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道祖师]思无邪(江澄衍生)》思莼鲈

37、常棣第九 3

　　金凌一行人中虽然没有了解情况的虞苍鹭，却有对阵法略有研究的叶青云，也很快推测出了他们是被误关进虞氏的守山阵法中了。而且这阵法，显然不太友善。
　　“铛—”
　　“铿—”
　　“轰—”
　　剑刃与带着杀意的灵力相接的声音，不知从何处挥出的灵力击碎山石的声音此起彼伏。
　　金凌这边不似江澄他们平和，余震刚平息没多久，他们就遭到了这阵法的猛烈攻击。众人还没从突如其来的余震中缓过一口气就要立马迎接这狂风骤雨一般的攻势，疲态尽显。
　　“啊！”
　　一人中了招，腰腹处豁了个大口，往外汩汩地淌着鲜血。
　　金凌见了，想去帮他，刚一扭头，背后却又是一道腾腾杀意冲他而来。
　　幸而一金氏门生及时挡在了他身后，击灭了那道偷袭的灵光。
　　他们这边躲过一劫，却耽误了时候，好在蓝思追一个飞身到了那受伤之人跟前，琴弦一抚，那些刀子一样的灵光便应声而落。
　　叶青云终于在这密不透风的攻击中得了一息闲之机，立马从乾坤袋中拿出一物，大喊一声：“诸位到我身边来！”
　　所有人也无暇顾及缘由，有人召集便如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蜂拥而去。见大家已经聚拢在一处，叶青云手中成诀，将灵力引入他手中的法宝，众人身边立时便围起了一个六角形的屏障，将所有的攻击都隔绝在外。
　　众人提心吊胆德警惕着四周，见的确透不过一丝灵力的攻击，这才如释重负地长抒了一口气。
　　方才那受伤最重之人，从神经紧绷骤然放松，一下子呕出一口瘀血，昏死过去。周围人手忙脚乱地帮他止血，又各自在身上找出补血回气的药丸，胡乱给他塞到嘴里，他的脸色才将将好些，只是仍然昏迷。
　　终于平静下来了，一人泄气般一屁股坐在地上，哀嚎道：“这究竟是造了什么孽！我们一番好心来襄助虞氏，却要死在虞家的阵中吗？”
　　叶青云隔着屏障匆匆看了眼外面的情形，狂乱的灵流仍未停止，道道都是凛厉锋锐。
　　他退了回来，道：“倒也未必。”
　　“叶公子何意？”
　　叶青云道：“但凡阵法，必有阵眼，只要能寻出毁之，便可无忧。”
　　众人心有余悸地看看外边：“外边如此情状，这可行吗？”
　　“不行也得行，”叶青云道，“什么都不做只有死路一条，奋力一搏，兴许还有一线生机。”
　　“不管多厉害的阵法，都不可能无休止地攻击的，等他停歇的一瞬间，我们必须立马离开。”
　　有人还是存疑：“可就算离开了，又怎么知道阵眼何处可寻呢？”
　　叶青云也不敢夸口，他虽稍稍习得一些布阵之术，却也不足以让他有十成十的把握，再加上眉山地形对他而言相当陌生，更是难上加难。
　　“方法，还是有的。”
　　不知是谁突然插进了话，引得众人齐齐向他看去。旁人不认得，金凌却一眼认了出来，此人正是已经脱离金家，成了一介散修的金光义。
　　“金光义前辈，您有解决方法？”
　　金光义即使离了金家也不曾对金凌有丝毫的礼数懈怠，道：“回金宗主，是。一个门派的护山大阵必定是依托一地的灵脉建成的，是当地天地灵气的聚集荟萃之地。只要能沿着此地灵脉找循即可。”
　　蓝思追眼神微凝：“可灵脉深藏地底，肉眼根本无从察看呐。”
　　叶青云道：“这倒不妨。我这里有个闲来无事造来消遣的小玩意儿，倒是正好可以观察到灵脉走向。”
　　他伸手进乾坤袋，费了些功夫才找到那个他以为没什么用处的小玩意儿，交到金光义手中。金光义略驱了些灵力进去，便有一股暖流入目，再睁眼时，土地之下埋藏的每一缕灵脉竟都清晰地浮现在眼前了！
　　“好啊，”金光义忍不住赞叹道，“此物真是妙极。不愧是玉璁坊坊主。”
　　金凌余光瞥见外面的攻势像是渐渐缓了下来，道：“快看，这些灵力攻击好像渐渐停了。”
　　果然，那些攻击一波不如一波，慢慢地没了声息。
　　众人死里逃生，都格外谨慎，生生盯着外面又看了一盏茶时间，才敢让叶青云收了屏障。
　　“那就劳烦金前辈带路了。”
　　所有人一个接一个地跟上了金光义和叶青云，连受伤昏迷的都被人架着紧跟在后，混在金家门生中的常念梓却落在了队尾。她手中攥着银叶，心中纠结。
