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外二篇 倘若 ...
-
“江澄，江澄，起来了！”
江澄躺在榻上睡得正香，被这突兀的声音打扰到，下意识地一挥手，推开那个趴在他床边喊他起床的家伙，翻了个身，拿被子蒙住头，不耐烦道：“滚开，让我睡。”他昨天有些失眠，翻来覆去不知道什么时辰才勉强睡去，此刻天都还没亮，他自然起不来。
谁知那人居然一把掀开了他的被子：“起来咯！”
冬日的清晨最是冷清，江澄被冻得一激灵，睡意全无，坐起来裹上被子，瞪着眼前人，破口大骂：“魏无羡，你找死！”
魏无羡今天一反常态地没有赖床，还能一脸精神地朝着他吐了吐舌头：“略略略，你再不起来，自己的冠礼迟到，我看谁找死。”
江澄再不情愿，也只能离开温暖的被褥，开始洗漱穿衣。
他和魏无羡的生辰相隔不过几天，江枫眠既不愿厚此薄彼，连办两次冠礼又太过大动干戈，便干脆在仲冬月挑了个吉日，一道办了。
行冠礼要穿的礼服比寻常穿的校服繁复许多，江澄脑子又还蒙着，在处理一些绸带的时候，手指都快打结，也把它捋不平整，还平白受了魏无羡不少嘲笑。
“笑什么，”江澄不服，“你以为你绑的比我好到哪儿去吗？”
魏无羡不置可否，转头拨弄了两下衣服上复杂的系带，眼珠子转了两转，嘿嘿一笑：“我找师姐帮我系去。”说着，拔腿就往外溜，拦都拦不及。
他刚一推开房门，就跟正准备敲门的江厌离撞了个满怀。
“师姐！”
“姐，你怎么来了？”
江厌离笑吟吟地走进来，把手里的食盒放在案上，揭开盖子，一股清甜香气溢了出来：“给你们带了吃的，今天可没时间吃早饭了，我做了莲子羹，你们垫一垫。等结束了再给你们熬汤喝。”
话音刚落，两人的肚子便相当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魏无羡接过江厌离盛出的一碗莲子羹，拿起勺子就往嘴里喂，一边吃还要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着：“师姐最好了！”
江澄也接过一碗，颇为嫌弃地看了看他：“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魏无羡得瑟地冲他哼了一声，埋头继续吸入莲子羹去了。
“说起来，”江厌离偏头笑了笑，道，“阿羡方才是要去哪儿啊？”
魏无羡把头从碗里抬起来，抱怨道：“这个衣服太复杂了，穿不来，想求师姐帮帮我呢。”
“魏无羡，你多大的人了还要阿姐帮你穿衣服，”江澄道，“丢不丢人！”
江厌离看着两个弟弟拌嘴，莞尔一笑：“好了，别争了。行完冠礼，就真的是大人了，趁之前，再撒撒娇也无妨。我帮你们整理着装就是。”
“嗯，还是师姐疼我，”魏无羡看了一眼江澄，“不像某人，嘴巴那么毒。”
江澄扬起勺子作势要去敲他，换来的却只有他的一个鬼脸。
“阿姐你看他！”
“呵呵，”江厌离笑道，“快吃吧。”
待二人狼吞虎咽地喝了两碗莲子羹后，江厌离帮他们穿戴整齐后就先行离开去帮着接待前来道贺的宾客了。
不多时，代表吉时已至的钟声响起，由家仆带着两人来到了祠堂，江枫眠、虞紫鸢和江厌离都等在那里，来贺喜的宾客则站在外面。
祠堂的供台之上不仅只陈列着江氏列祖列宗的牌位，魏无羡的双亲——魏长泽和藏色散人的牌位也被请了过来，见证亲子成人。
他二人跪在牌位香火前，跟着江枫眠念诵祷辞，向先祖起誓，恪守江氏家训，从此顶天立地于世。江枫眠分别给他们加缁布冠，再授以皮弁，最后授以爵弁，并念祝辞，这冠礼才算完成。
结束之后，江氏设晚宴款待远道来贺的各位仙友，开席之前，便许各位可在云梦随意走动，逛上一逛。
