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出第四 5 两部分，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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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她想干嘛？用簪子去戳吗？哈哈哈！”
看客们见常念梓举着簪子对着那妖兽，哄起一阵嘲笑，纷纷挤向看台边缘，想靠近一点看她的惨状。
趁这人潮攒动的一瞬，江澄等人佯装被挤下去，退到后方，被困在同一空间的江氏众人聚在了一起，看旁边的结界，其他人倒也不笨，也退了过来，左右眼神短暂交汇便心领神会，都没轻举妄动，而是悄悄地去找阵眼和节点。
此时，场下。
旁人不知，常念梓却清楚，眼前这个哪里是寻常狐妖，却是涂山醉变化成的。他们到底还是忽略了赵巳的疑心到底有多重。两人被不放心来查看的赵巳堵在了半道上，涂山醉一点儿没慌，信口拈来便是蒙他的瞎话，常念梓只管老老实实闭嘴装作被擒的样子就好了，不说便不错。她并不认为涂山醉的托词中有任何破绽，实在要说的话，估计也只能是长期做这种生意养成的警觉和直觉出卖了她们吧。
赵巳本来一副被说服的样子，没想到却突然回头袭击了她们。本来赵巳只会些皮毛法术，压根不是两人的对手，可谁承想他从怀中掏出一把毒粉就朝两人洒去。暗道狭窄，她们不好闪避，尤其是涂山醉，首当其冲被糊了一脸。
常念梓倒还好，她个子小，只有些零星洒落下来的粉末落入口鼻。饶是如此，她也迅速感觉到了自丹田升上的一丝不适。她瞬间反应过来这毒粉的功效，心里暗骂一声，先是法阵，后是毒粉，跟自己身上这点灵力没完了吧。
涂山醉的反应更是强烈，迅速退后两步，用手掸掉脸上的粉末，可再抬头时，眼睛却已变成妖相的竖瞳，耳朵也变回了狐耳，更不提嘴里的那些獠牙了。
两人灵力不稳，被赵巳反客为主，召来其余手下，打晕两人，拖到此处。临昏倒前，常念梓还朦朦胧胧看见，赵巳从怀中拿出了一个小瓶子，掰开涂山醉的嘴就把里面的药水灌了大半瓶。
那个颜色，还依稀有些眼熟？
再醒来时，自己是被看台上的哗然之声吵醒的。一醒来，便感觉五脏六腑都烧灼着疼，还有阵阵刀割般的疼，像是要从体内把自己劈开似的。她听到了赵巳的话，知道他想利用自己把宗主引出来，顾不得体内的痛苦，勉力站起来，搜寻着自己觉得最欠揍的词句，既是激怒旁人，也是想告诉宗主切莫为了这种意外情况，冒险行事，坏了计划。
常念梓仔细回想晕倒前的种种，她可不认为那赵巳会大发慈悲放自己一马，只给涂山醉喂药而忽略了她。毕竟，场下愈不可控，宗主就越有可能现身。以涂山醉的修为，尚且是这样一副神智全失的模样，自己总不会就因为少喝了那一点点就毫发无伤吧？
既然如此，为什么我还清醒着？
没待她想出来，涂山醉已经嘶吼一声，张着血盆大口朝她冲了过来。
常念梓足尖点地，朝侧面跳开，险险躲过了第一轮的攻击。
涂山醉撞在场缘结界上，疼痛更加激发了她的狂性，她转过脑袋，看着常念梓，喉咙中滚动着愤怒的咕噜声。
涂山醉和常念梓就在场中这般追逐躲闪了好一会儿，常念梓身上伤痛忽然袭来，她脚下一软，少跃出了一寸，没能躲开涂山醉的挥来一爪，后背衣衫裂开几条长长的口子，底下血肉模糊。
她猛地咳出一口黑血，味道腥臭，想是之前那瓶毒药的功效。这个味道，她知道——是蛊毒！
难怪，难怪自己没有反应。阿妈说辟邪会保护自己，原来不是编的瞎话！
既然如此……
看戏诸人都觉得她已经是黔驴技穷，马上就要身首异处了，愈发兴奋。赵巳对那毒的作用不甚清楚，再加上觉得她已至末路，便也没有奇怪，专心扫视着场中的异动者。
却见常念梓用衣袖抹掉嘴角血迹，举起簪子，咬牙朝那狐妖冲了过去。待至面前，纵身一跃，攀上涂山醉的腿部，同时翻身上跳，凌空调转方向，对准涂山醉的颈部，劈砍下去。
一根簪子能造成多少伤害？涂山醉颈间虽有丝丝缕缕的鲜血滴落，可压根儿阻不了她的动作，反而愈发激怒她。她发了狂地又是前仰、又是后踢，想把刚才落在她背上的异物甩下。奈何常念梓抓得紧，反倒是揪得她毛根生疼。涂山醉又想得一法，她侧身撞上四周结界，力道之大甚至把结界壁都震得摇晃起来，引得本来站在看台边缘的看客惊惧得连连后退。
