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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萧墙第十 2 未成年禁止 ...

  •   彼时蓝景仪刚被云游在外的父母送回本家教养,正是最需要陪伴也是最闹腾的时候,而同龄的玩伴蓝思追却在几日前被蓝忘机带出山了。为了蓝老先生的头风症能早些痊愈,蓝曦臣便将他带在了身边。
      蓝曦臣仅有的带孩子的经验来自于蓝忘机这个不吵不闹的特例,因此对蓝景仪的照料也难免有疏漏。探问消息时一个没看住,就让他偷偷跑上了山。
      等找到他时,他差点被围攻的妖兽分食,幸得一位妖修少女搭救。而那位妖修,面对十余只猛兽尚且不惧,看到蓝曦臣到来却紧张得瑟瑟发抖。而她,正是被通缉多时的“罪魁祸首”,鹿染尘。
      蓝曦臣不认为一个仗义救下无辜稚子的人会如旁人所述那般穷凶极恶,因此更相信她的申辩之词。据鹿染尘分析,山中必定有内奸,不然下毒、偷袭这一系列破坏她声名的事件怎会接二连三发生,配合得如此天衣无缝。
      于是,两人制定了计策,想要引蛇出洞。两人在山中作出举止亲密的假象,下山前则装作陌路。而不久后,本应对山上事一无所知的山下人却开始传出蓝曦臣与妖兽狼狈为奸的谣言。
      有了蓝曦臣在人族修士一边游走帮忙,山上山下的奸细很快被找出。顺藤摸瓜,药草下毒纯属诬陷的证据也很快浮出水面,总算真相大白。
      “而那以后,我虽说提出可以为青崖斋提供一些帮助,但她都婉言谢绝了。因此我们也再没有过多交集了。”
      “原来如此,”魏无羡追问道,“那兄长可听她说过她的来历吗?”
      蓝曦臣摇头:“只听她说是来寻亲的。鹿姑娘有一半人类血统,好像是因此修炼遭遇瓶颈,所以才想要探寻自己的身世。”
      身世,倒也合理。传闻中,抱山散人收的弟子多半是附近救回的孤儿,魏无羡的母亲也是如此。若说鹿染尘是好奇自己的生身父母而出山,这因果倒是对得上。
      魏无羡接着问:“那她可有什么密友之类的吗?”鹿染尘的这些故事中似乎总离不开一位神秘的友人,他直觉觉得,也许这位未曾露面的朋友正是这些事件的关键。
      “确实有一个,”蓝曦臣答,“如果我记忆不错的话,是叫柳青。之前她提及的那位除了狼妖所中的蛊的友人也正是她。”
      蓝曦臣即将离开时,柳青才从外地赶回青崖斋,因此对她的印象不深。只记得鹿染尘管她“阿姊,阿姊”的叫,情同姐妹,亲密得很。
      他征询两人意见道:“魏公子,忘机,你们对这件事,有何看法?”
      蓝忘机回道:“静观其变。”
      魏无羡补充道:“不错。既然居士不愿多说,我们贸然行事肯定不好。”
      “只是,”他话锋一转,“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
      “那魏公子意下如何?”
      魏无羡与蓝忘机对视一眼,狡黠一笑:“蓝湛,你说,青崖斋的茶水如何?”
