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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萧墙第十 5 ...

  •   鹿染尘离开后不久,江澄便收到了来自云梦的急报。
      据那人所说,金凌不仅猜到了他是江家的人,很可能也早已知晓常念梓与江家之间的关联。至于更进一步的,就不好说了。
      担心金凌不知深浅,被常念梓三言两语哄得热血上头搅进这趟浑水,江澄连忙要人时刻盯住金凌的动向。
      江澄没打算直接劝阻他。那小子正叛逆,出面阻拦只会适得其反,暗中看着,关键时候拉回来就够了。
      至于那些可疑的账簿,要么从来就不在常念梓屋里,要么昨晚被金凌后来收走了。看来只能从别的地方想办法了。
      思及此,江澄倒是想起一个人,并事不宜迟地上门求见了

      “咣当——”
      金光义在听到江澄的请求后,本来忙不迭沏茶待客的手一抖,茶杯便掉在了桌上,茶水顺着桌沿淅淅沥沥流下。
      他慌忙找抹布处理狼藉,一边还连声道歉:“真是不好意思,江宗主身上没溅到茶水吧?”
      “我无事,前辈莫慌。”江澄安抚道。
      待金光义收拾好,重新斟了两杯茶,自己率先喝了一口,才渐渐从晃神状态清醒过来。
      他不确定地问:“您是说想了解金氏各家账目有何不妥之处?”
      江澄坦然点头:“那些从前攀附前任宗主的墙头草就不必了。”
      “我知道这对前辈您可能有些为难,但事关金凌安危、金氏安稳,还望前辈施以援手。”
      “并不需要十分详尽的账面记录,您或您家的人听到的什么风声也可以。”
      金光义轻抚着手中温热的茶杯,犹豫片刻,道:“此事若于金氏上下有益,在下义不容辞。只是我脱离家族已有时日,对这些事情并无关注。即便我家的弟子仆从与宗族的人还有联系,恐怕也需要一点儿时间来探听情况。”
      “前辈肯帮忙,在下已经感激不尽了。”
      “这也没什么,只是,”他转而问,“此事可知会过宗主了?”
      江澄一顿,不置可否:“他有拍卖会的事要忙,分身乏术。更何况,他年纪尚轻,做事难免有失分寸。此事若泄露出去,恐要惹人非议。”
      金光义应道:“您说的在理。我即刻便着人去打听。”
      “有劳。”

