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月出第四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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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苍青，晨光微熹，江澄迎着日光眯了眯眼，有点眩晕。昨夜给那一堆事处理善后，一宿没合眼，转眼便天亮了。他揉了揉山根，眨了眨眼睛，醒醒神，继续处理公务。
凌若谷敲了门，进来报告：“宗主，那群人的口供都整理过了，案卷在此。收缴的赃物也都列好名册放在里边了。那些孩子身上的随身之物也找到了，让人带去医堂，等他们醒来就分发下去。刚刚属下听何萏姑娘说，已经确认了，段家主的独子的确在其中。”
江澄点点头：“好，辛苦了。”
“还有，”凌若谷道，“昨日傍晚那个西北商人遇袭被劫一事，赃物赃款是追回来了，可那群匪徒逃了，要继续追查吗？”
江澄想了想：“既是逃了，现下只怕已出云梦地界了。他们往哪个方向逃，通知附近城镇注意警戒吧，我们这边手头事情也多，就不亲自追击了。”
“好。”凌若谷点点头，将手中案卷递了过去。
江澄接过卷宗，正准备翻看勘误，突然想起一事，道：“说来，何萏说这些孩子里面有一个姑娘和仇晏那小子似乎私交甚笃，估计原来也是你们凌家出来的吧，叫应灿的。”
“阿灿？她在这儿？”凌若谷惊喜道。
江澄道：“嗯。好像是跟着荆州的谢家一起来的，在这边才被拐走的。昨夜之事暂时还不宜外宣，她彻夜不归，不好交代。我让何萏等她伤口处理完了，送她回谢家那边，再找个理由搪塞一下，免得她难做。你若想去看望故人，就现在快去吧。”
凌若谷兴奋道：“多谢宗主，那属下先行告辞。”转身一溜烟就跑了。
不管是凌若谷、仇晏还是应灿，其实都不是散修出身，他们原先所属湖州凌氏，也就是凌若谷的家族，仇晏和应灿当时则是凌家的家仆。凌家本来也就只是个小家族，人丁稀薄，加之经营不善，开支用度也十分困难，射日之佂一起，一下子就拖垮了这个摇摇欲坠的家族，人丁四散。凌若谷和仇晏两人先后被江氏招揽，其他人则不知所踪，直到如今，凌若谷才听到了这另一位故人的音信。
荆州谢家啊，凌若谷想起，不就是前天宴会上跟阿晏那小子套近乎的那家吗？怪不得，阿晏还专门提了一嘴谢小姐身边的家奴，只怕就是阿灿了。混小子，见了她也不同我讲。
凌若谷离开后，江澄将那一沓卷宗审阅完毕，又召人去给段廪实送信，让他尽快过来把儿子领回去。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大亮了，第二日的拍卖会眼看就要开始了，想小憩一会儿估计也不可能了，打坐调息片刻，梳洗换衣，抖擞精神便又准备出门了。临出门前，江澄去了趟隔壁屋子，金凌还在睡着。拍卖会场讲求安静，金凌年纪尚小，怕他控制不住吵闹，便没想带他同去，这几日也没有早课，江澄也就难得放他睡睡懒觉，没有叫醒他，等下午再带他上市集去转转。
估计是因为天儿热，一张薄被让金凌踢得歪七扭八的。想着太阳出来了只会愈发热起来，江澄便没给他盖全，只把被子摆正，盖住他的小肚子，免得受凉寒胃。江澄又给他房里添了少许气味儿清淡的驱蚊虫的香料，便掩上门走了。
在莲花坞门口，江澄碰上了满脸倦色的吴怀悯，常念梓伤重不醒，恐怕他是守了一夜。
“吴老前辈，”江澄上前搀着他，道，“若是没休息好，今日便不要去了，累坏了身子得不偿失。”
吴怀悯道：“不妨事，我们师徒二人无缘无故都缺席了，只怕惹人猜疑。念梓昨晚已是给宗主惹下了天大的麻烦，老头儿我万不可再添宗主烦忧了。”
江澄还想再劝，吴怀悯拦住他的话头：“宗主就别劝了，亲自去老儿我也更放心些。”
他显然是不会再听劝了，江澄也就不做多言，只是仍坚持搀着他去了会场。
姜还是老的辣，吴怀悯虽然昨夜没怎么好好休息，一到了拍卖会上，却是精神一振，杀了不少好货回来。江澄不禁感叹，要是早上真把吴老劝回去了，家中其他器修哪个来，也没有这般成果。
钟磬撞了七响，午时到，第二日的拍卖也平静落幕了。
散场之后，金光瑶上近前来打招呼：“江宗主，吴老前辈。今日竞拍，的确精彩，吴老前辈的风采倒叫其他几家都甘拜下风呢。”
吴怀悯道：“金宗主过誉，诸位让着我老人家罢了。不过，今天怎么没见你家叶青云啊？”
金光瑶叹气道：“玉璁坊的老钱坊主身子不爽，青云他不放心，连夜向我请辞就回去了。也是个有孝心的好孩子。倒是昨日跟在吴老前辈身边的那个孩子，今日却也没来呢？”
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起常念梓，江澄没提前想好借口，表情僵硬了一瞬，还是吴怀悯资历老，编起瞎话来得心应手：“唉，那丫头，之前没怎么出过门，身体素质太差，昨日晒了一遭，中了暑，就让她在家歇着了。让金宗主笑话了。”
