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兰阇第六 4 阿弥陀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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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堂愕然，眼神不断地在这个自称“慧空”的老者和正在席间的“慧空”之间转换，想找出哪怕一丝不同。可这两人除了衣着不同外，别说外貌，连声音都是一模一样！
卫戎怒道：“琼琚，这是怎么回事？”
卫琼琚一个眼神也没分给他，道：“想必诸位都不曾见过这般奇景吧。连双生子都难做到如此相似的。你说对吧，慧空大师。”
卫琼琚看着席间的“慧空”，咄咄逼人：“还是说，我不该这样叫您呢？”
那个“慧空”却意外的坦然：“卫姑娘。人有相似，并不奇怪。有时毫无血缘关系的两人却比血亲还要相似。此人恐怕是看到形貌与老衲相似，便起了歹念，冒充于我，实在居心叵测。”
站在堂上的老人指着他，颤抖着说：“我佛慈悲，世上竟有你这等卑鄙无耻的小人。我与弟子徒步来此，半道上救下了此人和他的同伴，谁知他们竟趁我等不备，抢了贫僧的包袱盘缠，还将我们囚禁起来，施加折磨！贫僧命大，才勉强逃出生天，其他人都，生死未卜……”说到最后，竟是哽咽，再说不出一个字。
“一派胡言，”坐着的僧侣还是那副淡然的模样，双手合十于胸前，看了一眼在座诸位，道，“诸位莫要被这宵小迷惑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两边各执一词，都说得有鼻子有眼，信谁都不妥当，只好咽唾沫的咽唾沫，抹冷汗的抹冷汗，就是不说话。
沉默半晌，与其他蓝氏子弟坐在一处的蓝思追才缓缓开口道：“既然两位前辈争执不下，不如考校一番，以鉴真伪。”
有人问：“此话怎讲？”
“唔，”蓝思追犹豫一会儿，似乎在斟酌措辞，道，“我想慧空大师是西域来的高僧，经书解义，当是烂熟于心的。若是冒牌货，必不能有此真才实学。若能考问二位经义注解，想来，当能有个结果。”
“这主意好啊，”蓝景仪道，看了看一模一样的两人，“要是谁不敢，那就是心虚，冒牌货！”
话音刚落，便听得席间传来一声惨叫，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凌若谷不知何时来到了慧空大师一行人的席位间，抓住其中一个小沙弥的手腕，一拧，便从他手上掉出几根纤细的银针。
凌若谷接住银针，拿起来让所有人都能看到，质问道：“不知这是何物啊，小师傅？”
那小沙弥手腕吃痛，眼见挣脱不了，竟咬破了牙缝中塞着的毒包，吞了下去，瞬间便暴毙身亡。
凌若谷松开他的手，任他倒在案上，口鼻眼中黑血流淌。
江澄冷哼一声：“不知这位大师，对此有何见解啊？”
那个“慧空”还在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狡辩：“既然能找出同贫僧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再找出一个，将贫僧的徒弟调了包，来诬陷于我，也未尝不可能吧。”
即使种种证据都指向他，可若他打死不认，没有真凭实据谁也不好说话。
“说这个有什么意义，”蓝景仪开口道，“别扯开话题啊。论辩呢？咱们真才实学见真章。”
不得不说，眼下这种局面，这的确是最好的方法了，于是很快有人附和道：“对，对啊！多说无益，各凭本事说话。”
“呵，好，有何不可。”他此时终于挥了挥衣袖，站了起来，走到那个老者面前。
僧袍下银光一闪，竟露出一截匕首，朝真正的“慧空”刺去，近前的人还来不及阻拦，就看见假慧空，一脸痛苦地扔掉了匕首，捂住了自己的脸。
从指缝中隐约可见他脸上的皮肉诡异地鼓动、痉挛，等他放开手的时候，竟然已经变成了另一幅面孔。而他的那些所谓的徒弟们也是同样的状况。