　　这个护山阵法，不仅有重重杀机，还设置了内外的灵力阻隔，以她的灵力，若要与外界联络，短时间内就不可能再有余力再进行一次通信。看这阵法的厉害，至少得间隔一炷香时间。一炷香还是太长，足以发生各种各样的意外。
　　她必须选择，是给外边传信求援，还是给江澄传信，问个平安。
　　“后面的，别愣着，掉了队几条命都不够你丢的！”
　　金凌远远喊话的声音传来，让常念梓在心中暗暗打定了主意，指尖灵力微送，心念所动，一条讯息即刻送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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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转向江澄那边，也并非一帆风顺。越往前走，这护山大阵的效用就越厉害。不只是时不时飞出的暗箭，还有走着走着便会随机关术变换的山石林木，都让这趟路途更加艰辛。
　　行至一地，虞苍鹭驻足环视，也不知是因为地震的破坏改变了地貌，还是他们真的迷路走进了什么他未曾踏足过的地带，周围的景物有些陌生。一时之间，他也无法抉择该往哪边走了。
　　江澄看他犹疑不定，问：“舅舅，怎么了？”
　　虞苍鹭给他使了个眼色，未作多言，只转身道：“诸位灵力体力皆有损耗，便在此地休憩片刻，负伤的简单治疗一下。一会儿再继续行进。”
　　众人高度紧张之下赶路许久，中间还又躲过一次规模较小的余震，也的确需要一些休息，没有多疑，便各自找块平坦地坐了下来。
　　江澄随虞苍鹭走远些，悄声道：“舅舅，可是有什么为难之处？”
　　虞苍鹭紧锁眉头：“我已经尽力凭着记忆走了，可还是越走越不知所处了。阿澄你也看见，一路走来，这阵法之中的杀机是越来越重了。我实在是，不知该不该继续冒险了。”
　　江澄沉吟片刻，道：“舅舅若担心，便带着他们返回吧。晚辈一人上山即可。”
　　虞苍鹭立时瞪着眼拒绝了：“胡闹！你不认识路，上山送死吗？且等我捋捋吧。”
　　大约是忧思劳顿，虞苍鹭突然感到一阵晕眩，眼前模糊了一瞬，竟险些跌倒，还好江澄从旁扶住。
　　“舅舅，你没事吧？”
　　虞苍鹭揉了揉印堂，摆手道：“无事。”松开手，睁眼却隐隐瞧见前面有些熟悉的景色。
　　“诶？那是，”他激动地抓住江澄的手臂，指着前边道，“阿澄你瞧，前面那条路我识得，穿过去便到了护山大阵的中枢之地了！”
　　说罢，便扭头冲大家喊道：“诸位，起来赶路吧，就快到了。”
　　众人一看有了指望，纷纷起身：“真的吗？那太好了，快走吧。”七嘴八舌间，马不停蹄地便向虞苍鹭所指方向赶去。
　　蓝景仪摸了摸仙子毛茸茸的脑袋：“仙子，咱们也走吧。马上就能把思追和你们家大小姐接回来了。”
　　可仙子却呜呜咽咽地不愿挪步，蓝景仪想提他后颈皮，奈何重量太敦实，拽也拽不动：“仙子，怎么了，走啊？”
　　与此同时，江澄也对这乍然冒出来的通路，心存疑惑。他见那隐约小路有诡异地浓雾弥漫，拦下急冲冲地虞苍鹭，道：“舅舅稍待，晚辈先去探探路。”
　　虞苍鹭理解他的谨慎，即使他自己觉得没什么可担心的，也任着江澄先行了。
　　他才刚刚走到那雾气边缘，下意识地想伸手挥散，仙子却猛然冲着他狂吠起来，手腕处更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握住他，不让他进一步动作。
　　“江宗主，你还在等什么，快走吧！”
　　一人竟心急到想超过江澄，自己先走。
　　江澄刚想阻止，却见一朦胧光点飞到他面前，在那浓雾上点了一下。那雾气瞬间如同水泛涟漪，一圈一圈地散了开来。
　　再一看，那哪是什么羊肠小道，根本是一处陡崖！向下俯瞰，入眼尽是乱石嶙峋，要是摔下去，不死也得残废。
　　那人半只脚都踏了出去，一见此景，命都吓飞半条去，幸而江澄及时扯了他一把，才让他退回了安全地带。
　　所有人这才看清方才的险境：“幻阵，咱们这是中了幻术了！”
　　“连虞公子都中招了吗？那我们可怎么办！”
　　虞苍鹭连连道歉：“是在下之过，辜负各位的信任厚爱，实在是惭愧至极。”
　　“早知如此，还不如当初就索性下山去。”
