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柏舟第八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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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走出瘴气圈，江澄便看见迎着所有人探究的目光，气鼓鼓盘腿坐在地上的金凌。他按命令走出瘴气圈后，摆脱了疾行符的控制，可又被紫电控制着不能返回，便干脆席地坐下，在这里等着江澄他们。
江澄看着他这副无赖的样子，一霎那觉得有点丢人，赶紧收回了紫电：“你在这里坐着很好看吗？”
金凌还怄着气：“我乐意。”
江澄道：“呵，你那么喜欢坐，你干脆在这儿坐上一晚上得了！”
金凌也不服输：“那舅舅你这么喜欢赶我走，怎么不干脆在我身上贴个十张二十张的符，让我一路走回兰陵得了。”
“你信不信我……”
“宗主，”常念梓过来劝架，“一路劳顿、又苦战一番，先回去修养一番，什么事以后再说吧。而且，金小宗主这次也帮了大忙，若无那一箭，怕是接下来的事不会那么顺利。”
金凌算是被这句话哄顺了毛，轻哼一声，不再说话。
常念梓看着火气未消的江澄，道：“小金宗主被一路绑到这里，估计也受了惊，还是，先好好休息一下吧。”
江澄这才叹了口气，对金凌道：“还杵在这儿干嘛，真想在这儿过夜。还不快走。”
“哦。”金凌勉勉强强地回了一声，跟上江澄和大部队一道去荼蘼寨休整。
队伍里有不少伤患，御剑不大方便，便步行前进。翻山越岭，终于在傍晚，来到了一处大雾弥漫的山谷。
按理来说傍晚不应该有如此浓雾，江澄正觉得奇怪，就见方才来询问常念梓的那个人在队伍前面施术捏决，周边雾气瞬间消散。山谷中，袅袅炊烟和点点灯火点缀的村寨，静谧安详。竹门的门楣上挂着一个简单的牌匾，上面写着三个大字——荼蘼寨。
众人走近，在大门瞭望台上的人看清领头的人，激动地向后方大喊：“是阿展！他带着人回来了！快开门！”
一阵轻微的骚动之后，守护寨子的竹门被缓缓打开。
几个汉子冲上来给阿展来了个熊抱：“好小子，可回来了。”
寨子里，各家各户的妇孺老弱也走出门来，纷纷上前在人群中找到了自己的家人，热情拥抱，喜极而泣。
阿展拍了拍抱着自己的几位大哥的背：“好了好了，后边还有好多人呢。先让我们进去，叫大家腾点儿地方出来，给他们休整一下。”
“好好好，”那大哥说，“对了，那邪教……”
阿展控制不住脸上的笑意，道：“我们成功了。”
“唉呀，好啊！”那大哥猛地一拍阿展的肩，然后兴奋地朝着寨子里大喊，“阿展他们凯旋了！那群魔头被打倒了！”还拐着阿展跑进寨子里，朝着每家每户都敲锣打鼓一般说一遍，别提多激动了。
所有人听到这个消息都沸腾了，爆发出一阵接一阵的欢呼，就连这些刚刚大战了一场的伤员，也受了着情绪的感染，忘却了身上的痛楚，跟着一起欢呼雀跃。
五毒教多年来主要在南中活动，南中的平民百姓，尤其是这些山寨里边的村民受他们的压迫摧残是最多的。此刻听到这个好消息，如何不开怀。
很快，大家就一致通过了，今晚升篝火，举办庆功宴的主意。
狂欢之中，有个小孩儿跑到阿展跟前，扯了扯他的裤脚，问：“柳青姐姐呢？她跟你们一起回来了吗？”
阿展点了点头，向后一指：“在那后面呢。”
常念梓此时已经拔除了身上易容用的蛊虫，恢复了原貌，那孩子一眼便认出了她，笑着跑过去：“柳青姐姐！”
众人都听见了这孩子唤柳青的声音，原本挡在前面的队伍自动分开，给她让出一条通途。