      待江澄回到金氏给自家安排的客房时,却见一群人叽叽喳喳围坐一团,好不热闹。
      “宗主。”
      不知是谁先发现了他,喊了一声。其他人闻言都转过头来,见到他,立即规规矩矩行礼,乖乖站开,为他留出一条通往人群当中的通道。
      中间坐着的,是正入神端详着手里一只机关鸟的吴怀悯。
      他瞧得忘我,浑然没发觉江澄的靠近,还是自家徒弟俯下身来轻声提醒,他才回过神来,起身见礼。
      江澄扶住他的肩膀,要他依旧坐下,不必多礼,问:“吴前辈手中这是?”
      吴怀悯手指划过机关鸟薄纱般的翼翅,道:“不知是谁制作的鲁班鸟,误落在此处,我们方才正在研究呢。”
      “是这样,”江澄眼神幽幽扫过周围众人,“看来我们家对炼器感兴趣的倒是不少啊。”
      众人闻言齐齐冷汗,直道:“我们看也看不出什么门道来,就不打扰吴前辈和宗主,先行告退了。”说完便开溜了。
      吴怀悯将木鸟交给弟子手中,颔首道:“你先回去吧,我和宗主有话要说。”
      那人木讷点点头,冲江澄鞠一躬,捧着木鸟走开了。
      “叫他拿走没关系吗?”江澄看他离开时还看着木鸟痴痴的眼神,实在有些担心他回去就把这鸟给拆解了。
      “无碍,”吴怀悯倒是气定神闲,“想来念梓不会介意的。”
      江澄心中一惊,望向这个一脸慈祥的老人:“前辈的意思是……”
      不敢向吴怀悯实言相告常念梓失踪之事,他语气也不免有些心虚。
      吴怀悯并未留意到他的不自然之处,只道:“念梓炼器的风格和技法,我很熟悉,而且……”说着,他从袖中掏出一枚银铃,递给江澄。
      “这是我在鸟腹处的机关中找到的,偷偷取了出来。”
      江澄接过银铃,仔细辨认,这的的确确就是江氏特有的清心铃不会错。
      他握紧铃儿,忙问:“那,那只机关鸟内可还有旁的东西吗?”
      吴怀悯点点头,又从袖中取出了第二样东西,却是一张空白的信笺。
      看江澄脸上的表情由焦急转为惊诧再到迷惑,吴怀悯解释道:“其上有施术的痕迹,恐怕,是只想让特定的人看到其中内容。”
      江澄立即注入灵力,一试竟真有字迹缓缓浮现。
      上面显现的却是一串意味不明的时间和地点,叫人摸不清头脑。
      目光移至背面的一行没头没脑的话,江澄却明白了这张便条的深意神色却愈发凝重。
      这时他突然想起吴怀悯还在一边看着,连忙收敛神色,不知道怎么向他解释才好。
      吴怀悯却笑着解了他的围;“剩下的事,我就不掺和了。宗主若还有未解之疑,可随时来寻我。”说罢,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已然猜出常念梓必定是出了什么意外,不然不会用这样曲折的方法来向江澄传递消息。
      至于江澄,听到自己说这是常念梓制作的木鸟,却丝毫没有疑问制作者本人身在何处,想必是早已知情,瞒着自己这个老头子不想让自己忧心罢了。
      他如今之所以这样面无波澜,是因为他通过刻痕以及装饰的墨痕推测出这机关鸟已经制作完成至少半月。这样早就做了准备,想来念梓也是有分寸的。
      自己还是别掺和其中,省得让孩子们分心。

      江澄回房,对着这薄薄一片纸反复斟酌,可谓是心乱如麻。
      这纸条上记载的时间地点,估计是为了和什么人接头所用。
      至于接头暗号,又或是接头人的形貌特征,多半是在金凌手上。
      虽然他还不清楚她究竟联络了些什么人,但这也绝不可能是一朝一夕做成的
      只怕自眉山回来后,她就在着手让金凌慢慢参与进这些事里来了。
      他想质问她为什么要把金凌牵扯进来,可那信笺上已然为他给出了答案:
      “虎狼环伺,唯有予之火把,方可驱散野兽。”
      沉默良久,江澄看向一直紧攥在手中的银铃,喃喃道:“我可以为他举起火把。”

      他正准备去找凌若谷商议此事,凌若谷自己倒先急匆匆找来了。
      “发生什么事了?”
      凌若谷脸色惨白,显然是受到了极大的震颤:“是,关于谢氏那些人的事。”
      “昨日,那处院子接了一批货。我们的人觉得奇怪,便追查了一下。发现,发现……”
      见他支支吾吾,江澄有些不祥的预感,催促道:“发现了什么,快说!”
      “那批货最初,是,何萏带来的。”
      闻言,江澄也是震惊到失语。
      只听凌若谷继续道:“我着人打听。据说她昨日午前因为违反金鳞台的规矩,私下将货物运入金鳞台交易,被连人带货赶了出去。之后,才去接触的谢氏那些人。”
      江澄难以置信,昨日还同自己交谈过的,这位记忆中柔柔弱弱的故人,竟会与姓谢的那群人有染。
      只是,昨日见她时那不自然的神态,这下便有了解释。
      没有更多时间留给他消化这个事实了:
      “她人现在何处?”
      凌若谷不敢抬头看他:“昨日已经出城,如今行踪不明。”
      “清河方向呢?”江澄追问道,“她夫君不是清河人吗?”
      凌若谷只是摇头:“我已派人寻过,并未发现她的踪迹。想来她并非要回清河。”
      “该死!”江澄气急,一拍桌子,上面放着的银铃一震,滚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如若谢家余孽真与五毒教有染,那与他们交接的何萏,无疑就是中间人,此时也定然是回了五毒教老巢。
      而那批进入过金氏的货物中,很有可能……
      “宗主,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江澄盯着那枚在桌角映着日光的银铃,良久才俯身将它捡了起来:
      “去收网。”