　　“要我说，根本就不该来这一趟。”
　　抱怨声此起彼伏，江澄一皱眉，刚要说话，蓝景仪却在他之前开了口：“我说诸位。人有失足，马有失蹄，一时疏忽，谁没有呢？要不要来，要往哪儿走，左右都是你们自己选的，难道还有谁拿刀架你们脖子上硬逼不成？”
　　“试问这眉山，还有谁能比虞前辈和江宗主更了解？你们既然事后诸葛当得快活，干脆自己走得了。”
　　其他人自然是不乐意，就算脸上发烫，也非得倚老卖老教训一通：“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你懂什么！”
　　“有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没大没小。”
　　“还是姑苏蓝氏教养出来的子弟呢。”
　　现下蓝家人只他一个，无人为他撑腰，蓝景仪竟是被这些人团团围住指着鼻子骂。
　　他当然是气不过，正准备来个舌战群儒，江澄发话了：“看来诸位是格外神采奕奕，无有大碍。指点蓝氏家教，也是胆识过人，何以就被这小小幻境吓破了胆呢？”
　　一人讪讪道：“江宗主，话不是这么说的……”
　　江澄没让他继续下去，厉声道：“我的话怎么说，何时轮到他人置喙？”
　　他说这话时，身上散发出的气场及其凛冽吓人，连蓝景仪都不敢再多说一个字了。
　　虞苍鹭这时上来劝架了：“阿澄，如此危难关头，诸位心中焦躁忧虑也是情有可原。便都冷静些，找路最紧要。”
　　无论是不是这种情景下，大家都不敢轻易跟江澄撕破脸面，也就顺着台阶下，四散开去寻一条出路。
　　蓝景仪解了围，低下头小声对仙子说：“没想到，江宗主这盛气凌人的性子，还有有用的时候。”
　　仙子摇着尾巴，短而干脆地“汪”了一声，倒像是极为同意似的。
　　江澄看着自己的右腕，若有所思。方才他的右侧，并无旁人，那那个拉住自己的触感，究竟是什么？
　　他想起卫家堡的经历来，那次……
　　他正出神，却感觉有人在把他往一边拉。
　　又是那种感觉！
　　当时在卫家堡陷入幻境时，就像是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在拦着他，引导他走出来，跟现在这情形一模一样！
　　左右瞥了眼其他人，似乎都看不见在他眼前轻盈浮动这的小光点。
　　他还在犹疑，却听到一个声音喊到：“低头！”
　　未做多想，江澄几乎是立马就照做了，果然，一道带着杀气的灵光劈过来，将将擦着他的背脊划过去，不知打在了何处，发出了岩石开裂的声音。
　　虞苍鹭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忙跑过来，道：“阿澄，你没事吧！”
　　“多谢舅舅关心，我没事。”
　　“天哪！”有人崩溃道，“我们被困在这里，找不到出口不说，还步步杀机，如何能躲得过！要死，真是要死啊！”
　　蓝景仪是真不愿意瞧看他这副自暴自弃的样子，可刚刚才跟这群人争辩一番，他也不想再自找麻烦，索性闭了嘴，只冷眼瞧着。
　　他这样一哭嚎，让本就不安的众人心里更多了一分恐慌。
　　虞苍鹭很想安慰一下大家，可说实话，他自己心里也没底，无论从他嘴里说出些什么，都只是自欺欺人。
　　江澄看着几个人被带得哭哭啼啼起来，横了那个起头儿的一眼，道：“别哭了，哭有什么用。这阵法，不会因为你们哭两句就可怜你们的，与其在这种事上耗费体力，不如继续走。”
　　若在平常，谁敢反驳江澄的话。可生死重压之下，竟有一人不忿道：“江宗主说得轻巧。我们这些没有大家族做靠山的散修，不比江宗主，手上有三毒和紫电这样的上品灵器。您也许觉得这阵不值一提，可对我们来说，是赌命的事情。江宗主这样说话，难道能保证把我们所有人都活着带出去吗！”
　　没人敢做这个担保，底下人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连虞苍鹭都认为江澄无从争辩，正想劝解一下众人，维护他几句的时候，江澄却定定地看着那个对他发出质疑的人，吐出了一个字：“能。”
　　“阿澄？！”
　　“江，江宗主不是在说笑吧。”
　　“对啊，这是关乎大家性命的大事，江宗主可不要负一时之气啊！”
