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月出第四 8 月色真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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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莲花坞后山之中，月色树影斑驳，掩着一条黑影簌簌穿林而过，来到了一处方寸空地。那黑影停了下来，云过月明，映出一个妖娆身影，转头静静看着树林深处。枝叶阴翳之中，信步而出一人，冷冷道：“这么晚了，涂山姑娘是要去哪儿？”
涂山醉笑道：“这莲花坞有江宗主守着，我能去哪儿？”
“这不是，”她凑到江澄面前，露出一个极具挑逗意味的笑，“医堂里不好说话，请江宗主过来么？”
江澄错开一步，道：“那就谈谈吧，因为你的计划纰漏，我江家多承担了多少风险，不如算一算？”
涂山醉问：“我的计划纰漏？那我倒要问问江宗主，那丫头，真是您派去的？明明之前拒绝得那么干脆，怎么转眼就变了卦呢。”
“哼，若不是我派去的。那我们合作的便根本不成立，我只当你是自愿帮忙，之前谈的条件，也一笔勾销。”江澄绕过了这个话题，言语间更多了几分威胁的意思。
涂山醉撇了撇嘴，不再追问：“罢了，我想也不会有蠢到自己去送死的人。您答应我的条件，可得作数啊。”
“那是自然，”江澄道，“事成之后，如何联络？”
涂山醉道：“城郊破庙，留我的暗号，翌日子时，定当赴约。”
江澄道：“好。此事了后，你我便算两清了，从此之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诶，”涂山醉调笑道，“我不是还害得您白担了许多风险吗？这个人情我不还，怎能安心呐。”
江澄疑惑道：“你什么意思。”
“呵呵，”涂山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神秘道，“想给您一个忠告罢了。”
……
江澄还在思索着涂山醉临走前那一番话，缓步下山，拨开葱郁枝桠，确在山溪前看到一个人影。
“谁在那里？”
那人受了惊，转过头来：“宗，宗主？”
江澄看着蹲在地上的常念梓，觉得这场景真是令人无语的似曾相识，道：“看来你的伤倒是大好了，半夜三更的还能跑这儿来。”
常念梓慌忙道：“弟子有错，请宗主恕罪。弟子这就走。”说着就要起身往回走。可她一下子动作太急了，牵扯到还没好透的伤口，患处顿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逼着她又蹲下来。
江澄看她这副样子，有些头疼。他叹了口气，走到常念梓面前，也蹲了下来：“下不为例，上来。”
常念梓惊呆了：“宗，宗主，这……”
“闭嘴，”江澄不耐烦道，“不然你是想在半路上流血致死还是想在这儿睡一夜。”
常念梓摇摇头：“不想。”
“那就上来。”趁自己的好心还没被宗主的威严架子冲走之前。
常念梓不敢再扯到伤口，小心翼翼站起来，慢慢地从后面环住了江澄的脖子。
江澄将手臂背过去，托起她的膝弯，一下子把她背了起来，轻轻向上颠了颠，找到一个背得更稳当的位置。
“碰到伤处了？”江澄感到身后人瑟缩了一下，怕是刚刚自己动作太大，问道。
“没有，多谢宗主。”常念梓摇头道。
江澄道：“呵，我更宁愿你不来给我添这个麻烦。”话音刚落，他又想起了涂山醉所言。
“那个丫头，您要么把她变成您的一把刀，要么趁早除了她，否则，她总有一天会给您惹上麻烦的。”
江澄边往竹舍走去，边在心里想：她给我添的麻烦还真不少，不过，又不是兜不住。就一小孩儿，能干什么，涂山醉也未免太小题大做了。
江澄想了想，道：“昨日你行事，太过莽撞，不知深浅，擅作主张。还暗算师兄，以下犯上，要不是看你也算有功的份儿上，真该罚上一罚。”
常念梓默默不语，好一会儿，才道：“弟子辜负宗主一番苦心，宗主若要罚，弟子绝无怨言。”
江澄不太明白：“你在说什么，莫名其妙？”
常念梓心安理得地忽悠着：“涂山前辈什么都跟我说了，您明明此前就与她做好了打算的，她做内应，引您进去来个一锅端，只是，她想撇清干系，需要您给一个人混进被掳之人中，与她做一场戏。可是宗主不愿我等以身犯险，便拒绝了她的提议。这般苦心，却让弟子给搅和了。”
涂山醉方才还在向他确认常念梓到底是不是他有意派去，哪里可能把这些事跟这家伙全盘托出。江澄一听就知道她在扯谎，不过事情也的确如她所猜，一丝不差。
江澄道：“你想多了。”
