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常棣第九 6 ...

  •   “这个,”江澄将那枚沙魄取了出来,拿给她看,“解释一下?”
      常念梓像是忘了似的,仔细辨认了两眼才认了出来,顿了一顿,道:“宗主如何得知?”
      闻言,他心里竟是莫名地恼火,看着常念梓一脸的满不在乎更是焦躁异常:“怎么,我自己的东西,我还不能知道了?”
      呵,沙魄,江澄冷笑着,回想起虞苍鹭的话来。
      当时听他说完,江澄就飞快地在脑中消化信息。
      沙魄?自己手上的这枚他拿来安神的玉石,怎么就成了这所谓的沙魄了呢?
      如果它是这样贵重的物什,为何会被当做寻常灵宝这样轻易地赠予自己。
      江澄仔细回想着收到沙魄的一切细节。他平素不收无关之人的生辰礼的,为什么收下了它?
      对了,似乎是,那年他刚好带着凌若谷外出夜猎,这东西,是留在族中协理事务的何萏自作主张收下的,后来也是她老在自己跟前儿提,他才想到在失眠之时拿它静心。
      那几个西域货郎不少人都看见了,便不会是何萏随口杜撰的。寻常货郎哪里搞得来沙魄,又怎么可能轻易送人,多半是受人所托。
      什么人和陇西一带有联系,又能取信于何萏,让她放心收下还撺掇自己去用呢?
      思及此处,其实答案,只有一个了。
      是了,早该想到的。
      明明不在主人身边却三番两次地在自己面前现形。是因为感受到属于主人的气息所以把自己误认成是她了吗?
      常念梓,你……
      江澄手上的力道骤然增大,几乎是想把它捏碎。
      你们一个个的,都是这样,忍辱负重,做好事不留名,多高尚,多伟大?反正,就我是忘恩负义之辈,什么好事都让我给占尽了呗。
      他恨恨道:“我就活该欠你的吗!”
      “常念梓,你既离开江家,就断的干净些,何必弄这些东西藕断丝连。先前沔阳也是,金凌自有我看护,何须你出手,暴露了身份不说,还差点没命!”
      江澄将沙魄扔到常念梓怀里,道:“这人情,我不欠你的。从今以后,金凌那边也不需要你去关照了,我自会另派人去查。你把自己的事管好吧!”
      说着,就负着气转身想走。
      常念梓看着手中沙魄,一时之间还没反应过来,看着江澄离开,她连忙想喊住他:“宗主,宗主!”
      可江澄却置若罔闻,自顾自地往前走。
      常念梓一时情急,竟抄起沙魄朝江澄的背影掷出,大喊道:“江晚吟,你给我站住!”
      江澄被砸了个正着,掌心大小的一块石头磕在身上,到底还是疼的。
      他扭头怒道:“你干什么!”
      常念梓几步走到他面前,道:“属下冒犯,稍后听凭宗主处置,绝无怨言。只是有些话,的确是不得不说,不得不辩。”
      她问道:“您说您欠我的?却是欠了什么?是欠我走投无路时的收留之情、传道受业的教导之谊还是欠我身陷险境时的救命之恩?”
      “沙魄之事,弟子确有隐瞒,无可辩驳,却也绝非有所图谋。不过是陇西一带的特产罢了,看到了,觉得不错,便往家里捎上一份,难道不可以吗?”
      “还有金凌的事,”她眼中染上几分怒意,“无论当夜是谁,我都会出手,不管我出不出手,五毒教的人都会逮着机会除掉我。这是我的职责所在,是我和他们不死不休的必然。”
      “这世上,人情往来,恩怨是非,又岂是欠与不欠就可分明的。若真要这样计量,那我对宗主您付出的爱慕之情,您也要想办法还给我吗?”
