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采薇第七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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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外面攻进来的援兵很快找到了发出信号烟花的地方，江澄粗略一算，约有四五百号人。常念梓所说的千百人，不过是想气势上震住他们罢了。
不过，也不知是该在意料之中还是意料之外，江澄在这些人中看见了建宁段氏的家徽。领着段家人的，是一个看上去颇为稚嫩的年轻人。
其实这人他也见过，正是段氏的小少爷段秉节，不过时隔太久，人也长变了样，江澄完全没认出来。
虽说比蛇坛的人数还是少些，但至少有了抗衡的能力。
坛主看着这些粗布褐衣、兵器也相当粗陋的修士，由最初的慌乱转为了不屑:“散兵游勇罢了，上，一个不留！”
常念梓冷哼一声，并不说话，拔刀冲向了已经拔出箭头，点穴止了血的仇晏。
五毒教内虽说吸纳各类修习邪法的能人异士，但各坛内尤其是蛇坛还是以蛊术为主，全场如今能够御尸并且比较难缠的，只有仇晏。为了其他人能放开了击杀敌人，必须先把他拿下。
常念梓左手挥刀，右手出剑，招与招之间几乎没有间隙，让人眼花缭乱。
仇晏却应对得游刃有余一般，几招就缴了罹寒。
“右护法，你一个左撇子就别勉强自己用右手了，可笑至极。”
常念梓不与他争辩，也无暇顾及掉在一旁的罹寒，银刃挥舞，路数奇诡，又速度极快，叫人难以预测接下来的动作。
仇晏也非等闲之辈，两人自顾自地缠斗去了，他人也插不进手。
而此时，蛇坛的大部分教众却意料之外地几乎是溃不成军。常念梓召来的这些修士，虽并非一派所出，但意外的组织有序，一点儿也没有打乱仗的样子，反倒像是推演过多次一样，有条不紊，下手快准狠。
另一边，江澄则趁乱用紫电绑住金凌的手，喂了他一颗解瘴毒的药丸，再在他背上贴了一道疾行符:“往出走，走出瘴气圈为止。”
“什么？”金凌还来不及反应便只能在疾行符的控制下飞快地往蛇坛外走去，只能徒劳地大喊:“舅舅，舅舅！给我解开，我也要帮忙！”
可江澄哪里会听，确认金凌能远离战局后便提剑杀向蛇坛的头目——坛主。
坛主手下的教众何等忠心耿耿，看到势头不对，立马形成一堵人墙将坛主掩护着向安全地带撤离。
“想走？”江澄御剑俯冲下去，“没那么容易。”
接近人墙的一瞬间，江澄跳下三毒，直接踢在其中一人身上，借力一个后空翻，反手接住三毒，稳稳落地。几乎没有一丝停顿，江澄已经提剑直直冲向人墙，剑影闪动间，有血光夹杂。
他们能做坛主近前人，也不是好对付的，尤其是方才常念梓使出辟邪的时候，他们都跟坛主在一旁隔岸观火，身上种的蛊虫得以保全，也就愈发的顽强。
江澄已经将他们身上捅了好几个豁口，血都小瀑布似的往外淌，可偏生他们好似感受不到疼痛虚弱一般，非但没有倒下，连动作都没有受到丝毫阻碍。
不过，江澄也并非单打独斗。
“宗主，我来助你。”凌若谷在混战中杀了过来，和江澄一起对付这些麻烦的拦路人。
看江澄这边又多了一人，方才围着坛主的几人干脆排开来，堵住江澄的前路，只留一个人护着 坛主向后方快速退去。
江澄自然不可能眼看着他跑掉，奈何这些死士实在难缠，若紫电还在手，一鞭子扫过去，就算要不了他们的命，也能破了这人垒，现下只能另寻他法。
凌若谷突然喊他:“宗主！”
江澄回头，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立即心领神会。