“魏兄，江兄！”代表清河前来的聂怀桑看到他们，激动地朝他们挥了挥手上的扇子，“这边这边。”冬季的寒风里，他手上这把扇子显得尤为显眼。
“怀桑啊，”魏无羡一走近，便搭上了他的肩，“各家来使都带了礼物，你挑了什么好东西给我们啊。”
江澄无奈道：“魏无羡，你有点儿出息好不好。”
“怎么，你不好奇吗？”
江澄自然是好奇，可也拉不下脸来去问，索性不说话，翻了个白眼。
聂怀桑将折扇在掌心一下一下地敲着，摇了摇头，道:“唉，魏兄，江兄，你们不知道，这礼物可还是我头前儿一晚上上赶着选的。”
魏无羡奇道:“怎么说？”
聂怀桑扇骨点着额头，道:“我大哥，一开始拟的礼单全是刀枪剑戟这种玩意儿。我觉着这些东西你们云梦铁定也不缺，血光之气又太重，这才连夜给换下来了。找了几幅我珍藏的名家字画顶上。我大哥现在还不知道，不定回去后要怎么削我呢。”
“哈哈，怀桑，你很有胆啊。”魏无羡笑着拍了拍他的肩，“没事儿没事儿，你也是好心嘛。再不成，我和江澄亲自去清河给你说情去。”
聂怀桑摆摆手:“算了算了，你这个情我心领了，反正从小到大也是被大哥这么削过来的。”
“还有，”聂怀桑展开折扇，遮住半边脸，神秘道，“送礼的盒子，我做了夹层，里面还有点好东西。”
看到他这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表情，两人立刻心领神会。
江澄脸上微微发烫，轻咳一声，魏无羡则欣慰地笑道:“怀桑，你挺会的啊。”
聂怀桑也在扇面的遮挡下用咳嗽声掩盖过了轻笑，又收起扇子道:“你们可得快些去拿，拖久了，被人发现我就死定了。”
魏无羡自信笑道:“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三人正盘算着接下来往哪儿去逛逛，魏无羡余光一瞥，眼神蓦地一亮:“忘机兄！”
蓝氏派来道贺的不是别人，正是二公子蓝忘机。
蓝忘机闻声，转头看了他们一眼，简单行礼示意，也没打算寒暄。
可魏无羡显然是不会放过他的，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他面前来:“蓝二公子，别不理人啊。”
“你看，”魏无羡挥了挥礼服宽大的衣袖，“我这身帅不帅气？是不是比你加冠时候那套更好看？”
江澄对他的这种孔雀开屏一般的行为看不下去了:“怀桑兄，别看了，他这一时半会儿是跟蓝忘机纠缠不完的，咱们先走吧。”说着，拉着聂怀桑就走了。
蓝忘机也很是无语，只是念在今天是他的大日子，没说别的，只点了点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魏无羡正准备对蓝家“披麻戴孝”的穿衣风格委婉地发表长篇大论，乍然听到蓝忘机这一声“嗯”也愣住了。
“忘机兄，你刚刚说什么？‘嗯’？你是说了‘嗯’吗？你不骂我无聊了？诶我刚刚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蓝忘机被他缠得烦了，丢下一句“无聊”就走开了。
魏无羡却不屈不挠地追了上去:“忘机兄，你就再说一遍呗。忘机兄，蓝忘机，蓝二公子，蓝二哥，蓝湛……”
另一边。
“子轩啊，你娘最近身体可还好啊？”虞紫鸢拉着江厌离去找金子轩寒暄。
金子轩礼貌地点了点头:“承蒙伯母关心了，我阿娘一切都好。”
“是吗？都好就好，最近也没怎么去看她。”虞紫鸢还想问问外面流传的有一个金光善的私生子，叫孟瑶的，找上金麟台是不是真的，他娘有没有气着，可总也不好问出口，只道，“你娘最疼的就是你，看到你如今修为有成，当是很欣慰了。你说是吧，阿离？”
虽说去蓝氏听学的时候金江两家把亲给退了，虞紫鸢却总还是想撮合一下两个孩子。