眼看着堂上瞬间面目全非的僧侣们，满座皆惊，假慧空失了伪装出来的风度，冲卫琼琚怒目而视，道：“你，你到底使了什么手段？”
卫琼琚道：“你没必要知道，来人，拿下！”
光有聚英堂内候着的几个侍卫怎么够制服这群亡命徒，卫琼琚一声令下，动作的还有江氏的门生。
这些人的易容法术被毁，又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不多时就被撂倒了一大半，假慧空眼看已经山穷水尽了，竟从袍袖中拿出一个黑色小盅，打开来洒在了地上。
卫琼琚一眼便认了出来：“蜃妖？从哪儿……”
“嘿嘿，卫大小姐，你家的围猎场，的确方便。”那人阴险笑道。
“怎么可能！围猎场的巡防是我……”卫琼琚话说到一半却接不下去了，她看向主座上那个还没反应过来的家主，什么都想明白了。
果然，一个门生跪下来求饶道：“对，对不起，小姐。是，是堡主安排的，让我们别告诉你。”
卫戎为了渐渐架空卫琼琚，不仅是盯着她的一举一动这么简单，更是把她从前所安排的巡防守卫来了个大换血，只可惜他既没有卫琼琚思虑周全，换上来的人也算不上人尽其用，便出了纰漏，让这些冒牌货钻了空子。
卫琼琚恨不能破口大骂：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只可惜，现在做什么补救也来不及了，蜃妖从暗无天日的陶盅中被放出来，就感到周围围着一群不明生物，保护领地的本能加上蛊术的催化让它立马张开了幻术，将在场所有人都囊了进去。
黄沙迷眼，在睁开时，已是另一番洞天。
江澄在飞扬尘土中勉强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坐席在自己旁边的金凌，入眼的却只有漫天沙尘。
“金凌！”
江澄喊了好几声，却了无回音，顾不得许多，他只得冒着风沙去寻。
卫氏的聚英堂明明并不大，此刻却仿佛走不到尽头，恐怕，这已是幻境之内。要想找到金凌，还是得先破了眼前这幻术。
江澄一边不死心地继续呼唤着金凌的名字，一边四处观察想找出脱困之法。然而，正在此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阿澄？”
江澄当场愣住了，这声音是他再熟悉不过，却又绝无可能再听到的声音。
“阿澄？”
那温柔的嗓音又一次响起，明知这只是幻境之中的一个陷阱，江澄还是无可抑制地回过头，看到了那个久未谋面的倩影。
“阿姐。”
周围的景色悄然变化，俨然成了莲花坞的模样。
江厌离柔柔一笑，向他走来：“阿澄，你在做什么呢？”
江澄卡住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我在，我在找金凌。”
“这样啊，”江厌离掩唇轻笑，“又在玩躲迷藏呢。阿凌还真是喜欢你和阿羡啊。”
江澄切了一声：“魏无羡一天到晚带着阿凌上树打滚的，好好的孩子都给他带坏了。”怀里的乾坤袋有细微地震动，可这疑惑却只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便无影踪。
江厌离不置可否：“阿羡本就是这种爱玩闹的性子。我还时常担心阿凌在金家缺少同龄玩伴闷得慌，好容易回次莲花坞，便让他放肆点玩儿吧。”
看江澄的样子还是有些不乐意，江厌离摸了摸他的头：“好了，我帮你一起找吧。”
江澄假作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便同阿姐一道继续“捉”人去了。
没耗费多久，便听江厌离惊喜道：“阿澄，你看，那是阿凌和阿羡吧？”
江澄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不仅看到了站成一排的魏无羡和金凌，还有阿爹和阿娘。
虞紫鸢明显一副心情不好的样子，江枫眠则是老样子在劝架，只可惜，他越劝，她火气就越大。
江澄扶额叹道：“肯定又是魏无羡这家伙带着金凌上哪儿闯祸了，真是。”
江厌离无奈笑笑：“罢了，我们快过去吧，免得真的吵起来。”说着便往他们的方向走去。
