赵巳手下隐没在展台背后，原来这后面也有结界接着一条暗道，直通地牢内部。事实上，这个拍卖场是城内一处隐秘据点，结界连接了十数条暗道，原是战时避难所建，废弃后便被人拿来用作这样的黑市交易，各个通道的连接的暗室，就成为了临时的存货点。
　　走过狭长的通道，涂山醉跟着他们停在了一道墙前，趁他们打开结界的一瞬间，解决了面前几个小喽啰，再抬头准备继续时，却发现剩下的人已经被一群本应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儿摁在地上揍得毫无还手之力。
　　她着实惊讶了一番，在人群中寻得了那袭熟悉紫衣，眯起一双桃花眼，调笑道:“呦，不错嘛。看来轮不到我出手了。”
　　常念梓余光撇到外边已经被制伏的人牙子的同伙，看出来她是来帮他们逃出去的，想来是宗主找上她，做了谋划。于是伸出血淋淋的双手拜道:“多谢涂山姑娘出手相助，还请阁下为我们指一条出路。”
　　涂山醉抿唇轻笑，拔下一根鬓边发，另一只手捏诀作法，口中仙气一吹，便化成了一只小狐狸，坐在地上，眨巴眨巴眼睛，甚是可爱。
　　“你们跟着这个小东西，会有莲花坞的人来接应你们的。”说话间，抬手便破了天窗上的阵法。
　　那小狐狸轻松一跃便跳了出去，这些被抓的孩子，灵力被封闭了这么久，刚刚恢复的一点点也都用在了赵巳身上，只能一个接一个的托着对方爬上去。
　　到最后，只剩下了一个碧色眼眸的小姑娘，看着常念梓，犹豫着不肯离开。
　　“姐姐，你不走吗？”
　　常念梓看了涂山醉一眼，摇摇头：“我还有事做，你不用怕，去吧。”上前也将那小姑娘托举了出去。
　　涂山醉笑吟吟地看着她做完这一切，道：“你们本事倒不小，我听说这里可是布了封灵阵，没看出来啊。”
　　常念梓无意与她攀谈：“破坏了节点而已。涂山姑娘，时间紧急，我们还是快走吧，需要在下做什么，您吩咐便是。”
　　涂山醉不慌不忙地说：“别这么无趣，时间有的是，今天的节目可多，你可以给我慢慢讲。”说着，还堵在了通往暗道的结界入口，看样子是打定主意要问个究竟了。
　　常念梓看涂山醉一人前来，而且也不是从地牢出口而来，便猜到江澄定是做好了布局，准备在他们的交易点里应外合来个瓮中捉鳖。她此刻只想早些同宗主他们会合，草草回答道：“前辈，这世上妖修，不止你一人。”
　　妖修练成人形并不代表他们就变成人了，化形依旧需要灵力维持。在封灵阵下，维持人形便愈渐艰难。而节点，既是整个法阵的灵力供给处，也是法阵的最薄弱处。在那里待着，会好受许多。
　　常念梓对那个女孩一直呆在一个地方有些怀疑，直觉这可能与节点有关，一开始她猜测这女孩与人牙子是一伙的，专门混进来找个不起眼的地方藏着来监视他们。可那女孩一开口，她的怀疑就不攻自破了。那女孩的说法只会让这个地方显得更加可疑，若是人牙子的同伙又怎么会这么说。
　　也恰好是才与涂山醉接触过，妖修一词跃入了她的脑海，她试探着问道：“你，莫不是妖修？”
　　那女孩一震，竟哆嗦起来，大气不敢出。
　　常念梓又柔声细语道：“姑娘莫怕。我以性命担保，绝不会做出危害你的事情。我只想找办法逃出去，绝无歹念。”
　　那小姑娘静默一会儿，才犹犹豫豫地将布掀开一个角，露出一个侧脸，阴影中，那只碧色的眼眸却格外明晰。那女孩大约是有什么护身符一类的东西稍微抵挡一二，但也耐不住长期消磨。在封灵阵中的每一刻，她都在妖相和人形之中挣扎，筋骨挪移，皮肉拉扯，偏生她又不敢索性变回原形，只能生受着这份煎熬。
　　常念梓看她额上冷汗涔涔，脸颊上也开始长出细密的绒毛，知道她快撑不住了，忙问：“怎么样比较好受，靠着墙还是趴在地上？”