常念梓抱起了扑到自己身上的小孩，一抬头便看见寨子里的所有人都朝着她屈身行礼：“多谢柳青大人救命之恩，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常念梓愣了一下，手上抱着孩子也不好阻拦，只能口头上要他们快起来。她道：“能有今日，是诸位之功。若无各位襄助，柳青一人之力，是万不能撼动邪教之根基的。各位这份礼，柳青受不住。”
他们可不管，自顾自的行礼，又自顾自的起来，拥上前来簇拥着常念梓进了寨子。
江澄看着那个人脸上罕见的无措表情，觉得有些想笑，还是忍住了。他跟着大部队进了寨子，等着治疗安置。
晚上，荼蘼寨的村民将好酒好肉尽数摆出，把自家的桌子都摆了出来，幕天席地，对酒放歌。兴到浓时，男男女女围住冲天的篝火，操着陌生的语言唱着歌，跳着些率性随意的舞蹈，影子被拉得老长，不停地交错旋转，光怪陆离。
金凌和一众云梦江氏的门生早就被热情似火的姑娘们拉进了欢快的人群中，只有江澄还站在一旁冷眼瞧着。周围人慑于他凌冽的气场，不敢靠近，无形之中将他隔绝开来。
这时有人上来同他打招呼：“江宗主，许久未见，之前，承蒙关照了。”
江澄看了看他，这人便是段家那个带队的小子，他疑问道：“你是？”
段秉节尴尬一笑：“在下段秉节。您大概不记得了，几年前我被歹人拐去，多亏了江家相救。”
“哦，”江澄想起来了，虽说眼前这人看上去还是有点憨憨的，气质倒总还是稳重了些，“不必多谢。我来建宁，还未拜访过令尊，失礼了。”
段秉节忙道：“不敢当，江宗主客气了。只是，我还没听她说过，江宗主也是她这边的。”这个“她”，指的自然是常念梓。
他提到了，江澄便多问了一句：“我听你们叫她，柳青？”
“啊，这个，”段秉节道，“那是她的化名，我听说是取了她父母的名字起的，她母亲是我的姑母，叫段柳，父亲叫常仁青，所以……呃……”他详细介绍了一通，才想起自己好像说得有点多，心虚地看了看周围，看没人在意这边才松了口气。
“姑母？”除了“化名”这个关键信息外，江澄准确地抓到了他话里的重点。
段秉节却不敢多说了，面露为难。
江澄道：“不便说就算了。”直接问常念梓会比较快吧。他也正好有事要找她，顺便去问问吧。
他找到了正在跟阿展商议后续安置措施的常念梓。
“各寨子都送信回去报了平安了。其他各部也回了消息，蛇坛在外的残部已经清剿。”阿展道。
“好，”常念梓点点头，“等他们伤好些了，便派人护送他们回去。荼蘼寨这下是肯定要暴露了的。所有人按照之前安排的，分批转移。”
阿展道：“嗯，明白。俘虏怎么办？”
常念梓道：“丢给段家吧，就当送他们一功，还段秉节那家伙一个人情。”
“那，你呢？”阿展犹豫着问道。
“我，”常念梓刚想回答，就发现了一旁的江澄，“宗主？”
阿展拜道：“江宗主。”
常念梓看江澄好像有话要说，便对阿展道：“你先下去吧。你也辛苦了。”
阿展领命，先行退下，只留下江澄和常念梓两人。
常念梓问道：“宗主可有什么事吗？如果是想问回去的事的话，先把伤养养，最快后天再走吧。我问了卫琼琚那边，局势还算稳得住，也不慌这一时。”
“好，”江澄道，“我有别的事想问。你和段家，究竟什么关系？”
常念梓一怔，而后才想明白过来：“是段秉节跟你说了什么？”
江澄不置可否：“不能说就算了。没得说我逼你。”