      正午,集市上人头攒动。熙熙攘攘间,两位清逸出尘的白衣少年显得尤为惹眼。
      谁料其中一个开口便露了相:“好热啊。明明快入秋了,热气一点儿也没见消。顶着这么大的太阳还得帮那家伙找人,下次一定要敲他一顿大的。”

      何萏在金鳞台闹得一出,金凌自然也听到了报告。
      他虽不知道谢家的事,却也知事出反常必有妖。
      更何况何萏被检举驱逐的时机如此巧合,与柳青失踪的时间刚好对得上。
      他自然要顺着这条线索追查下去。只是他近来在金家虽不似刚开始那般不服众,却也还没培养起来什么心腹。
      若要隐于幕后秘密查探,思来想去,只有求助于蓝思追和蓝景仪二人。

      蓝思追无奈笑笑,递了他一块汗巾擦擦;“不过,你也了解金凌的。若非十万火急,他怎么肯那般求人。”
      话音一落,两人都不由得陷入了沉默之中。
      平日何等骄傲的一个人,竟也能说出:
      “我只能相信你们了。”
      这样的话来。
      两人听到这样的话,哪里还能不明白事态严重,自然答应。
      如此这般,便上街寻人了。
      蓝景仪见街边有个茶棚,道:“我们去那边坐会儿,喝口凉茶吧。不然找到人之前我就得中暑倒下了。”
      蓝思追有些犹豫;“可……”
      “哎呀,”蓝景仪劝他,“我们这样如无头苍蝇般乱转有何好处?开茶棚的大娘和伙计想必是常年在这儿的,附近人事必然精通。我们向他们打听打听,不是更快?”
      蓝思追想了想,觉得有理,便随着他去了茶棚,找了个位置坐下。
      待一壶凉茶上来,又热又渴的蓝景仪自是仪态全抛,就着大海碗牛饮起来。
      蓝思追拉住了店小二,问道:“这位伙计,我想向你打听件事儿。”
      那伙计先还有些警惕,待看清眼前人穿着气度,意识到其非等闲之辈,得罪不得,才应道:“客官您问。”
      “敢问你最近可见过一行商队,领队的是个女子?”
      金凌怕惹人怀疑,不好查问得太过详细。
      不过,女子为首的商队毕竟不多,这一条线索也足够缩小范围了。
      那伙计想了想,道:“商不商队的我不清楚,不过前段时间确实来了一伙子人,打头的是个姑娘。”
      那伙计故意不往下说,递了他一个眼神。
      蓝思追会意,掏出钱袋,抓了十几枚铜钱推到那伙计面前:“说了这么久也口渴了,也请您坐下用杯茶吧。”
      “嗐,不用,”那伙计将钱收入囊中,继续道,“那伙人就住在此地往东,沿着这条街,第三条巷子尽头。”
      “说起来,我昨日还看见有几个外地人进了他们落脚的那个院子,只是再没出来过。”
      蓝思追疑道:“为什么那么肯定是外地人呢?”
      “有刺青,”那伙计道,“他们虽然把自己裹得严实,但是我瞧见有几个手背上还有脸上都有刺青,像是异族的纹样。”
      两位少年闻言对视一眼,都觉得此事蹊跷。解决了那一壶茶水,便顺着伙计的指引,来到了巷子尽头这处年久失修的小院。
      两人稍一试探,便发现门上施了禁制,无法溜进去,也窥探不得。
      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可如何进去却让两人犯了难。
      总在这么一个少有人来的小巷里傻站着过于可疑,两人只好先退回了街市上。
      “这下怎么办?”蓝景仪苦恼道,“咱们也不好硬闯啊。”
      蓝思追垂眸不语,大脑却在飞快运转。
      绝不能无功而返,他想。
      金凌身为宗主,危难关头却只能求助于自己和景仪。
      他不敢想金凌平日在金家的处境如何。
      今日一定要,把人救出来。
      蓝思追目光笃定,拍了拍蓝景仪的肩,喊了声:“你在这等我一下。”便一溜烟跑远,不见身影了。
      蓝景仪一脸懵懂,却也按他说的等在原地。
