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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萧墙第十 3 你发现捣蛋 ...

  •   起先敬酒那人愣在当场,不敢应这杯酒。
      他知道江澄必定是要发作了,可还不死心想拱火。只是,提出江澄为金凌挡酒不合适的话还没说出口,江澄就浑不在意地又自斟了一杯。
      他道:“江某作为长辈,却没能履行监护之责,以至于放任金凌于虎狼之侧。江某,无颜面对金氏江氏先贤在天之灵。这一杯,我敬金江二家先祖,以求宽宥。”
      说罢,朝向金氏祠堂的方向,将杯中酒尽数洒在地上。
      听者心中都暗叫厉害。江澄这话,既是怼了那人对金凌教养不正的讽刺,也是向在场所有人申明,云梦对金凌宗主正统的绝对支持。
      本以为江澄会顾着外边流言刻意与金氏撇清关系,这下,却是叫那些居心叵测想搞小动作的人必须好好掂量掂量了。
      这还没完。
      江澄又满上了第三杯,向着所有人,道:“在座各位大多是金凌的前辈,江某家教不严,竟让这小子如此不知礼数。怎能尽让诸位向他敬酒,却一杯也不回敬。还请诸位见谅,我自罚这一杯,先干为敬,诸位随意。”
      他的意思很明确:你们敬的酒已经够多了,见好就收,别闹得大家里子面子都不好看。
      金凌那点酒意此时也醒了大半,趁旁人还没反应过来,也连忙举杯,道:“晚辈冒犯,还望诸位多担待。我也自罚一杯。”
      看这舅甥二人兀自干了,其他人哪里真敢“随意”,也纷纷举杯回敬:
      “江宗主,金宗主客气了。在下也干了。”
      “这都是哪里的话,江宗主、金宗主,在下也干了。”
      “……”
      江澄只极快地回应了一个微笑,便面无表情地坐下了。
      这场闹剧后,再没人蓄意给金凌灌酒了。一顿宴席总算相安无事地进行了下去。
      而江澄看出许多人或多或少地在注意他的眼色,席间气氛略冷。他想着刚刚那番话该点的也都点到了,便只留下人留意这边情况,就借口醒酒,提前离席了。
      信步于夜色下,闷热的空气中裹着一团若有似无的水汽,走不远便让人觉得要出汗。
      江澄来到花圃深处一个四下无人的凉亭坐下。庭院中的花草树木错落有致、争奇斗艳,他却无心观赏,脑中被仲夏拍卖上需要操心的一干事务占据。
      或许是酒意上涌,他的思绪渐渐杂乱缠结起来。
      过去、未来、疑虑和未知,仿佛一面被打碎后潦草拼接起来的镜子,每一块都映出不同角度,又互相倒影,发出层层叠叠的回音。
      以致于,他连有人靠近了这个亭子都没能及时发觉。
      直到能看清来人是谁了,才幽幽道:“我还以为你又会找理由搪塞着不见我呢。”
      常念梓走近,站在凉亭石阶下,道:“宗主眉头紧皱,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你心里没数吗?”江澄反问。
      常念梓伫立在檐角的一方暗影与朦胧月光交界处,看不清脸上神色。
      “在下愚钝,宗主若不明言,我如何知晓?”
      “你少装糊涂!我和卫琼琚私下往来的事,你早就猜到了吧。”江澄质问道,“还有谢家的事,你是不是也早就晓得了?”
      当时在眉山,涂山醉拿来与他交换人手的情报是:
      被流放至塞北的原荆州谢氏余孽已经流窜回了中原,而且,落脚点就在兰陵附近。
      江澄与这谢氏一开始是因仇晏的事生了龃龉。后来,江澄又因缘巧合揭露了其发家不正、偷习邪术,还肆意打骂门生仆从、草菅人命,报给了当时的仙督金光瑶。会审之后,便定了流放。
      而如今,谢家的余孽竟然潜逃了回来,还离金凌如此之近,他怎能不心惊。
      据涂山醉所言,这谢氏一路上还不停地在接触各种邪魔外道的教派,复仇的意图昭然若揭。
      而他们如今既在兰陵不远处落脚,想必是找好了合适的帮手,只不知是不是江澄他们正在追查的五毒教。
      为了能够彻底肃清谢氏及其党羽、以绝后患,江澄并未直接杀到他们的据点,而是引而不发。
      不过,曾与谢家接触过的魔教,无论是否与其沆瀣一气,有一个算一个,全给江澄剿了。他们乔装改扮成普通散修下手,故而旁人一时半会儿联系不到云梦头上来。
      除了在安稳的假象下憋着坏的谢家人,令江澄烦扰的还有另外一件事:
      常念梓从未提及过有关谢家的一字半句。
      在最开始听到这个消息时,他就因此对涂山醉起了疑。可她手中证据确凿,叫江澄不得不信。
      那常念梓呢?她会对此事毫不知情吗?
      她借卫琼琚的人搜集大大小小各种邪教与五毒教勾结谋事的证据已久,还和与谢家恩怨颇深的仇晏一直有联系,如今也常在兰陵。
      她怎么会不知道呢?
      可她为什么没说呢?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他。
      他不是没想过这可能又是她某项布署里的一环,可他怎能对金凌身边的威胁坐视不理?
      更何况,拿金凌的安危作赌注,这本身就触及了他的底线。
      面对他的质问,常念梓只不温不火道:“我真的,没有可能不知道吗?”