江澄继续在前对敌，凌若谷则后退一步，凝灵念咒，以剑为笔在空中画符。
不过几息功夫，江澄一剑收回，腾空而起，在他正后方，凌若谷作法完成，使出了凌氏的独门秘技——
“水龙吟！”
剑气和灵流如千顷碧湖掀骇浪，隐隐竟能看见龙行逶迤，耳闻龙啸震天，将他们的密不透风的人墙瞬间冲溃。
江澄伸手去抓，那身形隐约的龙竟有实体，他翻身跨上，乘龙借风，前去追杀蛇坛坛主。
这招术厉害，对灵力的损耗也相当庞大。一条龙送出去，凌若谷也是精疲力尽，半跪在了地上。贺贤卿看到，连忙赶到他身边，给他往嘴里塞了几颗回复气血的药，更是守在他旁边不叫人有机可乘。
江澄骑在龙上，很快就找到了正寻路逃窜的坛主和他的手下。那坛主一看大事不妙，竟一把将一直掩护自己的教众推了上去，送进了大张的龙嘴中。
灵力凝成的龙将那人叼远了，吞进腹中，透明的龙腹中，那教众在里面被剑气彻底绞杀。而在那教众被剑气撕成碎片的一瞬间，水龙吟的招式时限也到了，化成水汽，消散在空中。
迷蒙水雾中，只见一点寒芒闪现，三毒破风而来，坛主再没了挡刀的人和物，只能自己拿出佩剑抵挡。
其实他的实力也不弱，跟江澄对了几招竟是丝毫不落下乘，只可惜总想着搞小动作，反而分了心，露了不少破绽。坛主本想用暗器偷袭，却在使出来之前就被江澄抓住破绽，剑身遭到重击险些脱手不说，那只准备去拿暗器的手还被划了个大口子，再深一点就要伤及筋脉。
坛主这边颓势既显，败局一定，江澄再补上几剑就能结果了他的性命。可江澄想着要留个活口日后审问，接下来的几招便有所保留，拖延了些时候，让坛主成功撑到了救星到来。
江澄惊讶地看着这把横插进来挡住自己的剑，它的主人，竟是本该在与常念梓缠斗的仇晏。
“仇远道！”江澄对这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自然是怒不可遏，却已经来不及拦住他手下人驾着坛主匆匆离去。
仇晏也并不恋战，打斗之间迅速拉开了间距，然后几张符咒召出小鬼拦路，自己则扬长而去，还不忘回头加上一句：“江宗主，咱们后会有期。”
等江澄解决掉这些缠人的东西，几人早就走远了，难以追踪。无奈之下，他只得重新杀回主战场，遇上了捡回了罹寒刚刚才杀回来的常念梓。
常念梓方才余光看到江澄去追击坛主了，此刻看他无功而返，便知道是让坛主给逃了。寇首已无，再战无益。她拉上江澄，来到一处高地，用辟邪往空中全力一挥，清净的灵流瞬间席卷了蛇坛的每个角落，就连空中的瘴气也飘散了些许。
所有人都被震慑住了，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厮杀的动作，看向了那灵流的源头。
常念梓却灵力几乎耗尽，说话的力气也残存不了几分，求助地看向了江澄。
江澄会意，大声宣告：“你们的坛主已经抛下你们跑了！你们已经没有人领导，也没有任何胜算了。现在放下兵器投降，还能留你们一条狗命！抗者，杀无赦！”
蛇坛的教众面面相觑，似乎是确定了坛主真的已经自己逃命去了，有的人还想做困兽之斗，被立刻斩杀，有的人见翻盘无望，竟是引剑自刎，倒在了血泊之中，最后，才有人在犹豫中无力地扔下了手中兵器，投降保命。
江澄看了看旁边的常念梓，只见她抹掉嘴角的血迹，调整好了气息，又发了一枚信号烟花，银色的荼蘼花开了满天：“蛇坛已除，天理昭彰！”
许多人举着手中的兵器应和着：“天理昭彰！天理昭彰！”人声鼎沸。
一个人收了手中的刀，跑上前来：“小小姐。”
常念梓冷冷瞥了他一眼，那人立马改口：“寨主，这些人……”
常念梓道：“带回荼蘼寨修养，再做安置。”
“是。”那人得了令，立马下去安排所有人离开此地。