      不知是不是错觉,江澄竟在她的语气中,听出来那么点儿委屈的意味。
      没等他回答些什么,常念梓便收起了激动的情绪,又恢复了之前冷静克制的模样,继续道:“宗主不必多想,弟子口不择言了。宗主若真觉得在下贡献颇多的话,只拿我当个好人罢。”
      她指着掉在地上的沙魄,道:“这东西,我既已送出,就断没有收回的道理。您若不喜欢,不管是转送他人还是弃如敝履,都随您处置。”
      常念梓对着江澄行一大礼:“属下逾矩,请宗主责罚。”话是这么说,气氛成这样了,她不可能真等着受罚,江澄也不可能怎么样。
      于是她气都不带喘地紧接着道:“宗主若无事,在下先行告退了。金家那边,我会继续盯着,也会定时汇报的。就不劳宗主另遣他人了。”
      话音刚落,就头也不回地走了,江澄再回头去看她的时候,她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他眼神瞟到落寞地躺在地上的沙魄,心情复杂。
      纠结许久,江澄还是蹲下身来将它捡了起来,擦干净上面沾染的尘土。看着剔透的玉石上反映出来的自己的倒影,江澄缓缓垂下头,略带凉意的触感停在眉心。
      怎么就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呢?
      就好像自己脑中一直有一根紧绷的弦,在那一瞬间,乍然断开了。那些仿佛积压已久的情绪便一发不可收拾,简直失态。
      明明,不是想说这个的,不是的,不是……吗?
      而常念梓走后,亦是久久不能平复情绪。她怎么也想不到,江澄竟是这样看待自己的所作所为。不过,更让她烦心的是:天呐,我拿沙魄砸他了。那么大一块,不会砸青了吧。
      思绪乱了,自然对周遭的气息变化迟钝了些,走出老远,才惊觉身后有人。
      她叹了口气,道:“出来吧,什么时候到的,听了多少?”
      鹿玖自暗处走到她面前来,噘着嘴倒像是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道:“听了个七七八八,唔,九九十十吧……”
      常念梓无奈扶额:那便是都听到了……
      “你的隐息术进步了,我竟是……全无所察。”想起方才江澄说自己对危害金凌的事情毫无察觉,她不由感到些许挫败,无意识地勾起一抹苦笑。
      她看着鹿玖,道:“能拜托你,忘掉吗?”
      “忘掉?”鹿玖气鼓鼓道,“忘掉什么,凭什么?他都这么揣测你了,你还想把这事儿轻飘飘揭过不成?”
      常念梓安抚性地顺了顺她的毛:“不是揭过去,只是暂时按下不提罢了。”
      江澄方才突然挑起这个话头,她先是蒙了,而后便是气恼,甚至昏了头对他动手,整个过程中,理智没有一次占上风。
      直到现在,她才稍稍静下心来捋一捋刚刚发生了什么。
      江澄好强,不喜承恩于人,这她是清楚的。可就为了一块儿石头如此大发雷霆,以他的性子,也不至于。那就只能是……
      心有症结?
      常念梓真正呆在江澄身边的时间并不长,因此很多事情,她并不完全了解,因此在这件事上,她摸不透缘由。
      但有一件事常念梓很明白,不能把他逼得太紧,所以现在,她愿意退一步,在远处守着、等着,等一个接近他的机会。
      阿玖心思单纯又不大能沉住气,这些话也就不太适合说给她听,于是常念梓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尖,道:“总有一天会讨回来的,我像是那吃亏的人吗?只不过眼下,放下这些小摩擦,潜心合作才是要务。”
      鹿玖嘟着一张嘴,腮帮子气得鼓鼓的:“我就是觉得你砸的那一下,还是太轻了。”
      常念梓无奈地笑了笑,话锋一转:“对了,我不在的时候,江家当真没有什么大事发生?”不去追问是一回事,可自己的在意又是另一回事了。
      鹿玖奇怪道:“你问这个干嘛?”
      她疑惑归疑惑,但也还是掰着指头数了起来:“能有什么啊,无非就是修修炼咯,夜夜猎咯,偶尔跟别的世家勾心斗角下咯,唯一的大事也就是去年夷陵老祖那事儿了。”
      “是吗……”常念梓喃喃道,若有所思。
      “不过——”鹿玖突然拖长了音调,嗓门倒是明显地小了下去,是典型的心虚的表现,“说起夷陵老祖来,额嗯……有件事儿,阿梓你得知道。”
      “何事?”常念梓疑道。
      “我,我,呃……”鹿玖眼神闪烁,支吾了一会儿,才放弃挣扎似的耷拉着脑袋,嗫嚅道,“我暴露了。”
      常念梓神色立即严肃起来:“怎么回事?你别担心,慢慢说给我听。”
      面对她的关切,鹿玖愈发不敢抬头看她的眼,只点点头,闷声道:“嗯。”然后,才缓缓开口,讲起了事情的经过。
      ……
      鹿玖听闻常念梓他们终于安全下山了,第一时间约了个隐蔽的地点要去见她,可就在半路上,遇到了不速之客。
      妖修的感官何其敏锐,来人还未发出任何声响,就被她发现:“什么人!”
