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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月出第四 6 跟新交的朋 ...

  •   暮色微沉,归鸟稍歇,傍晚的余热透过门户,散进竹舍之内。
      常念梓一边喝着药一边听任泯苏兴奋地讲着昨夜今晨的见闻,时不时地也笑着搭上两句话,身上的伤痛倒被这轻松的气氛冲刷下去不少。
      陡然间,大门敞开,被热气追着闪进来一个小小的黑影,看着屋里的两个人,顿了一下,然后马上一个猛子扎进常念梓的怀里,片刻思考时间也没给两人留。
      常念梓看着紧紧抱着自己不松手的这一团小东西,才反应过来,这不是昨晚那个妖修女孩吗?这是……
      任泯苏讶道:“诶,你这时候不应该呆在医堂里的吗?怎么跑这儿来了。”说着就上手想把她从常念梓身上扒拉下来,,奈何却让她抱得愈发紧了:“不管怎么样你先跟我回医堂罢,别在这儿打扰师妹休息了。松开些,师妹身上还有伤呐。”
      那女孩闻言,抬起头来,眼睛飞快地在她身上扫了几圈,像是在查看常念梓的伤势,很是担心的样子。
      常念梓揉揉她的头道:“还好啦,这点伤也算不得什么。你不用害怕,这里的人都很好,不会伤害你。”
      “就是啊,而且,”任泯苏道,“你这样不声不响跑出来,大师姐铁定急坏了。”江澄把这些孩子的安置工作都交由大师姐何萏来安排,何萏虽然在平辈中资历最长,却是个遇事慌神儿的主,平常丢个物件儿都能急半天,更别说弄丢一个大活人了。
      可这小姑娘是半点儿也听不进去,只抓着常念梓,愈发往她身后躲了。
      看任泯苏起了点急性子,常念梓道:“师姐,要不,我先在这儿看着她,你去告知何师姐一声,好叫她安心。”
      任泯苏看这丫头一时半会儿是不会离开常念梓半步了,只得妥协道:“好吧,那你可看紧她,别叫她又溜了。还有,回来之前,刚刚那碗药得给我喝干净了。”
      常念梓点头道:“嗯,好。”
      确认任泯苏已经走远了,那个小姑娘才放开了常念梓的手臂,像是做错了事似的,垂着头站在一边,也不言语。
      “你不想回去吗?”常念梓问,“为什么不肯跟师姐走呢?”
      她埋头弱弱道:“我,我想自己回去。”江澄的安排是,让何萏问询,将他们的信息登记造册,然后通知亲友来接回去。她不愿告诉何萏自己的名姓、住处,也没法糊弄过去,一急之下才逃了出来。她本意只想躲进后山避一避,却意外嗅到了熟悉的气息,便往这边来,寻求常念梓的庇护。
      常念梓柔声道:“我们只是不想你再出事,让你相熟之人来接你,总归放心些。”
      “我自己能回去。”她抬起头,求救似地看着常念梓,“我会注意,不会再被抓了。我知道路的。拜托了,姐姐,帮我说说情行吗?”说着,倒委屈得眼里都氤氲着水雾。
      “我能问问为什么吗?”常念梓道。
      她犹豫了一下,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是趁,趁,嗯,家中长辈不在时偷跑出来的。我这次惹了这么大的麻烦,一定得在她发现之前回去才行,不然就不能回去了。”
      她的这段说辞含混不清,说服力也不强,也怪不得何萏那样的软性子也不敢应下。
      “那,”常念梓看她说得恳切,像是有什么难言的苦衷,便想找一个折衷之法:“联络一个你能信得过之人也不行?好歹带你一段路。”
      她想了一想,还是使劲摇摇头:“不行,谁都不能说。”
      这下常念梓也有点头疼了,怎么说也不能让她一个人就这么走了,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一边安抚着她的情绪,一边继续想法子。
      突然,常念梓灵机一动,拍了拍她的手,道:“你去翻翻墙角边儿那个箱子,里面有两片银叶子,你把它拿出来。”虽然她拜入吴怀悯门下时间不长,可她对炼器兴趣颇浓,悟性也好,因而已经能在吴怀悯的指导下制作和改造一些简单的灵器了,那枚银叶子就是成果之一。
      那小姑娘找出两枚形状勉强能看出是片叶子银片片走到常念梓面前,道:“这是什么?上面有灵力的味道,是灵器吗?”
      “对,”常念梓笑着从里面挑了一枚拿在自己手上,道,“虽然还只是很不完善的半成品,但是应该能用。设计的原理是互相能感知到持有者的状态,生、死、伤、病之类的,只要你拿着这个,我就能知道你平安与否。不过它与持有者之间的联系只能靠血契,就是说你要想用它,得滴一滴血上去,不然就跟废铁没区别了。”
      小丫头还有点犹豫,愣愣地看着她,不知道要怎么开口问。
      常念梓发觉她的疑惑,笑道;“放心,没有追踪功能。因为想要追求隐蔽性,目前还没能开发出兼具隐蔽和追踪的功能呢,还得继续精进。”
      听了这话,小丫头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恨不得下一秒就冲出去,常念梓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道:“不过,你还是得带一张传讯符,到了家得报平安啊。”
      “啊?”她摸了摸脑袋,道,“可是……”
      常念梓叹气道:“唉,知道了,会帮你找追踪不了的半成品的。”
      “太好了,谢谢姐姐!”说着,又扑过去,一把环抱住常念梓,往她怀里蹭。本来就是妖修,这样更像小动物了。
      “说起来,”常念梓道,“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你的本相是什么呢,方便告诉我吗?”