走出蛇坛正门的时候，常念梓回头看了一眼那大门上雕刻着的蛇纹，深吸几口气，像是在极力压抑些什么，终于还是爆发，一刀劈碎了那盘踞其上的巨蟒。
前面的人的身影已经没入了瘴气之中，只有同样留在队伍最末殿后的江澄看见了这莫名的一幕。
常念梓回过头，还没有收回泪光的眼对上了江澄疑问的目光。
“你……？”
常念梓偏过头，抹掉还没来得及掉下来的眼泪，淡淡道：“此地，原本是我母亲挑中的福地，她在这里建立了最初的荼蘼寨。后来，他们杀了我双亲和大部分寨子里的人，便将此地据为己有了。这个蛇纹，实在是碍眼。”
看着她头也不回走进瘴气的背影，江澄又看了两眼这个不似邪教教坛的寨子。
也就是说，这里曾经是她的家吗？
瘴气缭绕中，江澄问她：“仇晏从你手上逃了。”他是想问她伤得重不重，可总觉得别扭，问不出来。
常念梓却胸有成竹地笑道：“他不是从我手上逃走的。是我让他走的。”
江澄不明白：“什么意思？”
“宗主，其实仇师兄他，从来就没有叛变过。”
八年前。
“也就是说，那个人，是故意引我去接触鬼道的？”仇晏在听过常念梓和应灿的所见所闻之后，总结了一下她们的结论。
常念梓道：“没错，而且，他们的目的估计是宗主，或者说，是整个江氏。”
如果当时让那个黑衣人得逞了，现在的应灿就是一个没有意识的杀人工具，到时候闯出大祸不说，仇晏作为江澄的弟子，江澄肯定也首当其冲要受牵连。本来夷陵老祖就是从江家出来的，再出一个杀人众多的鬼修，江家是势必要受到打击的。
看着将前因后果都串联起来的仇晏，常念梓道：“仇师兄，现在他们的这个目的已经达不到了。对你，他们只有两种选择，灭口，或是拉拢。师兄，要不要，和我做场戏？”
常念梓的想法是，干脆演一出决裂的戏给他们看，让他们能放心大胆地把仇晏给带回他们的老巢。仇晏作为内应潜伏进去，打探消息，然后里应外合，灭了这群宵小。
如何才能让那些人相信仇晏真的与江氏彻底反目呢，只有……
“常姑娘，你杀了我吧。”应灿道，“这些事情都因我而起，反正我也活不过天亮，就让我将功补过吧。”
“阿灿！”仇晏虽然心里清楚这是最好的办法，可就算应灿的生命只剩下几个时辰，他也不想提前结束它。
应灿抚上他的脸，道：“没事的。我本就是已死之人了。能再见你一面，和你好好道个别，已经足够了。”
仇晏握住她的手，久久凝视着她的面庞，良久，才转向常念梓，艰难地点了点头。
常念梓道：“应灿姐，你没有错，没有什么将功补过的，是我在求你帮我。谢谢你。”
“我们等他们找过来的时候再开始，我去望风，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话，就赶紧吧。”说完，她便走了出去。
仇晏把那封应灿没有收到的信给她念了一遍，他们没有聘礼、没有媒妁，却还是对着这天地山川行了三拜，立了婚誓。
“我仇晏，今生今世，都只有你一个妻子。”
应灿很想哭，可她没办法哭出来，只能抱着他：“你要好好活，我等得起，我们一起过黄泉，来世再续今生缘。”
后来，便是常念梓亲手杀掉应灿，仇晏假意与常念梓反目，大打出手，然后被顺理成章地带回了五毒教。
之后在五毒教的一切，都不过是为了爬到更高的位子，探听更多的消息而做的一场场戏。就连之前害她差点死在云梦的那场诬陷也是。他们早就串通好了找回假辟邪的时间，其他人看起来只会觉得左右护法矛盾更深，之后常念梓暴露的时候，坛主对仇晏的信任也同样会更深。
这个局，从八年前的那个夜里就已经开始布展，现在，好戏才刚刚要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采薇第七 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