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常棣第九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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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光君！魏前辈！”蓝思追看见那个仙气飘飘的白衣身影，和紧随他身边的玄衣男子，兴奋道。
所有人也都随着他的目光望去，天边御剑飞来的赫然是云游神隐了一段时间的含光君蓝忘机以及夷陵老祖魏无羡。
众人还在惊愕中没回过神来，杀阵却不会随之休止，又是几计杀招袭来，叫他们难以防御。一条素练从旁伸展出来，挡下了这一击，又迅速收缩回到主人手里，青衣碧眼，不是鹿玖却又是谁。
“发什么呆呢！”她飞奔过来，手中素练飞舞变幻，竟围成一个大圈，环绕在众人身前。灵器的气场和鹿玖周身释放的灵力，俨然又形成了一个保护罩。
“居士前辈，含光君和魏前辈还未进来！”
“鹿前辈，含光君和魏无羡他还在外头！”
蓝思追与金凌竟是异口同声，说完便互相看了一眼，这般紧张气氛下，居然也相视而笑。
“不用管他们。”鹿玖道，“你们且看吧。”
只见两人轻轻巧巧地落了地，灵力携卷起一阵罡风，朝着二人扑面而来。魏无羡却好整以暇地自袖中拿出一块令牌，启唇轻轻一声：“破。”
那杀气腾腾的罡风竟是半途四散，其余所有的灵力攻势也都应声而止，无处发泄的灵力冲击只得打向虚空，激起一阵飞沙走石。尘嚣弥漫间，唯有那根飘舞的红色发带格外亮眼。
鹿玖收了手中白练，缠回腰间，隐在了衣裙的腰封上，蓝思追和金凌这才奔向了蓝忘机和魏无羡两人身边。
魏无羡丝毫没有刚刚还置身于杀阵之中的自觉，笑道：“孩儿们，想我了没？”
……
半个时辰之前，眉山下。
“唉呀，”魏无羡把面前最后一块碎瓦归拢到一边，清扫出一大片空地，也顾不得地上泥泞，一屁股就坐了下来，“可算是把这一片儿清扫干净了。”
他正拿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面前便递过来一碗清水：“喝点儿水。”
魏无羡一看到眼前那张清冷的脸，便抑制不住地笑眼弯弯，接过水，仰头一饮而尽。嘴角漏下来一缕，顺着下巴、脖颈，一路流到了领子里。
蓝忘机轻轻叹了口气，拿出一块汗巾来，耐心地给他擦净嘴角的水渍，又翻个面，给他去擦额头上的汗。
魏无羡心安理得地微微仰头享受着这贴心的服务：“蓝二哥哥最好了。”
蓝忘机收回巾帕：“歇一会儿吧。”
“嗯，”魏无羡点点头，侧身就倚在了他的肩头，闭眼假寐，“二哥哥，你说思追他们，现在会不会在偷懒啊。”
蓝忘机淡淡道：“思追听话。”
“也是，不过景仪就不好说了，皮猴子一个。还有金凌，我听说他也来了，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在一处，会不会又吵嘴啊？尤其是景仪和金凌，他俩老是不对付。唉，倒是辛苦思追了，每次都劝架。”
魏无羡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蓝忘机只静静听着，然后将手握住他的，沉声道：“会没事的。”
魏无羡感受着手背传来的温度，方才还仿佛开闸之洪一般的话语，倒是一句也说不出来了，只默默点了点头。
世人怕夷陵老祖怕了十几年，心里惯性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改变的。若是别的场合他们还能坦荡荡地去，只是这救灾，还是希望大家能心平气和些，少些不必要的乱子，他们便留在山下，尽可能少跟旁人打交道吧。
温宁也是因此没有跟来，而是去了附近的山沟沟里，看有没有受灾的山村。
灾区可不是清谈会场，可以放手让小辈们自己去摸索，没人盯着，总归是不放心。
他们正在这儿小憩，耳边却细细碎碎地飘了些骚乱的声音过来。
“怎么回事？”魏无羡瞬间坐直了身子，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几个虞氏的门生聚在一起咬耳朵，偶尔有几个没控制住声响的高声言语了几句，这才被他们听到。
出事了？
魏无羡和蓝忘机对视一眼，立马起身，快步走到那几个虞氏门生跟前，问：“请问，是出什么事了吗？”