终于，在她又一次使劲甩尾的时候，常念梓支持不住，被猛地甩飞出去，整个人狠狠砸在石壁上，紧闭牙关也止不住口中溢出的鲜血。那银簪上蜿蜒的蛇纹，浸染了血液之后，倒显得格外妖冶。
她没有退路，只能再一次站起来，将簪子的尖端对准奔过来的涂山醉。辟邪啊辟邪，你显显神通吧。阿妈，阿妈使辟邪，是怎样的？
常念梓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布衣女子的背影，她跟着回忆里的画面一起抬起手，冲上前直面迎敌，纵有万千魔障，亦是一刀斩下，一往无前，气贯长虹。
盯着场中动静的人们似乎看到那本来血色缠绕的簪子突然闪现了一丝银光。可还没等他们看个明白，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阵巨响。
拍卖场的入口被强行攻破，砂砾飞扬，散开后显出一群紫衣身影，领头的，正是仇晏。
仇晏等人原本领命接引被救出来的孩子们，他正焦急侧耳听着哪怕是一丝轻微的脚步声。突然，无声的夜乱了气息，一群惊慌失措的少年少女朝他们跑了过来。他认出了那张熟悉的脸，应灿亦是，加快脚步，一下子扑进他的怀里。
所有人都是惊魂未定的样子，却还得分神拉着一个要死要活要回去的少年。他这才从应灿口中得知，他们被截击了，计划很可能暴露了。
仇晏一听这话，二话不说留了两人护送他们秘密返回莲花坞，自己则率领剩下的人，奔赴涂山醉提到的那处神龛暗门，支援宗主。
这些人被江家的人抓了个现行，还没来得及惊慌，围绕他们的结界也被毁坏，只见一道电光闪过，带倒了一片人。江澄手中，紫电灵光流转，噼啪作响，仿佛织起一张雷网，困住了所有人。慑于江澄冷厉的威压，一时之间，竟无人敢动。
还是赵巳捡回了一丝冷静，大喊一声：“愣着做什么，束手就擒吗！”说着，就朝身后的地道逃去。江家的援兵来了，他再怎么也不敢硬碰硬了。
而看台上的却被他这一嗓子给喊乱了阵脚，有四散逃命的，也有不甘心殊死一搏的。一片混乱中，江澄看见不少人顺着展台联通的各条地道逃窜，带着人跳下台，追了过去，却突然发现，那妖兽的身形早已不见，只有趴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涂山醉。
江澄这才意识到，方才发狂的狐妖就是涂山醉所化！他看向常念梓的方向，她也倒在一边，手里还紧紧握着那把染血的银簪，正撑着地费劲地想站起来。
江澄朝她走了两步，正好捞住了腿脚无力的常念梓。
常念梓努力想站直，可是身上又累又痛，再也动不了，只能扶着江澄的手臂，她想抬头看着自家宗主，却连抬抬眼皮都费劲，只能朦朦胧胧道：“弟子，幸不辱没江氏门楣。”接着，便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这些来交易的老板们很快就被清扫干净，绝大多数逃跑之人也被顺利追了回来。这些暗道幽深狭窄，没有什么岔路，要追回一群被吓破了胆的宵小，并没有什么难度。顺带还收缴了他们拿来交易的各色货物。包括其他世家大族中的失窃宝物，一些被严令禁止捕杀的瑞兽，甚至，还有几枚假冒伪劣的阴虎符。
由于人数众多，赃物庞杂，难以全部带回去，江澄只是检查了一下那几枚阴虎符，确认是效用跟低品招阴旗差不多的纯仿品之后，便下令将这些人、货暂时停放在此处，派人关押看守，并命人从各个地道出去，把死每一个出入口，留待日后交付仙督。
夜色沉寂，地底下的这般动静，却也无非只惹得蟪蛄多振了两下翅膀，鸣声响亮了些许罢了。在大多数人的睡梦中，一切如常。
当然，只是大多数人。
莲花坞院墙一角。
一个黑影倏忽翻过，草叶沙沙轻响两声，没有引起巡视门生的注意。那黑影观察一番，确认无人发觉，才蹑手蹑脚地回到了给自己安排的住处。
谁料他刚要开门，身后却传来一个带笑的声音：“青云，这么晚了，怎么还没休息？”
那人猛一转头，正是身着夜行服的叶青云。而他身后站着的，是笑得一脸和善的金光瑶。
叶青云赶忙见拜：“宗主，我……”支吾半天，却想不出好的借口搪塞过去。
倒是金光瑶，仍笑着，说：“我素来以为云梦以随性著称，今日才知道，原来莲花坞，也是有如此严苛的宵禁的。”他看着叶青云，笑意绵绵中却暗含犀利。