江澄叹了口气也跟了上去，可还没走两步，就感觉自己被人拉住了，他挣了两下没挣开，想回头看看却无论如何也转不动脖子。
“停下。”
谁在说话？这声音隐约有些耳熟，思绪却凝固了一般，无法思考。
他感觉到那个拉住自己的触感松开了一下，蒙上了他的眼睛，可视力却并未受到任何阻碍。
“不要看，醒过来。”
江澄猛地觉得耳鸣阵阵，头晕目眩，恍惚一阵，再睁眼，哪里还有阿姐他们的影子，只有一只一人高的长虫，长着血盆大口朝自己扑来。
他当即挥出三毒，在那长虫身上破开了一道口子，那畜牲便哀嚎一声，钻回了沙地之中，消失了踪影。
江澄松了口气，头还是有些晕眩，晃了晃神，思绪才重新清晰起来。
竟然中招了……该死的。
不过，江澄看了看剑刃上残留的血迹，既然能砍到，说明刚刚那条大虫的确是实体，那眼前这黄沙之地就并非幻境了？不过，方才那样四处走动也没觉得磕绊，看来蜃妖是用幻术迷惑了感官，让人的认知产生混乱之后再用幻象攻心。
无论是在大漠中还是海面上，被扰乱了认知的确很难察觉，可惜，现下是在室内。
不管多厉害的幻术，只要被识破了，就不堪一击。
江澄将三毒信手一挥，剑风忽起，吹散了满眼的黄沙，重新显露出现实的模样。
他在幻境之中无知无觉，竟已走出了聚英堂，身上还有好些地方隐隐作痛，估计是在哪儿磕过碰过。江澄立刻赶回聚英堂，里面只零零散散地还剩几个人，都状似疯癫地胡乱走动，更有甚者还拿着武器乱挥一气，地上溅落着不少血迹。
江澄眼疾手快先制住了几个拿着刀剑的，用破妄的符纸在他们脑门儿上一贴，待他们清醒过来后再让他们去叫醒其他人，自己则又跑了出去找寻金凌的踪影，途中又唤醒不少自家的和别家的修士家仆。只是那蜃妖极其警觉，他每每一靠近便钻入地底，难以捕捉。
经过一个日晷，江澄才发现，尽管他觉得只被困住了一盏茶的功夫，而事实上他竟已在那个幻境中浪费了半个多时辰！
他焦急地加快了脚步，却仍未找到金凌，却在即将出堡的地方发现了倒地昏迷的蓝思追和蓝景仪。
当时蓝家和江家分别坐在金氏的两侧，最有可能知道金凌的下落的，就是这两个小子了。
江澄赶忙上前，却发现这两人身上都有严重的外伤，也就是说，他们不是被蜃虫迷晕的，而是被人打晕的，那金凌呢？
江澄越想越心惊，赶紧先简单处理了一下他俩伤重的地方，然后一人拍上了一张提神的符纸，想叫醒他们。
蓝思追先行醒来了，看到江澄，一个激灵坐直了：“江，江宗主，金凌呢？”
“我还要问你呢，”江澄问道，“你们为什么被人打晕在此，金凌之前和你们在一起吗？”
蓝思追扶着还有些昏沉的脑袋，蓦地想起了之前的事情，急道：“金凌，金凌他被掳走了！”
“你说什么？！”
蓝思追告诉江澄，当时蜃妖一被放出来，他就取出琴来奏清新音，可一来太过忙乱，二则他修习此曲的时日也不长，故而只顾及了近在身边的金凌和景仪。
他们三人勉强护住了心神正准备去帮其他人，谁知假慧空一行却直冲金凌而来，他们三人不敌让金凌被擒，追到了这里就被他们打晕了扔在了原地。
江澄道：“那他们往哪儿去了？”
蓝思追心虚地低下头：“没看见……”
江澄一拳砸在了地上：“该死的！”
就在此时，天边御剑飞来一人，紧跟其后的是一只巨大的红狐，背上驮着还没缓过神儿来的卫琼琚。
“居士前辈。”蓝思追看清来人，开口唤道。
那狐妖落地之后，也幻化出了一个熟悉的人形，扶着在幻境中受了伤的卫琼琚向他们走来。
时间回到昨天傍晚。
卫琼琚收到的那张字笺上赫然写着：已寻到琼枝。和尚有诈，速来。那纸条的一角被涂上了青色的墨迹，是卫琼琚同手下约定的传递与蛊有关事宜的标记。
因此卫琼琚才与江澄一起赶往她的联络点，并同时用银叶联络了鹿玖。
卫琼琚带着江澄走进了当地的琳琅会的分会馆，看到她，即刻便有一人满面堆笑上来接待，还没开口，卫琼琚便拿出一枚令牌。那人立刻闭了嘴，脸上仍是笑意不减，沉默地领着二人往里走去，穿过曲折回环的走廊，来到一间不起眼的厢房。
那人指尖聚灵，开了禁制之后推开门，便立于门边，待他们进去后才重新合上门，封好禁制，默默离开。
卫琼琚则看着门被关好后，在书架上整齐码放的一排排书中找出了一本，抽出来，伸手进去，不知怎么扭动了一下机关，那书架便向一边划开，露出一面墙壁。卫琼琚手一挥，覆在上面的障眼法便随之解除，露出一间暗室。