他们这一黑一白两位，那几人就算没见过他夷陵老祖，却是定然认得含光君的，自然也就不难联想到魏无羡的身份。
“夷陵老祖，是夷陵老祖……”
几人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唯独吞吞吐吐，不肯告知他们方才在讨论何事。
“刚刚的余震触发了护山大阵，把金宗主，江宗主还有蓝氏的弟子们都困住了。”
虞氏的门生听到这突然插进来的一句，震惊道：“谁，谁在偷听我们讲话！”
鹿玖走过来，那一对独属于鹿妖的兽耳无辜地转了转：“你们说话声音这么大，想不听见都难。再说，这种时候，出了这么大的事，难道还要遮遮掩掩的吗？应该尽快求援救人才是。”
那几人连连道：“居士教训的是，我等惭愧。”
“你们……诶，人呢？”鹿玖一转头，身边早没了人影，魏无羡和蓝忘机方才一听到金凌和思追他们出事了，便离弦之箭一般飞奔出去，早就跑出老远了。
眉山上，凌若谷一行人历尽千辛万苦成功下山报信后，已是乱作一团，虽说那误触的护山大阵只困住了江澄他们一小部分人，众人还是对这护山大阵会不会再出差错惊惧不已。
白氏向老爷子请出了家主令正在号召人上山救援，魏无羡他们便是于此时赶到了。
“你要去？”白氏对魏无羡的主动请缨甚是疑惑。且不说夷陵老祖的名声问题，便是在他成为夷陵老祖之前，因着虞紫鸢的缘故，虞家人对他的印象也是不佳。
按着常理，魏无羡该叫她一句“虞夫人”，可这称呼总是和记忆里那个紫衣夫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卡顿一下，还是道：“这位夫人，在下知道您的疑心。您就算信不过晚辈，也总能相信含光君的品行吧。阵内情势复杂，也不宜让太多人前去。以江澄还有您夫君他们的能力，大致自保应当不成问题，我们只需找到他们，然后解阵即可。我与含光君，两人足够了。”
“在下也愿同行。”鹿玖急匆匆赶上来，平顺了一下气息，摆出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道，“我懂些药理，若有人受伤，能帮上忙。而且，你们就算入阵，要怎么找人，我是妖修，便可循着气味儿前去，不是方便许多？”
“这阵中似乎没有青崖斋的人，居士又要如何寻人呢？”白氏疑道。
鹿玖微不可察地愣了一瞬，很快接道：“我与他们蓝家一个小辈熟识，认得气味的。”
在场的人多多少少对青崖斋和蓝家的渊源听到过一些传闻，也不疑有他，反正他们大多数也不敢进这杀人的阵法去走一遭，纷纷附议。一行三人就这样，拿着虞氏的家主令，大摇大摆地进了阵，并一路找到了金凌他们的被困处。
说完了前因后果，众人终于安下了自被困阵中就一直忐忑不安的心。虽然也想早点离开这是非之地，可一方面，这阵不解，总是时刻担忧它会不会何时再次发难，另一方面，跟江澄他们一路的另一拨人还生死未卜，总不好弃之不顾，小小的争议过后，还是答应继续上山，找到阵眼，彻底破阵。
江澄那边的情况却不容乐观。其他人看不见江澄眼中的光点，只看他一脸笃定地向前走，过了许久却还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而且一路上也仍是险象环生，一行人中不满的情绪逐渐扩大。
终于，再一次躲过杀阵的绞杀之后，有人直言不讳地向江澄表达了自己的焦虑：“江宗主，您到底是在往哪儿走？这样漫无目的瞎闯，是想带着大家送死吗！”
江澄自觉刚刚已经说得足够清楚，没人逼他们跟自己同路，那也自然没有解释的必要，只斜睨他一眼，仍是自顾自地走着。
那人遭了无视，气恼万分，竟想上手拉住江澄非逼他给个说法。
虞苍鹭在旁边拦住了他，劝解道：“这位道友消消火气。在场诸位谁不想活着离开这里，阿澄他也定不会拿诸位的性命冒险。”
他又对江澄道：“阿澄，要不你就告诉大家吧，究竟有什么凭依，也好让大家安心呐。”
即使是自己有着血缘姻亲的舅舅开口，江澄依旧不打算多言。也并非他想刻意隐瞒，只是他自己都还没搞清楚这其中原理，只是一种强烈的直觉，跟着那个光源走，不会有错。可要他解释？怕是旁人都会觉得自己疯了。
更何况，自己又不是上赶着求这些人按着自己的路走，凭什么要费老大力取信他们。
江澄于是皱眉道：“江某说了，爱走走，不走便就此别过，绝无强迫之意。”