“这样，”金光瑶一副关心的样子，道，“夏日毒辣，江宗主和吴老前辈也要多注意身体才是。”
江澄没什么感情地客气道：“多谢关心。”
金光瑶笑道：“说来今日早间，莲花坞似乎较平日更为喧闹呢，是否还有别人中暑啊？这几日云梦事务繁杂，还希望诸位都要保重身体啊。”
江澄皱了皱眉，冷笑一声：“呵，金宗主来我江家也不过是第二日，竟也知道平日如何？还真是好眼力。”
“是吗？”金光瑶仍是眯着眼笑着，“是我言错，江宗主不要怪我多嘴才好。”
江澄道：“仙督大人日理万机，还能记得我江家，也是荣幸，何来怪罪啊？在下不多叨扰了，告辞。”
金光瑶那些问话，很难让人不怀疑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虽然这样大的事情，最后肯定是要交呈他这个做仙督的，但现在还在仲夏拍卖期间，江澄想尽量平稳地度过，等之后再将人赃卷宗报上去。因此江澄并不想和他过多周旋，匆匆离开了。
不过，即便绕过了金光瑶的问题，他也并没有放松的机会，因为莲花坞内，还有客人在等着他。
午日正毒，连蝉鸣都显得倦怠，热浪穿过门廊，席卷过莲花坞内的每一寸地方。试剑堂内。一位中年男子正坐在里面，面色焦虑，不住地拿帕子擦着额上汗珠，隔三岔五便要向外张望一番，连摆在面前的茶水也顾不上喝。
不一会儿，就听得外边传来脚步声，向这边靠近。还不见人影进来，他便已经慌里慌张地站了起来，方有一只脚踏进来，便躬身作揖：“江宗主，我接到消息便赶过来了，是，找到我儿了吗？”
他前段时间来寻江澄，便是为了此事，若只是请江澄帮忙一道捉拿人犯，他还不必这样火急火燎地低声下气来求他，只偏偏被掳走的人中，还有他的独子——段秉节。
江澄知他急切，也没招呼他坐下，直接走到他面前道：“正是。贵公子及贵宗治下走失儿童皆性命无虞，段宗主尽可放心。”
段家的宗主松了口气，连声道谢：“多谢江宗主，此番多有劳烦，大恩大德，我段廪实无以为报。”
江澄道：“不必多礼，本也算是分内之事。不过，令郎负伤在身，天气暑热，恐不宜长途远行。如今他正在医堂疗伤，等过两天伤势好些再叫段宗主带回去。”
段廪实愈发感激，一个劲儿地给江澄鞠躬：“多谢江宗主，若是日后江宗主有什么需要，我段廪实必当衔草结环以报。”
江澄道：“段宗主言重。请移步吧，我带您去看看令郎。”
段廪实又是一阵连连道谢，跟着江澄去了医堂。
在医堂，段廪实终于是见到了失踪多日的儿子，虽然看他满身伤痕不由心疼，可也是又急又气，恨铁不成钢地教训了他几句。少年人正是自尊心旺盛的年纪，父子二人自是一点即着，吵了起来。
段小少爷也不知哪儿读了那么多书，满口的仁义道德、天下苍生，滔滔不绝，把段廪实气得不轻。午后的天儿本就燥热，蝉声鼎沸，再有面前这二位争吵不休，闹得江澄真是脑瓜仁儿疼。
他暗暗想：日后断不能把金凌养成这种样子。若是金凌也这样闹腾，哼，打断他的腿都不嫌多！
“二位且消停些吧，”江澄终于是端不住了，喝止道，“这是我江家的医堂，二位若有矛盾，还是回自家再辩吧。”
段廪实猛然反应过来的样子，不好意思道：“真是对不住，是我二人不懂规矩了，江宗主见谅。”
段廪实对自家亲生儿子如此关切，对其他自己治下，甚至是自家被拐的人则不闻不问，就算爱子心切，这种截然差距的态度还是让江澄觉得这个段宗主实在寡义，加之本来就被他俩吵得烦躁，语气里也少了些耐心：“只望段宗主日后好生管束后辈。再有，这些被拐之人中，不少家住建宁附近，通知亲族来接恐怕往来麻烦，若不嫌弃，不如过几日您一道带回去吧。”
段廪实连连点头答应：“好好好，全听江宗主安排。”
江澄道，“那段宗主便好好与令郎团圆一下吧。最近事忙，可能来不及安排段家主一顿晚膳了，还请见谅。”话落，转身信步而出。
江澄虽的确不打算留客，只是这语气有些生硬，听起来倒像是送客，段廪实便也不好多呆，瞪了自家儿子几眼，叮嘱几句，出去拜别了江澄，便也离开了。出了莲花坞的大门，段廪实狠狠地在心里啐了一口：“不就仗着自己家世好吗，同为宗主，你傲什么傲。现在的江家，空有个名号，还真以为能同之前相提并论。夷陵老祖如今也不在江家背后撑腰了，一个毛头小子，算什么东西，哼！”段廪实此人，自负自大又小肚鸡肠，不念好，却记仇。江澄几句不客气，他可就全忘了先前自己衔草结环的决心，忘了自己儿子的救命之恩，反倒是在心里记了一笔黑账。
江澄不知道的是，他前脚刚离开医堂，那个妖修的小丫头便挣脱了何萏往后山跑了，无独有偶，不出一刻钟，段秉节段少爷也撒丫子溜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月出第四 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