      她思索一下,正待开口,忽闻窗外一声异响,两人瞬间警觉起来。
      “姐姐你别动,我去看看。”说着,不顾常念梓的阻拦,小心翼翼挪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却把里外两个人都给吓了一跳。
      “啊!”她惊叫一声,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外面那人一把把窗户扒开,翻窗进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我的姑奶奶,可别让他们找到我。”正是先前那个“满身正气”的少年。
      “你,你怎么也在这里?”那小丫头被他吓了一跳,此刻带了些怨气,没什么好气地问他。
      “唷,是你俩啊,”那少年看到两个熟面孔,很是激动,嘿嘿一笑,“跑出来的呗,咱们可是过命的交情了,你们可不能出卖我。”
      常念梓也真是无话可说,问他:“你怎么也溜出来,你这个样子,我们怎么把你送回去?”
      “我不想回去,”那少年一脸严肃道“好男儿就应该四海为家、铲奸除恶。安居一隅岂是男子汉大丈夫所为。”
      “诶,”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兴奋道,“我看二位姑娘也是性情中人,不如交个朋友。日后江湖闯荡,也可有个照应。”
      “就你还照应姐姐,要不是姐姐,你早被卖了。”那小姑娘直言不讳道。
      常念梓被逗乐了,轻轻一笑,也许是昨晚凶了他一顿的缘故,此刻对这少年耐心不少,倒觉得这人也算傻得可爱。她甚至觉得,这种一天到晚把“匡扶正义”挂在嘴边的样子,还真有几分,像她阿妈。
      她半是玩笑地说:“等你什么时候不会被人拐了再说吧。”
      正此时,外面响起了脚步声,估计是任泯苏带了何萏过来了。
      那少年暗叫不好,连忙又跳上窗沿预备翻出去,临走前,回头爽朗笑道:“我可听懂你的意思了,下次再见面,我们可就是朋友了,说好咯。”说完,一纵身,又没影儿了。
      他前脚刚走,后脚任泯苏就和何萏一道进来了。
      何萏一见自己找了半天的小丫头就好好站在里边,一下子红了眼眶,像是要哭出来:“唉呀,我的小祖宗,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快点跟我回去。”
      那小姑娘却未如何萏预期的一般挣扎逃走,而是缩着脑袋,乖乖向她走去。何萏愣了,这丫头固执的样子在她脑海里根深蒂固,一时之间还以为这又是她的什么逃跑的鬼点子。
      常念梓笑道:“何师姐,先不急。”
      何萏:“嗯?”
      常念梓道:“方才有个少年,也是偷跑出来的,方才跳窗逃了,这孩子我先看着,没多大问题,师姐还是先把他找回来吧。就是昨晚脸上伤最重的那个。而且,一会儿我还有点关于这个姑娘的事儿想跟师姐商量一下。”她本来也没打算替他掩瞒行踪。那少年心固然是好的,可终归年岁太轻了些,再加上那种不谙世事的性子,一个人出去闯荡,十有八九没命回来。再说,他失踪了,到最后不好交代的可是宗主啊。
      “他?”常念梓这样一形容,何萏哪里还会想不起来,那人脸被揍得像个猪头,视觉效果太震撼,想忘都难,“我就知道他没那么老实。段宗主走的时候我就发现他眼神不对劲了,果然也跑了!多谢师妹,那我赶紧去了。”话音刚落便提步去追了。
      任泯苏看她风风火火离去的背影,叹了口气:“唉,师姐也真可怜,接了这么个糟心的活儿。”
      她转过头,一眼扫到了床头岸边还满满当当的药碗,“你药怎么还没喝?”
      常念梓仿佛走了神,倏然回过神,心虚一笑:“啊,忘了,我这就喝。”她拿起碗,盯着那碗已经凉了的药汤,问:“何师姐方才说,段宗主,是怎么个意思?我刚刚说的那个家伙,到底是谁啊?”
      任泯苏没注意到她略显苍白的脸色,随口答道:“他啊,建宁段氏的宝贝独子,段秉节。一个大少爷,前呼后拥的,也能把自己玩不见了,也真是够能的。”
      “你快喝吧,我把这个小姑娘带回去,老在你这儿呆着也不是事儿。”说着就牵起她的手,要带她出去。
      那小姑娘虽没再反抗,乖乖地跟着任泯苏走了,可都迈出一只脚在门外了,还是不安心地回头看了一眼,看到常念梓仰头将那碗黑褐色的药汤,一饮而尽。估计是被苦到了,她咧了咧嘴,似笑非笑的样子,表情很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月出第四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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