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常棣第九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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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近两个时辰，金凌竟是一刻也没歇息，一直冲在最前面，一边清理废墟一边救人。他带着仙子，搜救的效率更是比旁人要高出许多。
仙子又嗅到了什么，只是轻轻吠叫两声，更多的是用鼻音哼哼着，爪子一边戳戳自己的主人，一边点点地，示意这里有幸存者。
金凌立马趴到了仙子示意的地方，果然听见层层断壁残垣之下微弱的求救和呻吟声。
他立马呼喊起来：“快来人！这下面有人！”
可是却几乎无人回应，只有两个金家门生立马跑到了他身边帮忙救人，其中一个，正是已经继任玉璁坊坊主的叶青云。其他人都是拖拖拉拉，极不情愿，连江澄领着的江氏门生反应都比他们快。
底下掩埋着两人，其中一人，身体早都凉透了，全身到处都是凝结的血痂，还有一人也是奄奄一息。金凌赶忙安排人把尸体和伤患都带下去安置。
救援的过程中，不知见了多少这样狼狈的遗体和生命垂危的伤患，金凌毕竟不比江澄他们，见过战争中的惨状，此情此景对他的冲击力可想而知。他一双眼睛通红，又立马想投身于搜救工作当中。
叶青云却拦住了他：“宗主，休息一下吧。本就是不眠不休赶过来的，大家都累坏了。”
金凌这才注意到自家门生的状态颓靡，低头一看，连仙子都耷拉着脑袋伸着舌头喘粗气。
他又看了看江澄那边，只见江家的人并不是一开始就一拥而上，而是分拨分批地，一部分人上前搜救，另一部分人就被换下来休息一会儿顺便负责后勤，是以到现在，状态比金家这边好很多，还在紧锣密鼓地进行搜救。
金凌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安排有些不妥之处，可停下的话，不知又会有多少生命在这期间流逝，他还是有些犹豫。
恰在此时，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金凌！”
金凌回头一看，见是一批衣着各异的散修朝这边过来，里面夹杂了几个白衣云纹的蓝家人，蓝思追和蓝景仪正在其中。
金凌讶道：“你们怎么来了？不对，蓝家怎么就你们几个来了？”蓝氏只有寥寥数人，和金家与江家的人手比起来显然少得太多了。
蓝思追解释道：“姑苏路远，我们家大部分便都跟着泽芜君和先生在眉山以外的受灾地区帮忙，剩下的还有一些由含光君和魏前辈领着在山下，留在山上的便只有我们几个了。”
蓝景仪蹲下身了撸了两把仙子，道：“我的天，你怎么压榨仙子的，都累成狗了，毛都蔫儿了。”
“……”金凌现在实在是没有多余的力气吐槽仙子本来就是狗的话题了。他看了看仙子，也正巧一双狗眼转向了他，那眼神真是怎么看怎么可怜。
蓝思追瞧着金凌的脸色也不大好，道：“金凌，你去休息一下吧，这里就交给我们吧。本就是安排我们来换你和江宗主的岗的。”
金凌这才总算是答应了去歇息：“谢了。”
然后转向身后，挥手示意：“金家所有人，退下休整。”
听了他这号召，本就懒懒散散的人也没说应他一声，直接就撂了挑子，三三两两地一边抱怨腰酸背痛，一边自顾自地下来找块阴凉地歇了，弄得金凌这个做宗主的，立场有点尴尬。
江澄自是在一边观察到了这种状况，当即便眉头一皱，想过去好好给他们捋一捋何为尊卑。
还没等他抬脚，就看到叶青云规规矩矩地先到金凌面前一拜：“是，多谢宗主。”在他之后，才有一两个人先去拜了金凌，而后再离开。
人人都说兰陵金氏富可敌国，而金家的财富，大半都来源于玉璁坊。故而叶青云作为现任玉璁坊坊主在兰陵金氏还是极有分量的。江澄看他的态度还算恭敬，阿凌的位子大概也还算稳当，自己也不能过多干涉。
这样劝慰自己一番，江澄才控制住了自己想狠抽一顿内几个不懂规矩的东西的冲动。正想抬手示意自家的人下去休息，余光却瞥见几个刚来的看着金家那边窃窃私语。