　　那小姑娘一脸困惑，可也没有精力多想，身子偏了偏，感受下，道：“趴下来，似乎舒服些。”
　　常念梓当即道：“好，你先离开下，乖，不会很久。”
　　那女孩半信半疑的挪开了些，常念梓立马挥拳砸在了地板上。
　　应灿她们看到这景象，连忙跑过来拦住她：“念梓！你在干什么？”
　　她不予理会，一边砸地，一边说：“节点肯定就在这下面，帮我砸开这一块的石板。”
　　“哦，好，”听到这话，应灿立马蹲下来挖地板，抬头道，“你不是说要掘地三尺的吗，也来帮忙啊，别愣着啊。”
　　方才还豪言壮语要把地牢翻个底朝天的人此刻却呆愣愣的，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帮手。节点埋得不深，不一会儿就给他们挖出来一块巴掌大的灵石。
　　“真……”
　　“真的有！”那大话少爷还没说完，就被常念梓的声音盖了过去，“我就说你感受到的不对劲有可能是节点吧。你的感觉还真敏锐，真厉害！”一边说，一边把那灵石塞到那女孩手上。
　　那女孩迷茫地看着她，猛地反应过来这是常念梓给了自己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握着灵石，恢复灵力，维持人身，感激道：“谢，谢谢。”
　　“快帮忙找找其他的节点吧。”常念梓刻意抬高了声音，所有人自然都听见了。
　　他们眼见出逃有望，自然都上前帮忙，很快就把所有节点全数找出，破了这阵法。接下来，便是在此处养精蓄锐、守株待兔。
　　虽然只有一句敷衍至极的回答，涂山醉却也倒推地七七八八，笑道：“是刚刚那个碧色眼睛小丫头？”
　　看常念梓眼神不善，她道：“妖修刚来到人类修士的地界是什么样子，我再清楚不过了。别这样紧张，好歹也是我的同类，我不会对她怎么样的。”
　　“你倒还算机灵，怪不得江宗主会派你来。”
　　常念梓觉得这句话奇怪，反驳道：“我自愿前来，与宗主何干。”
　　涂山醉乐了：“好，好。你们这群正道人士啊，就喜欢这种自愿的大义凛然。整天装得一副仁义道德的嘴脸，倒也不失有趣就是了。不过现在可没时间和你们说这些，先办正事。”说着，转身朝那幽深通道走去。
　　拍卖场内，江家的人已经分散在了场内的每个方向。江澄和涂山醉的计划是，涂山醉把常念梓带出来，上台前一刻假意攻击涂山醉。趁所有人还在惊讶无暇细想的时候，江澄再出手，并由江家门生伪装成无关者制住他，既降低在场者的警惕，又能吸引所有人的注意。这时，涂山醉和常念梓解决场下的，而埋伏在各个方位的江氏的人再将看台上的这群人一网打尽。涂山醉趁乱离开，全身而退，与这件事彻底撇清关系。日后再提的时候，也只会说是江宗主安插了眼线里应外合，既卖了江澄一个人情，也不损涂山醉在黑市上的声誉。
　　可事情却似乎有些奇怪。涂山醉迟迟没有露面，看台比展台略抬高，因着光线和角度问题，江澄并不能看清涂山醉所进入的那条通道的出口全貌。他只看见，那个赵巳走了出来，将悬在一边的铜锣狠狠敲了三下，也没有人主持，所有人却都不约而同地静默下来，好戏开始了。
　　虽然来这交易的卖家不少，可赵巳上来敲了这开场锣，便都默认他是第一个，剩下的再等涂山醉安排。
　　赵巳站在场中，环顾一周，道：“诸位一路风尘辛苦，想必途中也受了江家不少挟制。江家势强，各位心中可有怨愤？”
　　场中沉默了一阵，江澄雷厉风行又嫉恶如仇，对待修习鬼道者更甚，这些常在黑市行走的人谁没想过复制夷陵老祖的辉煌，因而与江家自然是或大或小都结了梁子。可他们如今尚在云梦地界，就算是在这地下三尺，他们也不敢妄语。