眼看着众人怒气愈发高涨，甚至想去跟江澄口头上乃至行动上理论一番，虞苍鹭连忙出言安抚下众人的情绪，把江澄扯到一边，低声道：“阿澄，你就同众人说说你心里究竟有底没底。这些人，也都是为了救助虞氏才赶来被意外困于此处的。你就当卖舅舅一个面子，让他们宽宽心，能够安然无恙地走出去吧。好吗？”
虞苍鹭把话已经说到这分儿上了，江澄是无论如何也没有理由推拒了。可是能跟这些人解释什么呢？自己对一个其他人都看不见的东西的没来由的信任？这样一来，反而会把当下的局面弄得更糟吧。
怎么办？
有那么一瞬间，江澄仿佛觉得自己被毫无隐私地丢到了千万双眼睛之下。那些或怀疑或恶意的眼神，就像刀子一样，想从他身上挖走血肉，恨不得让他剖开自己的心供他们赏玩评估。
更糟糕的是，他现在，并没有能狠狠打他们的脸的底气。
不知所措、无能为力，这种感觉，真的，非常非常，熟悉而又令人生厌。
他越是沉默，周围诘责的目光就更甚一分，偏生虞苍鹭的请求让他避无可避。
焦躁、厌恶，一股戾气自心底升腾，直冲脑门，让他愈发不能冷静思考。
却在此时，一缕沁人心脾的凉意悄悄攀上了他的指尖，如水般静默蜿蜒，淌至识海，平复了翻涌的波涛。
江澄清楚这温凉灵力的来源，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乾坤袋。
虞苍鹭见了，便问道：“阿澄，这里面是？”
覆在乾坤袋上的手感受到了玉石轻微的震颤，和与涌入灵台的灵流截然不同的滚烫。
他觉得奇怪，便将它取了出来，更加不可思议的是，明明是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的热度，拿在手上却没有丝毫灼烫之意。
就在这一瞬间，江澄心中灵光一现，想到了个搪塞的法子，便索性将这块玉石举了起来，向大家展示道：“我手中此物，便是可以驱邪破妄的灵宝，便是有它，我才能勘破幻境，诸位，这下可能放心了？”
说完，又马上把它收回乾坤袋，半点儿仔细查验的机会也没给旁人留：“现在，能走了吗？”
其他人本也就是需要一点儿心灵安慰，即使他们谁也没看清那玉石是何物，也算是心里有了底，竟真被江澄这么给唬住，不再多言，继续前行了。
江澄走在领头，在旁人看不见的角度，暗暗松了口气，他极少做这些蒙人的把戏，方才还真怕被人指出来拆穿，场面可就更不好看了。
解除了疑虑和猜疑之后，他们的脚程更快了几分，加之以虞苍鹭的指引，竟真的走到了存放阵法中枢的楼阁面前。
不过，此处被阵法保护得更好，饶是那光点也被吞没在了一片浓雾当中，失了效用。阴森潮湿的雾气，仿佛凝固一般，将他们身前与身后路泾渭分明地分割开来。杀气、威胁，在浓雾内悄无声息地涌动，就以雾气为界，存在于他们一步之遥。
直觉告诉他们，这后面就是他们此行的目标了。但同时，这后面也必定是十倍百倍于之前的凶险。
江澄看着这就差没把“里面有危险”几个字挂在上面的浓雾，道：“我的法宝在这里已然不管用了，诸位自便吧。”说着，便头也不回地扎进了这满眼的白茫茫，瞬间隐没了身形。
这次，却只有虞苍鹭和蓝景仪跟了进去，准确来说，蓝景仪是被仙子给拖进去的。
江澄深入大雾之中，目力所及唯有混蒙一片，死寂之中，只听得几声洪亮的犬吠，由远及近，一团毛乎乎的影子蹭上了他的腿肚子。
紧跟其后的，就是被扯进来，又不小心让牵绳脱了手的蓝景仪和闻声而来的虞苍鹭。
“阿澄，你也太冲动了，怎么能商量都没一句就进来了呢？”
江澄道：“实在是，一刻都拖不得了。舅舅又何必跟进来？”
虞苍鹭道：“我不进来，看你去送死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老爷子非在我身上喷出个窟窿来不可。”
江澄还想再说些什么，仙子却突然警觉地叫了起来。几乎是与此同时，一枚带了灵力的飞镖破空而来，江澄三毒出鞘，将其挡了出去，听声音，像是扎进了木桩一类的东西上面。
更多杂乱的攻击接踵而至，冷箭、暗器、陷阱，层出不穷，三人的脚几乎不能落地，躲开了这边密不透风的灵力凝刃，紧接着就要跳出脚下布满竹刺的深坑。
突然，蓝景仪脚下被丝线一样的东西绊了一下，摔了一个大趔趄，所有的攻势竟然全都止息了。
万籁俱静，却有几声古朴铃音，
“叮铃~”
“叮当~”
“铛——”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常棣第九 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