      简短一句话,却叫江澄哑口无言。
      自然是有这个可能的。
      卫琼琚与她的盟友关系本就不十分牢靠。甚至卫琼琚还对处处要听她指挥、受她挟制而不满。
      卫琼琚是有可能为了自己的算盘,比如与江氏等其他家族谈判,私自扣下一些情报的。
      而仇晏,久在南中腹地,不时时关注中原各家动向也并不奇怪。
      至于谢氏那些人,落地在兰陵附近是今年惊蛰前后,也就是眉山地动不久前。常念梓没能及时打听到消息也是情有可原的。
      江澄明白,他列出的种种依据,总有办法反驳。说到底,只是因为他的疑心罢了。
      “即使经历了这么多,您还是不肯信我。”他听到常念梓失魂落魄道。
      “我早跟他提过醒,”涂山醉不知突然从哪儿冒了出来,“你总有一天会给他惹上麻烦,他自然得提防着你。”
      江澄眼睁睁看她化成原形,柔弱无骨地缠绕在常念梓身上,如同赤红的鬼魅,而常念梓竟也不反抗。
      江澄想辩驳,起身想驱散那虚影,却被一个熟悉的声音缠住了脚步:
      “江宗主,您看,您总是和旁人的关系处不好呢,以至于谁都想来挑拨你。”
      这声音含笑,却叫江澄目眦欲裂:“金光瑶!”
      那人在观音庙中搬弄是非的得意嘴脸仿佛还在眼前:
      “……江宗主,但凡你从前的态度表现得好一点,显得你们之间的联盟坚不可摧,让旁人知难而退不试图挑拨,或是事发之后你多一丝宽容,事情也不会变成后来的样子……”
      江澄眼睛红了。他眼中,是乱葬岗不灭的大火,是阿姐喉咙中汩汩冒出的鲜血,是悬于莲花坞处处那刺眼的太阳纹。
      耳边尽是刺耳的噪音,躲不开,挥之不去。
      “江晚吟。”却是常念梓的声音清晰落在他的耳中。
      仿佛云散雨霁,周遭景象恢复如常。
      她不知何时走到了自己面前,江澄尽力,却看不清她的眉眼。
      她什么也没说,只伸手似乎想摸摸他的脸颊,却又中途生生停住,收回手,又无言离开了。
      江澄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不祥预感,下意识想抓住她,她却恍然一下子飘远了,不见踪影。
      他追不上去,情急之下,竟猛一睁眼,醒来了。
      原来方才所见一切,都只是一场梦罢了。
      江澄不禁自嘲,自己的酒量何时变得如此之差,竟会在这里眯着了。
      即使身边有随从望风,也不该如此失去警惕。
      他看了看月亮西沉的方向,判断自己大约小憩了不到一刻钟,应该不至于误事,悄悄松了一口气。
      不多时,他便看到自己等待已久的人自远处一路小跑了过来。
      那亭子不过刚入眼帘,凌若谷便被江澄一声轻咳喝住了脚步。
      他立即意识到自己行迹慌张,失了仪态不说,还容易引人生疑,忙平复心情,放缓脚步。
      只是步子明显较平时大了许多,一看便知是心急如焚。
      他在阶下向江澄匆匆行了礼,刚一踏进亭子,便见江澄在石桌上轻叩两下,早就布下的可以隔绝内部声音的结界瞬间张了起来。
      江澄倒是不慌不忙:“说吧,什么事?常念梓怎么没来?”
      凌若谷却是片刻不敢耽搁:“念梓她不见了!”
      “什么?”江澄不可置信。
      “我今早按您的吩咐去联络念梓,可迟迟没有回音。我觉得奇怪,派人扮作她的亲戚去打听,才知道她从早上轮值后就一直没见人影了。”
      “找过了吗?”
      凌若谷摇头:“今日事忙,没什么人愿意帮忙。只在我们的人中打听,又问不出什么新线索来。”
      江澄又问:“去她的屋子查过了吗?”
      “去过了,”凌若谷道,“当时有外人在场,我们不便翻找。但大致来看,念梓的随身物品都带走了,屋子也整洁,很可能她早上出门当值后就再也没回来。”
      江澄闻言,陷入沉思。
      若常念梓是自己发现了什么外出查探,不可能对凌若谷的传讯置之不理。
      那就只有可能是被什么人绑走了。
      这几天金鳞台打败流水宴,人多眼杂,无论对方是谁,都不可能选在此地行凶。所以,江澄猜测,常念梓应当性命无虞,并且,多半已经被转移出了金家。
      只是,为何是她?为何是现在?
      如果说,眉山那次,有金氏内奸同行,猜到这个“柳青”是江澄派到金凌身边保护他的,这不难。
      但是,他们明知自己也抵达了兰陵,绑架她的事立马就会暴露,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江澄立刻想起了常念梓近来正在查的账本。
      莫非是因为她发现了什么端倪,才不得不先下手为强?
      于是又问:“她之前说,查的那些各家款项往来的卷宗,可有发现?”
      “没有,”凌若谷猜测道,“会不会是随身带走了?”
      江澄则不这样想,虽说乾坤袋里装个几十册账簿不成问题,但一来太麻烦,二来没必要,更可能的还是藏在了屋子里的某个地方。
      他下令道:“今晚趁无人,再去探。”
      “是。”
      ——
      当天子夜。
      白天来寻常念梓的那名江氏门生再次来到了她的房间。
      他在屋内摸黑翻找,一毫一寸都不放过。
      正当他在常念梓床下摸到一个暗格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喝问:
      “谁在那儿?”
      烛火亮起,映出金凌咄咄的目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萧墙第十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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