江厌离看了他一眼，又马上移开视线，点头道:“是。”
虞紫鸢看着两个别别扭扭的孩子，道:“我还有些事，先走了。阿离，你领着子轩在莲花坞四处走走吧。”
留下脸颊微红的江厌离和一脸尴尬的金子轩两人站在原地。
沉默半晌，江厌离才道:“那，金公子，请。”
金子轩微微颔首:“有劳江姑娘了。”
此时，远在岐山。
“阿姐，听说今天是魏公子的冠礼呢。”温宁一边帮温情熬药，一边道，“魏公子上次帮了我，我也想去给他道贺。”
温情坚决道:“不行。”
“为什么？”
“温氏和各家都不算交好，你去了，只会徒添尴尬。”温情翻着手上记载着病患症状的册页，头都没抬一下。
温宁低落地“哦”了一声:“好吧。”
温情看他这副好似耷拉着耳朵的样子，叹气道:“你要是真想去道贺，过几天，再穿便服带上礼物去吧。”
闻言，温宁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多谢阿姐。”
温情拿着那一沓文书，轻轻敲了敲他的头，无可奈何:“你啊。”嘴角却跟着他的笑也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湖州某地。
“阿晏，你回来了！”应灿看着刚刚从外面走进来的仇晏，笑道。
她走到仇晏跟前，有些紧张地问:“怎么样，成了吗？”
良久，他才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极浅的笑:“成了，从今天起，我就正式是凌氏的门生了。”
“太好了！”应灿激动地一把搂住了他的脖子，“我就知道你能行！”
两人抱在一起笑得正开心，门外传来一声轻咳:“我说你们两个，也都不是小孩儿了，什么时候能注意点男女授受不亲啊？”
两人迅速分开来，尴尬笑着:“少主。”
凌若谷走进来故作深沉地拍了拍仇晏的肩:“你已经是我家的门生了。一定要努力夜猎，多赚点儿银子回来。不然咱家真要破产了。”
“嗯，”仇晏正色道，“在下必不负所望。”
“噗，”凌若谷笑出了声，“这么严肃？”
仇晏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只是一句玩笑话，尴尬不已，最后也跟着笑了起来，三个人其乐融融。
而西南崇山峻岭中的一个小山寨中。
“生了生了！”常念梓欢快地跑在小路上，“大黄生了！”
她一路跑一路喊，撞进了自己的阿妈，段柳的怀抱。
段柳抱起她:“大黄生了？”
常念梓兴奋地点点头，手上还有帮忙接生沾上的血污:“生了。两只黑的像黑子，三只黄的像大黄。大黄也很好，阿展哥给她喂食儿呢。”
段柳惊喜道:“好啊，这真是好极了！”
“阿爸呢？”
“捣鼓他那些小玩意儿呢。”段柳把她放下来，“去，把这好消息告诉你阿爸去，让他也来看看。大黄平时最黏他了。”
“嗯。”常念梓又欢快地跑开了，一路跑，一路喊，跟全寨子的人分享着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
倘若，谁也不曾远去。
他和她大概很难有交集。
但是一定，在多年后的某一天，
跟着父亲回乡祭祖的她会遇见出门夜猎的他。
那时，他会比现在的他开朗一些，她会比现在更皮一些。
他们也许会不吵，甚至不打不相识。
但是，她的细致和善意终究会与他别扭固执的温柔交汇在一起。
他们终将再次，相遇，相知，相爱，相守。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外二篇 倘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