      ————
      时光流转,季夏悄然而至。
      因眉山地动而延期的仲夏拍卖这次选址在兰陵举办。大家都心知肚明内里深意——金光瑶倒台后,这将是金凌第一次以宗主身份开办此等盛会。所谓看戏不怕台高,众人自然翘首以盼。
      而随着日子临近而愈发忙碌的,除了兰陵金氏,还有云梦江氏。深知此次仲夏拍卖对金凌意义重大的江澄,连月来明里暗里派了几拨人手过去帮忙,既是传授经验,也是督促进展。而此前,为了履行与卫琼琚之间的约定还借了人手给玉门,江氏内部的事务反倒一下子有些手忙脚乱起来。江澄的火气也自然更旺了三分。
      “查金家账簿这么大的事,先前为何无人通报?”江澄一拍桌子,喝道。
      已看过常念梓传回的最新线报的凌若谷不敢再转述信中内容,只小心翼翼将那薄薄纸页递到他面前。
      江澄接过信件,粗略看过,紧抿嘴唇极力遏制怒意。
      信上写:“我知晓宗主有旁的事要烦心,也不便拿些没影儿的事来叨扰宗主。如今我已清查完过去对金光瑶极力巴结的金氏分家,虽未发现有何不妥之处,却也算有了些成果,才敢来报,望宗主见谅。”
      如果金氏的内贼真与五毒教奸人勾结意图谋夺金凌的宗主之位,必定免不了花费钱财耗费人力以屯兵,查各家的款项往来也不失为一种方法。只是一来金家人丁兴旺,烂账又多,查起来工程浩荡,再来一旦为旁人所察觉,打草惊蛇不说,只怕还会引得金氏诸多旁系更深的不满。
      江澄一方面震怒于她如此贸然行事,另一方面也从字里行间看出,她已经猜到自己私下与卫琼琚做了交易的事,这是在拐弯抹角地表达不满呢。
      只是现下他在云梦,对于远在兰陵的她也是鞭长莫及,纵使回信责难,她也未必会听。况且,既然已经着手在查了,也断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幸好不日便是仲夏拍卖,那时再将人抓到眼前让她一一交代吧。还有一些事,也是时候谈谈了。
      就在所有人起意各异的期待中,初伏头一天,兰陵城终于开关迎客。
      虽说之前出了那样骇人听闻的事,金鳞台倒依然是财大气粗,摆了三天的流水宴为各方来客接风洗尘。装点其间的金星雪浪开得夺目,像是在向世人宣告兰陵金氏仍然鼎盛。
      江澄自是按捺不下一颗忧心,早早赶到,前面来的只有几家相隔不远的金氏旁支。他有意放慢脚步,在后面听那些人议论:
      “金凌那小子怎么不把金光瑶那些浮雕给去掉?看着晦气。旁人进场可都要经过这条辇道的,也不嫌丢人。”
      “多半是觉得空出来更脸上无光吧。黄口小儿有什么功绩,难不成还把云梦那位刻上去吗?”
      “咳咳,”一旁有人轻声提醒,“江宗主也到了。”
      那人心中忌讳,嘴上却偏要逞强:“外姓人鸠占鹊巢,我这个姓金的却说不得了。真是世风日下。”说罢,也讪讪加快了脚步,怕被江澄找上算账。
      金凌已迎至殿前,此时广场上还算不上人声鼎沸,那几句议论自然也落入了他的耳中。但他却脸色如常,甚至还摆出一副客气恭敬的浅笑招呼来人。
      “各位叔伯,晚辈有失远迎,您几位的席位安排在殿后东南方向的花厅,请列位移步。若有招待不周,敬请见谅。”说着,便招呼一旁的门生上来引路。
      江澄诧异却也暗暗欣慰,向来藏不住脾气的金凌竟还有说话做事这般滴水不漏的一天。
      金凌也看到了不远处的江澄,脸上礼节性的假笑松动了一刹,习惯性地就要如往常一般随意向舅舅打个招呼,却在看到后面越来越多别家人进场的时候生生又憋回假面之中。
      “江宗主,您的席位安排在斗妍厅,请移步。”
      江澄也知道现在不是攀谈的好时机,淡淡回礼,只在经过他身旁时轻声道:“端住了,别出岔子。”
      金凌在他身后差点没控制住翻白眼的冲动,心想:就不能夸一句吗,好歹这假笑练了可久。
      落座后,江澄很快察觉到了金鳞台的变化。与其说是变化,不如说是不变,仆从门生,侍茶应答,井井有条,倒与金光瑶在时并无多大区别。他本来还担心,金氏逢变,底下会人心惶惶、纪律散漫。派自己的人来帮忙,也是担心金凌管教不来。
      他之前一门心思都在应对这场拍卖会上,现在看来,他需要了解的事还不少。
      于是他即刻差凌若谷去向自己人打听消息,顺道联络常念梓,叫她今晚筵席散后来见他。
      用了几杯茶,同左右宾客寒暄几句后,瞧着开席还有些时辰,江澄觉得与其枯坐,不如四处转转,看看别处情况如何。
      谁承想在厅外还遇到了个熟面孔。
      “何萏?”
      此人正是四年前出嫁后脱离江家,入了夫君家族的何萏。
      她一开始还没注意到江澄,是他走近前又招呼了一声她才反应过来,施施然行礼。
      “见过江宗主,多年不见,不知宗主近来可好?”