      知道藏不住了,来人索性现了身形,鹿玖这才发现,一人正坐在自己面前的一棵树上,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别那么紧张嘛,”魏无羡停了转笛子的手,从树上跳下来,“姑娘人美心善,实力不俗,魏某自然是想交个朋友咯。”
      鹿玖腹诽道:鬼信你。
      因为她不用回头,就已经察觉到,在自己身后,蓝忘机悄然出现。
      两人一前一后夹击她,哪里友好了?
      她只想赶紧逃离这个是非之地:“承蒙魏公子抬爱,日后再聊,我还有事先告辞。”说着就脚底抹油想混过去。可还没走出两步,她就发现了四周早就设下的灵力障壁。
      看来今天,这两人是铁了心了要跟自己交这个朋友了。
      “魏公子,”她还在强撑着挤出笑来,“这样不太好吧。”
      魏无羡仍是那副笑面孔,只是看得叫人冷汗直冒:“在下冒犯,还请姑娘恕罪。只是魏某有几个问题,实在是想请教鹿姑娘。这青崖斋斋主的面,可不是天天能见到的。”
      鹿玖在心中已经开始破口大骂:见你的鬼吧!要蓝宗主写个帖子给我,我能立马上云深不知处跟你聊上三天三夜!可前有狼后有虎,上下左右东西南北中还都被你们堵死了,只得维持着咬牙切齿的不动声色:“魏公子请讲。”
      “其实吧,也就是一个小问题,”魏无羡没再转他那把鬼笛陈情,只是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它,好像突然发现了它的新奇有趣似的,一边道,“姑娘说随我们上山,是因为有蓝氏故交。不知是哪位小辈,得居士如此青眼有加,连气味都了如指掌。”
      鹿玖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哪里露了马脚。她在蓝家能说得上是熟到这种地步的只有蓝曦臣和蓝景仪,可泽芜君不在眉山,自己找到的一拨人蓝家子弟却偏偏差一个景仪,怎能不叫人生疑。
      她现在恨不得打自己的嘴两巴掌。可现在吃后悔药也没用了,魏无羡探究的目光已经投了过来。鹿玖已经感觉到,自己的不答已经愈发加深了这两人对她的不信任。顿时,如芒既在前,也在背。
      常念梓听到这儿,叹了口气,阿玖从来也没负责过什么潜入、卧底之类的任务,遇上这种情况,慌神也属正常:“也不是什么大事儿。魏公子和含光君都是仙门翘楚,再怎么想个精妙的借口,就算能够敷衍过去,也骗不过去。既然二人并非心怀不轨之徒,此时不做隐瞒,免生龃龉也不失是明智之举。”
      听着常念梓的宽慰,鹿玖脸涨得愈发红了,声如蚊蚋:“我倒没说咱们的事儿……”
      常念梓惊讶道:“那?你不会……?”
      鹿玖艰难地点了点头:“嗯,是。”
      回到当时。
      鹿玖第一次受人这样逼问,从前看得那些忠义烈士的话本子一篇篇在脑海中浮现,她满脑子都是宁死不屈,宁折不弯,宁、宁缺毋滥?反正,打死也不能供出阿梓来!
      于是她经过一番天人交战之后,下定决心,拼了命地装出一副很有底气的样子,拔高声调。因为太紧张,第一句甚至破了音:“大胆,怎敢对你师叔如此无礼!还不放我出去!”
      平地一声惊雷起。
      魏无羡险些把陈情摔在了地上,连蓝忘机都少有地露出了迷茫的神色,不懂她这是什么操作。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过后……
      “您说,谁的师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常棣第九 6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