      街市上人来人往,袂接肩摩。忽然,他感到自己的腰侧被人撞了一下,他扭头去看,却见一个粗布褐衣的小子从他身上顺走了钱袋。
      那小子竟没逃跑,倒先回头看了他一眼。
      蓝景仪这才看清,这是摘了抹额,换了衣裳的蓝思追!
      两人确认过眼神,蓝思追拔腿就往那条巷子中跑去。
      蓝景仪也明白了他的意图,连忙从震惊中回神,大喊:“抓贼!有贼抢了我的钱袋子!快来人帮忙抓贼啊!”
      附近巡逻的金氏门生闻声赶来。
      蓝景仪指着蓝思追的背影道:“就是那人,抢了我的钱袋。你们快帮我追啊!”
      仲夏拍卖期间,兰陵的守卫可都是一等一的精神,生怕有何闪失。
      因此,这些巡卫闻言也并未深思一个名门修士怎会制服不了一个小贼的问题,立马就带着一小队人追了上去。
      蓝思追跑到巷子里,见守卫跟了上来,一闪身,溜进了两处院落之间窄窄的夹缝之中,又一跃猫到了邻居的屋檐下藏起来。这样,在追兵眼里,他就仿佛是逃进了这所荒院之中。
      蓝景仪在背后补刀:“他肯定是躲进这座院子了。你们一定得抓住他!”
      守卫上手想直接破门,却发现了禁制的存在。
      他们面面相觑一眼,只得改为敲门。
      “砰,砰,砰!”
      “有人吗?方才似乎有个小贼跑进了贵地,烦请开门配合搜查。”
      见无人应答,那守卫又大力拍了几下门。
      “有人吗?请开门配合搜查!我们是兰陵金氏的门生。如果再不开门的话,我们就要强行破门了!”
      正当守卫预备叫第三次的时候,门开了,缝隙中露出一张女子的脸来。
      “这位公子,”她带着怒容道,“我这里可没有什么贼人,你们不要红口白牙,冤枉好人啊!”
      “可我真的看见了,”蓝景仪道,“姑娘放我们进去检查一番。免得有贼人藏匿在这院中,危害姑娘的安全。”
      那女人拿眼刀狠狠剜了站在后面的蓝景仪一眼,凶光毕现,叫他不由落了一滴冷汗。
      僵持片刻,她才无奈妥协,扬声道:“好吧!那就请各位进来看看吧。看看我这寒舍里,究竟有没有窝藏窃贼!”
      说着,缓缓退后,侧过身子,打开门:“请吧。”
      而蛰伏在一旁的蓝思追也瞅准了这个机会,顺势翻墙而入,躲进了后院。
      他刚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落脚,屋内便跑出一人,走进杂物堆积的马厩,扒拉几下,叫里边更显杂乱。
      蓝思追直觉不对,便待他离开后,潜进了马厩。
      ……
      外边,金氏巡卫们四处搜寻,也没发现蓝思追假扮的小偷的踪影,悻悻又回到前院集中。
      没收到蓝思追的信号,蓝景仪硬着头皮想再拖延一点儿时间:“不可能。我都看见他就是进这儿来了。你们是不是漏了哪里,要不再看一圈?”
      “可我们角角落落都检查了不下三遍了,确实是没有啊。”
      “怎么样?”那女人依旧盛气凌人,“我这里是贼窝吗?”
      几名门生连连道歉:“实在对不住,是我们弄错了,望姑娘莫怪。”
      她不依不饶道:“莫怪?你们无缘无故来这儿把我家搅得天翻地覆、不得安宁,现在你叫我莫怪?”
      “我们大老远地来你们兰陵,不是来受这闲气的!这难道是你们兰陵的待客之道吗?”
      几名巡卫只得继续道歉,一边往外退,想尽快离开。
      蓝景仪心中焦灼,不知怎么才能让他们在这里留得再久一点。
      谁知门外却传来一道凛冽的声音,犹如神兵天降:
      “对不速之客,就用不着待客之道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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