叶青云额冒冷汗，侧身推开房门：“宗主请进，待弟子禀明。”
江澄调派人手之时，虽已尽量低调行事，可这些毕竟是意料之外的安排，难以滴水不漏，有心之人多看两眼便知道事出反常必有妖。
叶青云便是如此，他心下好奇，便换上了夜行服偷溜出去，途中怕被值守宵禁的江氏门生发现，慢了几步，跟丢了江澄带领的大部队，却发现了负责接应的仇晏一行人。
他并不明白江家要做什么，便也不只是暗中窥视，还在附近打探了一圈，还真有意外发现。
原来常念梓起初并不知道宗主会与涂山醉合谋，只想着他们能从自己这条线顺藤摸瓜，便想办法给江澄他们留了记号。她将信号烟花里面填充的火药倒出来，藏在袖子里，她被打晕带走后便顺着袖口一路走，一路漏，虽然效果不好，但也引得叶青云来到了他们被关押的位置不远处。
叶青云也没怎么费工夫，便知道了此处的作用，因为不一会儿，他便看到一只毛色发亮的红狐，从院子里窜了出来，后边还跟着十好几个半大的孩子踉踉跄跄地跑着。可惜，赵巳既然起了疑心又怎么可能不派人在这边守着。他们尚未跑出一条街，领路的小狐狸就被从街角拐出的几个匪徒一剑捅了个对穿，变回一根毛发，悠悠飘落。
这些人被这几个匪徒打出了阴影，乍一看到，吓得腿都是软的，眼看就不敌要被绑回去。
叶青云也不是袖手旁观的性子，施了障眼法掩去真容就出手相救。这些少年少女也不过是吃了没灵力也没体力的亏，否则，哪里会被这几个半吊子修士弄得这样狼狈。叶青云一出手，局势就迅速反转了。
其中一个脸上被打得尤为惨烈的少年激动不已地上来道谢，他却有些嫌弃：“女子柔弱，容易心软，被拐了倒也算了，你们这里一个个大男人怎么也被弄成这副样子？”
这话说得颇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意思，在座的少年都有几分憋气，可也不好反驳，便也不开口。
叶青云本就没有跟他们交谈的意思，指了一下仇晏他们所在的方向就离开了。
听叶青云陈清来龙去脉后，金光瑶轻笑一声，道：“原来是人牙子，难怪看到我把金凌带来，江宗主脸色那样不好看。不过，以云梦的守备情况，竟然也藏着暗市的交易点，真令人惊奇。”
叶青云明白金光瑶想问什么，道：“弟子后来继续隐在暗处，江宗主那个徒弟果然带了人去会合，弟子暗中跟随，去到了城西近郊处的一处神龛。那地原是通向地下的一条机关暗道。底下情况未明，弟子不敢贸然跟随，便继续在外等候。不到一炷香，江宗主就带着人出来了。没有别人，估计是关在底下了。”
“还有，”叶青云继续道，“江宗主他们还带出了涂山醉。只是她似乎重伤昏迷，不知在这场戏里是什么角色。”
看金光瑶沉吟不语，叶青云问：“依弟子看，这事不小，宗主，可要过问？”
金光瑶笑着摇了摇头：“江宗主向来是个知分寸的，相信不用我们主动插手，他也会给出一个交代的。”
他看了两眼叶青云，道：“今夜你也辛苦了，早些休息吧。这里的事情繁杂，明日你收拾收拾，尽快回兰陵吧。”
叶青云不明所以，疑道：“宗主……？”
金光瑶猜到他这般反应，不由笑道：“你师父年迈，你这个做徒儿的，该多在跟前侍候才是。毕竟，这拍卖啊，大大小小，什么时候没有，可这师徒情分，疏远了，可就难挽回了。”
叶青云恍然大悟般，拱手拜道：“多谢宗主提点。”他在外面操持玉璁坊事务已有大半年，几乎没怎么在金鳞台落脚。虽然外人都觉得这是器重自己，但，作为一个器修，没有传世的作品，总是难以服众。更别说，若是他不在的这些时日，一些别有用心之人刻意在师父面前挑拨的话，自己可真是有口难辨。
金光瑶看他今夜行事，是个有眼色的可塑之才，自然乐得送他个人情：“莲花坞既然有宵禁，便不要坏了人家的规矩了，晚间不要随意走动。”
叶青云：“是，今夜弟子一直在房内休息，不曾逾矩。”
金光瑶点点头，也转身离开了。一阵风带过，身后的木门吱嘎轻响两声，有些疏于修理的样子。
第二日傍晚，常念梓醒来的时候，从帮忙照顾她的师姐任泯苏嘴里听到的，便是叶青云连早上的拍卖会都没参加就匆匆离开的消息了。
她刚被任泯苏一边讲昨夜今晨的事一边灌完一碗药汤子，就有人来看她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月出第四 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