　　听他提及自家，江澄眉头皱得更深，心中隐隐有不祥的预感。
　　赵巳早料到了这种反应，手一挥，后面有人押了一紫衣女孩上来，定睛一看，却正是江氏校服！
　　江澄也认了出来，底下那人，不是常念梓又是谁？
　　她入场的一瞬间，场内便炸开了锅：“那，那不是江家的校服吗？这还在云梦境内，江家那位……”
　　赵巳往后退几步，示意各位少安毋躁：“诸位尽可放心，今日，便是三毒圣手本人到场，也难通天。此人不做发卖，只为给诸位，添一些乐子。”
　　江澄越来越觉得不对劲，想不管涂山醉了，自己提前开始搅局，谁料还未出手，就听赵巳打了个响指，周边突然闪现一层结界。左右一看，看台上升起了几层结界，把人群分成了几块。
　　江澄暗骂该死，这样一来，他安排的人手便被打散困住了，此刻发难，自己反倒被包围了。赵巳突然出了这一手，江澄便知道，计划铁定是暴露了，不过这也说明赵巳恐怕还确认不了谁是混进来的。无论如何，得先想法子，破了这结界。
　　还没待他想出个所以然来，便听赵巳下令道：“放！”
　　随着他这一声令下，一只昏迷的四足凶兽被人拖入场内，其毛凌乱，灰尘泥浆早把它原先的毛色给盖了个严严实实。可眼尖的人却还是依稀能看出，此怪虽形体夸张，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狐妖。
　　不过看台上的人们也并不在意这是个什么东西，他们猜到了赵巳要做什么，都兴奋起来，被江氏打压的愤恨此刻都化为狂热，只迫不及待想看到这个和那位傲人的江宗主同着紫衣的少女如何被开膛破肚，解一口恶气。
　　江澄握紧斗篷下的佩剑，如果现在不马上出手，等赵巳唤醒那妖物，只怕不出一盏茶时间，常念梓就要命丧当场。没有时间暗中行动了。
　　只能硬拼了吗？
　　他看了看这结界，也不是什么强力的法阵，三脚猫的手笔，紫电的话，能强行破开。他正准备取下紫电，却听场下传来一阵近乎狂妄的笑。
　　只见常念梓正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从地上爬起来，她大笑着，指着全场的人，喊道：“你们这群蝇营狗苟之辈，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不谋正道，因果报应，也有资格怨恨我云梦江氏？自己无能，也只会在这阴沟里泄愤了。”
　　她环视着台上所有的看客：“可悲，可叹，可笑！我身为江氏门生，不是你们能糟践的！想拿我泄愤？也要看看有没有这个本事。区区妖物，我还不放在眼里！”
　　众人听她一番言语，更是群情激愤，喊杀声此起彼伏，阴冷的地下一时人声鼎沸。
　　其他人都只听到她垂死挣扎，死鸭子嘴硬，江澄却听出来，常念梓此言是想告诉自己，她能解决这东西，别管她。
　　江澄本不应受她左右，可强攻必然导致的流血伤亡却让他犹豫了一瞬。他蹙眉紧盯着场中，那血污下的眼神笃定，没有丝毫摇摆：常念梓，你最好真的心里有数。
　　赵巳没把常念梓的话放在眼里，命人取来一把烧红了的烙铁，摁在狐妖的腹下。最柔软不受皮毛保护的地方遭人这样刺激，那狐妖自然一下子尖声嚎叫着，跳了起来。赵巳等人及时退下，也升起结界护住自身。狐妖醒来，闻着场中唯一的活气，转向常念梓，目露凶光。
　　众目睽睽之下，常念梓抽出头上那根银簪，对准狐妖，心中想：
　　宗主，千万别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