　　“就是啊，江宗主未免太过托大了吧。”
　　江澄对他们的惊疑不予理睬，冷冷道：“随你们信不信。信的，就继续跟我往前走，不信的，你们自生自灭，江某绝不再多管闲事。”
　　说完，谁也没理会，只对虞苍鹭作揖一拜，然后向着那个模糊的光点走去。
　　虞苍鹭虽也有疑惑，可还是更加信任江澄，自然迈步跟上。
　　蓝景仪经刚刚一事，对这个江宗主大有改观，二话没说就牵着仙子上前去。
　　剩下的众人面面相觑，疑虑固然不少，可江澄的实力无疑是他们现下最大的护身符。离了江澄，怕是没有自生，只有自灭了。犹豫片刻，还是咬牙跟了上去。

　　金凌他们行至半路，脚下的大地竟又开始了细微的耸动，是余震。
　　旁边的山体渐渐崩裂下几粒砂石，金凌立马大声道:“快闪开！”
　　金凌还有其他一些人立马御剑腾空，就是气力不足地也向平坦出跳开几步。
　　果不其然，那一阵微微耸动之后，便是极为强烈的摇晃，便是他们御剑在空也能感觉到空气中的震颤。
　　可就是这危急之时，竟有一名金家门生突然灵力不支，仙剑上下摇摆几下，直直坠落下去。
　　金凌不作犹豫，即刻俯冲下去，在那门生将要被塌落下来的山石砸中前的一刹那将他捞了起来，带到了安全地带。
　　这次的余震不如刚才来的厉害，不一会儿就平息下来，总算是有惊无险地度过去了。那门生虎口脱险，脸色吓得惨白，讷声道：“多谢……宗主救命之恩。”
　　“下次看着点儿，也不是回回都能救你的。”金凌又转过头去看那个腰上开了个洞的倒霉催，“伤口没事吧？”
　　那人早已清醒过来，此时正由蓝思追扶着，点点头：“多谢宗主关心，还好。”
　　金光义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大家都没事就好，此地不宜久留，快走吧。”
　　谁知，他话音刚落，就被叶青云大力推到了一边，而一道刀刃一般的灵力也正在此时从方才金光义落脚的地方飞了过去，劈在一棵树木上，粗壮的树干霎时一分为二。
　　这还不算完，更多地灵刃如同雨点一般向他们砸了过来。
　　这样突如其来的险境，众人一路上已经遭遇多会，有了经验，左闪右躲慢慢朝叶青云靠拢。叶青云再次亮出法宝，祭出了结界，只是这次，却不复第一次的坚固稳定。
　　且不说叶青云一路上灵力也大有损耗，这法宝本身也就不是坚不可摧，几次承受如此高品级的阵法攻击，已是岌岌可危。
　　随着灵力的飞速流逝，叶青云的脸色也愈发难看起来，喉间隐隐有腥甜的血气盘桓。金凌见屏障上竟出现的细微的裂痕，侧身便发现了叶青云的状态不对。
　　他未作多想，一把抓住了叶青云托着法宝的那只手，开始给他输送灵力，并朝身边人道：“灵力有余的都来帮忙，叶公子若有意外，咱们一个也活不了。”
　　蓝思追走到他身边，伸出手：“换我来，咱们轮流，这样大家都能留存些灵力。”
　　金凌看着他，点了点头，又坚持了片刻，随即撤下，蓝思追即刻补上，配合默契，没有一瞬空隙。
　　其他人也照着这个法子，轮流给叶青云补充灵力，可灵器本身却还是到达了极限。眼看着屏障上的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大，众人都慌了神：“要撑不住了！叶公子，叶公子想想办法！”
　　叶青云也是心力交瘁，哪里还有功夫去回应他们的请求。他越是不答话，众人就愈发心焦，直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金凌斥道：“慌什么！灵剑法器，有什么都拿起来，做好抵御准备。大不了，杀出去！”
　　他这语气姿态，倒有了几分一宗之主的模样，原先还乱作一团的众人，竟真的尽力冷静下来，盯着屏障外的疾风骤雨，提起了手中的仙剑灵宝，打算背水一战。
　　“咔——咔擦！”
　　结界终于连同叶青云手上的法器一道化成碎片，那一阵阵灵光，没了阻隔，叫嚣着朝他们扑了过来。
　　却在这生死关头，两声悠扬琴鸣自天边传来，音色虽缓而空灵，威力却毫不逊色于这些猛烈的灵力攻击。琴声所至，一切攻击消弭于无形。
　　这样震撼人心的战场琴曲，世间唯有一人能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