顿了一下，江澄还是抬起了手，不过只是示意凌若谷走近，低声道：“让大家收检了工具下去休息吧，不要走散。”
凌若谷领命下去让他们自行口头传话、解散休整，看上去虽也是松松散散，内里却是井然有序。旁人是轻易瞧不出来的，也自然不会拿江家去跟金氏作比了。
休息不多时，众人做了些补给，回复了些气力便也陆陆续续地回来帮忙了，没有谁愿意在这种时候躲懒。
金凌看仙子还累着，本想将它拴在原地休息，自己先走，却没想到仙子竟然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衣摆，从喉咙里呜咽着不让自己离开。
金凌蹲下，安抚着看上去极为不安的仙子：“没事的，我去去就回。乖，别闹。”
给仙子顺了顺毛，金凌起身又往那断壁残垣去了，仙子却没有安定下来的意思。看着金凌越来越远，仙子的声音也从呜咽慢慢提高声调，成了吠叫。
“怎么回事呀？仙子今天怎么这么反常？”蓝景仪凑过来，看了眼正努力挣脱缰绳，还不时朝这边吠两声的仙子，奇道。
金凌也看着一反常态的仙子，心里奇怪得很。
蓝思追似乎想到了什么，刚要开口，就听见一人道：“仙子这是怎么了？这样喧哗？”
金凌连忙跑过去又安抚住仙子，道：“舅公，抱歉，是晚辈没能规束好灵宠，惊扰大家了。”
虞苍鹭本意也不是要责怪金凌，他过来就是忙里抽闲来看看江澄和金凌，怕他们太过劳累，也怕他们互相置气发生口角。来了一看，发现还算是和平相处，自己和夫人倒是多虑了。
江澄往他们那边看了一眼，见是虞苍鹭来了，便打算过去打个招呼。
“舅舅。”江澄见礼道。
“阿澄啊，”虞苍鹭双手分别拍上了江澄和金凌的肩膀，“你们俩不要太过苛求自己，别把人累坏了。”
江澄和金凌刚应完是，就看到仙子竟然跳了起来，扒到金凌身上，又是一阵狂吠。四爪落地后，一会儿拽拽金凌的裤脚，一会儿又向外跑两步然后被缰绳拖住。这般行为，可不像是撒娇胡闹，倒像是……
“是警示！”
蓝思追赶到几人身边，极快地简单行了礼道：“晚辈曾闻动物对天灾之事极为敏感。仙子是灵犬，如此反常，必定有异。”
江澄此时也仔细听了听，果然，不仅是仙子，远远还传来了其他灵宠的惊惶响动。
虞苍鹭也立马反应过来，振臂高呼：“诸位，赶紧退到开阔处来！”
话音刚落，脚下的大地就恨不得把他们掀翻似地震动起来。
他们被晃得站都站不稳，遑论逃命。江澄立马大喊：“御剑，赶紧御剑升到上空去！”
虽说御剑飞到空中便不受大地的控制，可地龙翻身，竟连灵脉都能搅动，周遭灵气不稳，御剑也并非易事。
灵脉本是镇一方山河，难以也不能轻易撼动的，这还只是余震，都能影响一方灵气运行，可以想见，昨晚究竟是怎样的惨烈。
突然，眼前白光一闪，众人只觉得体内灵力的运转更加受阻，一些原本颤颤悠悠御着剑的，又掉回了地面。
他们被吓破了胆，跑也跑不动了，抱头趴在地上，至于有没有在大地轰鸣声遮掩下中哭，就不得而知了。
幸好，余震的持续时间不长，虽然刚刚那一波实在强劲，却也还没来得及造成更大的破坏。
所有人最严重的也不过是些皮外伤，不曾危及性命。
可当众人惊魂未定地睁眼一看时，却不知是惊呆了还是吓懵了。
眼前的风物竟全然变了一幅样貌！
虽还是能看出是刚遭了难的眉山上，却断然不是他们刚刚救灾的那一方区域了。
其他人还迷迷瞪瞪着，江澄便率先发现了更大的不对劲。
“金凌呢？”
仙子在刚刚的混乱中早扯断了缰绳，四处张望一圈，也没瞧见主人的身影。一屁股坐在地上，竟抽抽搭搭地呜咽起来，委屈极了。
众人环视四周，发现不只是金凌，大部分的金家修士，还有几个别家修士也不见了踪影。
可刚刚的余震并未引起山石崩落，没有物体阻隔，其他人究竟去了哪里？
江澄立马御剑想飞上去看看他们所处方位，可升至半空便被一道看不见的屏障挡了下来。他还想硬闯，那屏障上却聚起一股电流打了过来，还是江澄及时挥出紫电，两相碰击，相互抵消了。
这种熟悉的灵力形态，让江澄意识到了什么，他一转头，就看见虞苍鹭一脸沉重，道：“阿澄，你先下来。”
他甫一落地，便有许多人围上来问：“江宗主，现在是什么情况？”
江澄看向虞苍鹭，道：“舅舅，这恐怕，是虞氏的护山大阵吧。”
虞苍鹭暗暗叹了口气，点头道：“不错。只怕是刚刚的余震不知怎的误触了阵法，竟将我们困在了此处。”