      “族内一切还好,你此次随你夫君一道来参加拍卖的?”江澄礼貌问询。
      她顿了一下才笑道:“承蒙宗主记挂。也算不上是参加,我随外子过来赶个热闹罢了。”
      她左右望了望:“我还要去寻我夫君,就不多打扰宗主了,告辞。”
      本来打算就此别过,江澄却突然想到些什么拦下了她:“等一等。”
      对上何萏略带疑惑的眼神,江澄缓了片刻才问:“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常念梓没死。”
      “您,您怎么……”何萏愣了下,明白过来他所指何事,点头承认,“是。七年前您生辰前后,她曾托人给您送过贺礼。”
      那时江澄正带着凌若谷在外夜猎,何萏作为女弟子中的首席,便帮着处理莲花坞内外事务。照规矩,除了四大世家之间的正常交往和虞家的人送来的,其余礼品是一概不收的。门口值守的门生推拒多次无果,她才亲自来到坞外解释。也是这时,常念梓才终于选择现身。
      “江宗主,”她拧着手指道,“念梓,念梓她这些年不回江家一定是有苦衷的。我虽然不知道她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儿,但我知道,她喜欢……在江家的日子,很喜欢。所以,弟子斗胆,望您能给她一个机会,一个回家的机会。”
      江澄看她脸色发白,额上坠着几滴汗,眼神也躲闪着他,很是紧张的样子,暗叹一口气,尽力把声调平缓下来:“你倒是还挺惦念她。”
      “虽说我不过那年与她匆匆见了一面,却也能看出,她受了不少苦,而且……”她眼神又黯淡几分,睫毛微微颤抖,漏出眸中含着的歉疚。即便身边人,还有常念梓后来,都劝慰过她,她总还是对当年陨仙崖边的意外耿耿于怀。
      “罢了,不提这个了,”何萏又道,语气略带激动,“宗主这样问,便是也见过念梓了?她现在过得好么?她这次可也跟着吴老来了?”
      常念梓“死而复生”还属于机密,即使任泯苏再想写信通知何萏这个好消息,也还是作罢,因此她对此还一无所知。
      江澄想了想,还是决定继续隐瞒:“我也只是之前偶然碰见她才知道。她现在并未回到江家。这些事,旁人还不知道。”
      他的意思,何萏立即领会:“这些事确实太过复杂,我也还没有机会同外子说起。以后若是有缘能与师妹重逢,听她娓娓道来想必更好。”
      两人心照不宣,告辞之后往不同的方向各自离去。
      回到斗妍厅前,江澄东西南北都转了个遍,墙根儿也听了不少。那些金氏旁系,倒还知道这次拍卖代表的是金氏全族的颜面,别家面前还维护着金凌的脸面,只是聚在一起私语时,难听的话就不吝啬了。
      无非就是拿金凌的身世、年纪还有自己这个外戚说事儿,也没个新意。让他放心的是,没人提过账簿的事儿,看来常念梓办事还算小心,没叫人发觉。
      日头刚偏,江澄便漫不经心般悠了回去,见到金凌也已上座,同客人攀谈。见有些话他虽接不上,却总还是颔首浅笑,不至于露怯。他这般周全,倒叫江澄都不免怀疑,这小子今天不会是被夺舍了吧?
      不过他的怀疑到了晚上开宴后就被完全打消了。
      作为宗主,金家又没有蓝家那些奇奇怪怪的家规,金凌自然是被左右的人劝了不少酒。
      酒过三巡,人便有些微醺,再看眼前人,便开始带了点不耐烦。他脑袋有些昏蒙,只觉得自己装了一整天脸都要笑僵了,这些人怎么还在自己耳边嗡嗡嗡地,叫人心烦。
      旁人如何看待他的宗主之位,他一清二楚,此时只觉得眼前人虚伪的嘴脸愈发可憎。
      见他眼神变化,不怀好意的人也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
      一人向他敬酒道:“这一杯,我敬金宗主。金宗主自幼失怙又失恃,身边还有金光瑶之流的奸人,却还能金氏上下治理得如此秩序井然,当真是出淤泥而不染,在下佩服。”
      金凌是有些醉了,却也没聋。这人话里话外刺他没有爹娘教养,小叔叔如今也是人人唾弃的恶棍。表面上是夸他,实际上却暗指他上梁不正下梁歪。
      他酒气上涌,脸色愈发难看,手中酒杯紧握,恨不得将它砸过去。
      敬酒那人为的就是引他失态,端着酒杯好整以暇地看着金凌,嘴角难自抑地爬上一丝得意。
      席间众人听金凌许久未应,也嗅出气氛不对来,目光纷纷聚焦到这两人身上。
      正在人声渐落之时,却听一声瓷制的酒杯相碰所发出的清响。
      循声望去,只见江澄举杯站起:“这一杯,我代他喝了。”
      说罢,仰头一饮而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萧墙第十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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