暗室之中，有两个人正等着他们。
一个就是从假慧空手下艰难逃出的慧空大师，另一个则是……
“涂山醉？！”
涂山醉靠在墙边，挑眉笑道：“江宗主，好巧。”
江澄惊道：“你是卫家堡的人？”
“我可不是卫家堡的人，”涂山醉走到卫琼琚跟前儿，抱住她的脖子，撒娇一般道，“我呀，是她的人。”
卫琼琚早对她这不正经的样子见怪不怪，自然地推开她，道：“行了，别贫了。说正事儿，这是怎么回事？”
两人望向坐在一旁的慧空，他极为虚弱憔悴的样子，站起来都困难，便只坐着，朝他们合十颔首行礼。
经过涂山醉的讲述，二人才知道，是卫琼枝在半道上偶然救下了逃出来的慧空，虽然极不想回来，但此事非同寻常，她便还是带着慧空返程，倒是正好和满大街寻她的涂山醉接上了头，安全起见，涂山醉没把人送回卫家堡，而是暂时安置在了琳琅会的这处联络点之中。
“琼枝呢？”卫琼琚急切问道。
涂山醉朝旁边努了努嘴：“放心吧，另一间房里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呢。也找人看着呢，不会让她跑了的。”
卫琼琚虽说之前下了极大决心想让妹妹趁此机会远离卫家堡，可当人真的回来了，还是希望能把妹妹看在身边的。
她松了口气：“多谢了。”
紧接着，外面那道暗门又一次被打开了，进来的是一身夜行衣的鹿玖。
“叫我来干嘛？“鹿玖一进来就看见了和卫琼琚一起的江澄，讶道，”诶，江宗主怎么在这儿，你们什么时候……”
卫琼琚没打算回答她，鹿玖把银叶子堂而皇之戴在身上搅乱她试探新的线人的计划的事儿她可还没忘。
涂山醉上前调戏道：“你这小脑袋就别想这个了，来看看这家伙。”
鹿玖被成功转移了注意力，目光移到了一旁茫然无措的慧空身上，也是一惊：“慧，慧空大师，您怎么在这里，还成了这副样子？”她下意识地靠近了点儿，鼻尖抽了抽，迅速发现了不对劲。
“这个臭味，”她蹙眉道，“是蛊？”鹿玖抬头看向同为妖修的涂山醉，在她的眼神中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鹿玖看着慧空道：“抱歉了，大师，借你血一用。”她从乾坤袖中拿出一副银针，扎在他的指尖，用一个小瓷瓶接住封好。然后转向卫琼琚：“我需要时间。”
卫琼琚撇了撇嘴：“巳时之前必须弄完，等他们进了围猎场天知道他们会拿那些蛊对我家的妖兽做些什么。”
鹿玖不屑地看了她一眼：“放心吧你就。”
几人商议一番，卫琼琚被她父亲防着不好布防，便拜托了江澄协助，而涂山醉则负责救出慧空的那些受困弟子们。
回到当下。
江澄脱离幻术之后第一时间用银叶联系了鹿玖和涂山醉要她们立刻赶过来，两人彼时正完成了人物在琳琅会里面等消息，便一起赶了过来，还顺道救了同样被困囿于幻象的卫琼琚。
将蓝家的两个小孩儿安置在别处之后，江澄将金凌遇险的消息告诉了她们。
“金小宗主被绑走了？”
涂山醉道：“我去救那些小和尚的时候，发现了一些他们没处理干净的衣物，上面，有蛇纹。”
“你是说，”江澄道，“那些人是蛇坛的人？”
“有可能。”
“那就好办了，”鹿玖道，“直接联系阿梓让她救小金宗主出来就好了。”
江澄道：“我得亲自去，那个蛇坛在什么地方。”
鹿玖断然拒绝：“不行，好歹你也先等到阿梓的消息再做打算。”
江澄冷冷道：“我没那么多时间跟你们慢慢商量，蛇坛究竟在哪儿。就算你不说，我挖地三尺，也要把它挖出来。”
“不用那么麻烦，”卫琼琚丢了一卷地图给他，“带够人就行。我想柳青她，也不会介意的。这边的事，我来帮你打掩护。”
“多谢。”说完，江澄也没多想她口中的“柳青”是谁，不顾鹿玖的阻拦，径直出去找自家的人准备上路去蛇坛救人。
鹿玖瞪了卫琼琚两眼：“你，你这是在干什么？果然就不该让你和他接触。”
卫琼琚笑得很有些欠：“唉呀，晚了。”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兰阇第六 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