“那，既然这是虞氏的阵法，还请虞公子赶紧带我们离开吧。”
虞苍鹭环顾一周，神色凝重：“各位恕罪，并非我不愿帮各位脱困，只是眉山此次遭灾，受了不小的破坏，许多地方更是面目全非，在下也不知我们此刻身在何处啊。而且，在下还担心……”
他艰难地接了下去：“这护山大阵也受了破坏，各有纠缠。”
众人对他这番说辞不甚明了：“这是何意？”
虞苍鹭道：“虞氏的护山大阵分为三层，第一层为困阵，若擅闯者知难而退，自能平安无事，可若是执意硬闯，便会被困在阵中，只能原地打转。若困阵被破解，便会进入第二层的幻阵，引诱闯入者进入陷阱，也就是第三层的杀阵。一旦踏进杀阵，便与一只脚迈入鬼门关无异了。”
江澄问：“那舅舅方才所言的各有纠缠，是什么意思？”
虞苍鹭道：“若护山大阵是随便什么都能触发的，得断送多少性命？此刻却让我们被意外困住，我怕是三层阵法勾连在了一起，产生了混乱，这才被如此轻易发动。”
一人大惊道：“那岂不是说，我们现在很可能已经身处杀阵之中，只能等死了吗！”
此言一出，引起了不小的骚动，他们的确是冒着极大的风险来救灾的，可被困死在这护山阵法中，也未免太过不明不白了，谁能情愿。
骚乱之中，江澄突然道：“只要不等死，也没那么容易死得了。”
一旁的凌若谷闻言，问：“宗主有何打算？”
江澄道：“找到阵法的中枢，关了它。”
众人对江澄此言皆是瞠目结舌，私下里小声议论：“这不是异想天开吗？连虞家的人都不敢保证将我们带出去，江宗主居然敢夸下海口要破坏阵法中枢？”
连虞苍鹭也觉得这事儿不可行，劝道：“阿澄，你说的这个方法虽一劳永逸，却是难于登天呐。还是想想法子，赶紧出去为好。”
“那阿凌呢？”江澄压低了声音道，“我们这些人好歹有舅父您带路，就算您不敢确定，也能指点一二。可金凌那边无所凭依，如果我们不能想办法将这阵法彻底关闭，他们才是真的只能等死啊。”
虞苍鹭怎么可能真的忍心丢下金凌不管，犹豫片刻，他从乾坤袖中拿出一卷图纸，交给江澄，道：“这样，我们兵分两路。这是眉山的地图和护山大阵的阵法图，好歹能够参详一二。阿澄，你拿着它，带人下山。我虞氏的阵法惹出来的祸端，该由虞氏人承担，我去想办法断了中枢的灵力补给。”
谁料江澄却转手将那图纸递给了凌若谷：“我与舅舅同去。这是我门下客卿，极为能干，让他领路，不会有失的。诸位随他下山即可。”
凌若谷顿时觉得责任重大，连带着手里的图纸都有些烫手：“宗主，这？”
江澄在他身边悄声道：“你安心带人下山，也给外面我舅母他们报个平安。而且，若你出了阵法，能确认金凌无恙，或是阵外有什么异常，银叶联络。”常念梓的银叶，在江家只江澄和凌若谷一人有一枚，江澄想秘密里应外合，必须交托给凌若谷。
凌若谷也不得不接受了：“属下必当竭尽全力，不负宗主所托。”
说着便起身，展开那两张图，对照此地地形细细察看了一番，择了一条路，道：“诸位想下山的，烦请跟上在下。”
江氏大多数人都在江澄的授意下跟着凌若谷，只留下三两个在身边，其他人看江澄将自家修士都那么放心地交给那个客卿，便也壮着胆子往下山的方向走了。
不过，也总有人觉得，比起跟着一个小小客卿，还是跟着素有大名的三毒圣手和熟悉眉山情形的虞苍鹭更为放心，便驻足不动，等着听江澄的指令。
在所有人都在考虑去留的时候，江澄和虞苍鹭正对着这荒山野岭商讨路线。
待到基本上所有人都有了决断，想下山的动身，想上山的留下后，江澄那边也大致确定了一个方向。
“事不宜迟，走吧。”
众人虽心中还有迟疑，却也不想一个人留下来等死，也就陆陆续续跟着他往山上走去。
蓝景仪是打算牵着仙子去找金凌的，下意识想转头叫上蓝思追，身边却只有一只黑鬃灵犬抬起头无辜地望着他，他这才意识到，不光是金凌，思追和其他蓝家的自己熟识的人全都与自己分开了。这些被困在一处的人中，除了自己和仙子，全是长辈，还尽是不认识或不好相与的。
蓝景仪咽了口唾沫，突然有些后悔自己跟着江宗主上山的决定了。
接下来的路，看样子，会很漫长……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常棣第九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