常念梓苦笑一下：“倒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我的母亲，是段秉节的父亲，也就是段家现任家主的姐姐。只不过，我母亲，是一个私生女。辟邪本来是由段氏代代相传的，被我母亲这个私生女得到，自然要引起不满的。他们于是以我外祖母为要挟，逼迫母亲成为他们的刀，直到后来，他们还想逼迫我母亲去联姻。我的外祖母忍无可忍，自缢而亡，换了女儿的自由。我母亲便从此脱离段家，并在山中隐居，建立了荼蘼寨。”
江澄听她讲述，像是一个局外人，无悲无喜，也不知道是装出来的，还是真的已经麻木。
“说来您不信，”常念梓又道，“这其中一些秘辛，还是段秉节告诉我的。”
“他？”江澄自然不信，这些事每一件都对段家是十万分的不利，段秉节为什么会主动将这些事情和盘托出。
常念梓料到了江澄的反应，轻笑一声：“段秉节此人，心性单纯，只是，太过单纯。我在南中再遇他，他偶然得知我母亲是他姑母之后便四处打探陈年旧事。查出真相，告诉我想求得我的谅解。还想让我回到段家，说要补偿我。”
“补偿？”常念梓笑得嘲讽，她抽出辟邪，往自己的心口上比划一刀，“这一刀扎下去，在心上捅个窟窿……你说，该如何补偿。”
江澄也不知道如何作答，他没想到，她和段家之间的关系竟然如此复杂，只能沉默地看着她收回辟邪，也收好情绪。
她看向篝火的方向，他们离众人欢宴的地方已经有了些距离，远远的火光照不过来，歌声和舞蹈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传到这边来，也只剩了几个破碎的音节。
沉默好一会儿，她才道：“段秉节此人，倒还可以交往。我来南中后，他明里暗里帮了我不少。我能这么快在南中立足、建立起威信，也有他的一份功劳。这次也是，我虽然保险起见也通知了他，但根本没指望过他在他父亲手下能带出兵力来，也是不容易。”
江澄挑眉问道:“那卫琼琚，可值得交往吗？”
常念梓知道他想问什么，道:“我想，这个问题，宗主自己已然有了答案了吧。”
“卫琼琚和阿玖不一样，她与我合作是有自己的目的和野心的。而且，她是个有主意的，有时候她会根据自己的判断，任意妄为。”
这一点，江澄也有所体会，若不是卫琼琚自作主张给了他地图，他没那么容易找过来。
常念梓无奈笑笑:“她这种行事风格，有时候很能出其不意，但有的时候，也会带来很多未知的风险。所以，不告诉你她的身份，除了保密的约定之外，我也是想着，你和她能自己接触，该不该信她，信几分，比起由我直接说明，我更希望你能自己拿捏一个度。”
江澄虽然认同她的说法，仍是冷哼一声:“你倒是省事。”
“也许吧，”常念梓看着江澄道，“我也算是自找苦吃吧。我大概能想到她为什么会把地图给你。多派了两个人来拦着你们，没想到还是没拦住。”
江澄听出不对来:“拦我们？”
“怎么，”常念梓疑道，“宗主您没碰上吗？”
“碰上了，但是，是他们一路领着我们来到蛇坛的。”
“什么？！”
江澄道:“那些人自称是奉主人柳青的命令来的，还知道不少我此行的细节。我在卫琼琚口里听过柳青这个名字，便不疑有他，跟他们来了。”
常念梓不可思议:“主人？我手底下的人从没有人这样称呼我的。会是谁……”
倏忽间，她灵光一闪，马上奔向宴会的方向:“阿展！”
恰逢此时，自哨岗处升起一朵银色荼蘼，绽放在天边。
已经来了......
段廪实身后带着大批人马，堆出一脸虚伪的笑意，好整以暇地道：“听闻荼蘼寨人民生活困顿，我身为七郡盟主，不能解黎庶之苦实在惭愧。故而来此，接荼蘼寨寨民下山，受我段家庇护。寨主何在？开门吧！”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柏舟第八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