常念梓道：“那就当弟子是在瞎想吧。不过宗主，为什么不答应呢？若昨夜不是生了变故，便是派一个人潜伏进去，有危险的概率并不高。用一个人的冒险，换个人赃并获，无辜得救，也不算亏。”
江澄听着她的话，还真被她的思路带着走了，道：“怎么不亏？那些人说到底，和我江氏无关。用我江氏子弟性命，去赌他人的性命，如何不亏？”
这话若是放在那些被拐的孩子们耳朵里，听起来定是自私凉薄，但是换在了常念梓这个江氏子弟耳朵里听起来，却堪称感动。
其实常念梓也不是什么无私之人，她阿妈虽有匡扶正义之志，她却没能耳濡目染到半分。她比不上她阿妈，也不像白天那个傻子，她渡不了，也不想渡天下人，她只想做好眼下事，护好眼前人罢了。
所以她靠在江澄背上，笑了，眼眶却有些热。
不一会儿，江澄就把她送到了竹舍的偏房，也就是常念梓的房间里。
吴怀悯本来睡觉就安稳，前儿个夜里累狠了，傍晚回来后又听到徒弟没事，放了心，晚上就睡得愈发实了，压根儿没发现两个人进了院子。
江澄把常念梓放回房里，抬眼便看见窗边案几上燃尽的烛台和边上凌乱散放着的几沓废了的符纸，一册书卷，还有几团灰烬。
常念梓看江澄盯着案上看，正欲解释，便听江澄道：“我听何萏报告过，我还奇怪，哪里有功效差得这么正好的半成品符纸给你用，所以，你这是在自己重新写？”
“是。”常念梓道。她方才就是在边钻书边写符的时候，不知道哪一笔画错了，引燃了几张符纸，好容易灭了火，却弄得一手一脸的灰。竹舍离日常打水的水井还较后山的小溪远，所以她才出来清理一下。
江澄问：“我看你也没怎么学过符箓之术，为什么不找人帮忙？”
常念梓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答道：“弟子自己想出来的麻烦法子，不敢劳烦他人。”
江澄冷哼一声：“你也知道麻烦？真是。”说着，却拿起一边沾了朱砂的符篆笔，拿起一张空置的符纸，在上面写了起来。
可惜他虽学得比常念梓多，却也不甚熟练，一笔画错，这张符竟又废了。
江澄有些恼火，趁着自己是背对着常念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写坏了的符丢在一边，又抽了一张新符纸，重新写起来。
常念梓一直瞧着他，又怎么会看不到他这些小动作，心里好玩，竟没忍住，轻笑出声。
江澄立马转头瞪了她一眼：“你笑什么？”
常念梓笑得更开怀了：“我笑宗主善解人意，体贴门生，笑我幸运，遇上了这么好的一位宗主。”
江澄可没认为她是在真心夸他，只是更加羞恼，发了狠一样地在符纸上笔走龙蛇。终于在第四张，他写成了。
他心里得意，面上却不露声色，佯装不在意地把写好的符纸丢给常念梓：“拿去用吧。”
常念梓宝贝似的捧着这张符，笑道：“多谢宗主。”
江澄不屑地哼了一声，正要离开，却突然看到了倚在墙边，被人送回来的罹寒。
看着这样一把十一岁的女孩子根本不可能使得称手的剑，他忽而开口道：“为何没有刀？”
常念梓愣了一下，明显的心虚道：“什么刀，宗主在说什么？”
江澄看向她，道：“之前我就觉得你用剑的样子奇怪，只是一直没有多想，昨夜看你招式，便确定了，你此前，一直修习的，应当是刀，不错吧？为何弃刀用剑？”
习武之人，最忌中途改弦易辙，事倍功半。修仙夜猎，生死一线，执拗于一把不称手的武器，只会死的更快。
见常念梓躲躲闪闪说不出个所以然，江澄道：“你若想修刀，清河聂氏的宗主还在此处……”
“不要！”常念梓这时却急急开口，说完，才发现自己语气僭越，道，“弟子失言。”
“为何？”
常念梓思索片刻，道：“宗主，弟子现在既不是刀修，也不是剑修，是器修啊。弟子所愿，不过炼制修补灵器，能于同门有所助益。不管是习剑还是练刀，都只不过是为了多一项自保的手段而已，选哪个，又有什么所谓呢？”
“而且，”常念梓看着静立在一旁的罹寒，“罹寒乃先父遗物，弟子也不想令其蒙尘。”
若说别的，江澄倒还有话可辩，可谈及遗物，他却的确是感同身受。曾几何时，他也对练鞭子兴味了了，可是后来却也发奋苦修，甚至于人们提起三毒圣手，第一个想到的，都是紫电。不光是为了保命，也是为了不忘怀。
他沉吟半晌，道：“就你现在这水平，还不令其蒙尘呢。赶快把伤养好了，然后把落下的功课都补起来。现在赶快去睡觉，想拖着伤不好偷懒，没门。”
虽是生硬的话，常念梓却听得高兴，点头应下：“是！”
江澄走后，常念梓把他扔了的那几张符纸都捡起来，一遍又一遍地看，笑意愈深。从窗子看出去，月光下那人的背影越来越小，直到再看不见。
独留月出皎兮，月出皓兮，月出照兮。
然后，白驹过隙。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月出第四 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