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兰阇第六 2 总有人不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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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风雪，翌日天明，才将将停息。
江澄拨开营帐，晨光融在一色雪白中，一瞬间有些晃眼。积雪松软且深厚，非得在足下凝些灵力才能行走自如，不至于踩一脚便陷进半个脚脖子去。
自家人集齐之后，江澄本应随人指引进入坞壁，却叫凌若谷带人先行，自己在后面慢悠悠地磨蹭着，直到看到金凌不紊不乱地把手下人都整好了才回到那一队莲纹紫衣之中。
天色刚青的时候卫琼琚就安排了家仆扫雪清路，因而堡内地面只留了些薄雪，踏步其上只微微有些湿鞋，并不打滑。
那些僧人已经摆出蒲团跪坐在上，摆上临时供奉的佛龛，对着东方云端闪现的金光，伴着木鱼声声诵读经书。
卫琼琚招呼其他人入聚英堂暂坐，自己则静立在一旁，待慧空大师一行人合掌，起身，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完了，才上前去也将他们请进去，又遣人去叫了家主和卫鸿。
等待的时候，卫琼琚大致讲解了下今天的日程，主要就是比武切磋，以擂台方式进行。慧空等人守擂，其余人自愿攻擂。至于还有想切磋的，也可自行提出。
有人在底下调笑道:“卫姑娘莫不是要比武招亲？”
这窃窃私语一字不差地落进了卫琼琚耳朵里，她却并不在意，等着卫戎和卫鸿来了再领着他们上操练场。那里已经搭好了擂台只待击鼓开场。
卫戎东向坐，卫鸿于旁侍立，卫琼琚则远远站在一边，表面上是在忙着招呼宾客，事实上则是有意在避开自己的父亲。
待所有人落座完毕了，卫戎轻咳一声，道：“今日擂台比武的规则，想必诸位已经听小女详述过了。不过，在常规之外，我卫家作为东道主，自然也得有所表示。”
他一把将卫鸿推到前面来，道：“犬子卫鸿，愿献拙技，与任意一人切磋一番，以助各位仙友的兴致。”
他说得冠冕堂皇，但众人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这就是想让自己的儿子趁此机会在众家面前出一头，立立威信。
卫鸿心里也不大情愿，奈何是父亲地命令，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他足尖轻点，跃至擂台之上，抱拳道：“玉门卫氏卫鸿，请赐教。”
“不知可有仙友不吝赐教啊？”卫戎装模作样地问道，其实他早就在底下人中安插了托儿，就是想让卫鸿拿下今日首捷。
可惜……
“我来我来！”
白衣若雪，挥袂如云，兴奋雀跃的声音却非淡洁高远，倒像是空中翻飞的云雀，引人注目。
“景、景仪？”蓝思追也惊讶地侧头看着他，使劲冲他使了好几个眼色。
蓝景仪这才意识到不对，神色讷讷收回手，作揖行礼：“姑苏蓝氏，蓝景仪，请战。”
卫戎也一下子愣住了，他本想着其他人大都应是持观望态度的，不会轻易应下，谁料一向以谨慎律己闻名的姑苏蓝氏会横插一脚，叫人猝不及防。
“好，好，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姑苏蓝氏，名不虚传。”卫戎勉强笑道，“还请这位小友，手下留情了。”
卫鸿却难得地插嘴道：“比武切磋就是得要全力以赴才好，不必有所顾忌。卫鸿，请教高招。”
蓝景仪上台，二人相对行礼，鼓声震，引火点香，青烟袅袅而上。
二人一开始都只是出剑试探，蓝家的剑法偏重空灵飘逸，遇上卫家这种直来直去，杀伐果断的打法一时之间还真有点不大习惯，因而初时看起来倒是卫鸿比较占上风。
“打得真够狠的，”蓝景仪吃了一招，肋部作痛，看着卫鸿，满脸不可置信，“没想到你这么厉害。”
卫鸿无心在战中交谈，又是一剑刺出：“废话少说。”
蓝景仪抬剑防下，推挡出去：“喂，我昨天好歹也算帮了你，你这是什么态度。”
“莫名其妙。”卫鸿站稳之后，马上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强攻，不给对方留任何喘息间隙。
少年人毕竟是少年人，学得快，两人很快就熟悉了对方的打法，渐渐找到了节奏，场面开始胶着。卫鸿打法干净利落，但缺乏经验，难免疏于变通，蓝家的剑法正好讲求灵动，趁虚而入，可同时，蓝家打法含蓄内敛，对上这种单刀直入型的剑法又难免被动。两者正好相生相克，眼瞅一炷香已燃去七成，还是难分胜负。
不过蓝景仪还有一个天然的优势——野。性子野，路数自然也野。他会的不只是姑苏那一套。总是跟金凌他们混在一处，兰陵剑法的张扬和云梦剑法的疏朗，倒也让他学去了两三成。战至酣时，蓝景仪也不管什么章法了，会什么招式乱七八糟全使了出来，一时之间的确叫卫鸿有些招架不及，接连退了好几步。
恰至此时，香燃尽了，代表结束的鼓声响了起来，两个少年便都收了手。立正站好，整了整衣襟，相对行礼:
“承让。”
卫琼琚在台下大声宣布：“平。”
卫戎假惺惺地装着大度，鼓掌赞道:“好，好啊，蓝家果然人才辈出，犬子受教了。”
蓝景仪还以为他真心在夸自己，嘴上虽说着谦虚的客套话，语气里的得意可是一点也没掩饰。
小辈们的世界不如看戏的诸位家主前辈们复杂，只觉得蓝景仪打得漂亮，在别人家的场子也不输气势，便在他下台之后，都围了过来，激动不已：“哇，景仪兄，你可太厉害了！”
“嘿嘿，小意思小意思。”
蓝思追本来下意识也想起身围上去，可想起自己如今作为带队的身份，还是按捺着坐了下来，清一清嗓子，示意其他人注意场合，勿要喧哗。
卫戎在台前又说了几句客套话，今日的斗法才算正式开场了。
慧空这边派出的武僧使刀法，清河聂氏当仁不让派人出战。
卫琼琚与慧空大师在一处观看闲聊。
慧空评了几句台上武技之后，随口问道：“老衲虽早有耳闻聂氏善刀，可也听说贵宗有一客卿，刀法了得，素有诡刃之名，不知今日是否有缘得见啊？”
提及此人，卫琼琚眼神晦暗难辨，沉吟片刻，才礼貌笑道：“大师有所不知，那诡刃柳青只是我卫家恩人，非是客卿，今次清谈也并未前来，恐怕要让大师失望了。”
慧空点头：“这样……是我误解了。老衲多嘴，姑娘莫怪。”
卫琼琚看着他，若有所思：“怎会，不过，诡刃之名，出了玉门关便没几个知晓的，大师倒是对我卫家之事颇为精通啊。”
慧空波澜不惊地笑道：“中原不是有句老话，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老衲也不愿徒儿丢丑，总是要多做了解的。”
“哦？”卫琼琚还待发问，却恰逢一个家仆匆匆而至，附在她耳边，低语几句。她霎时间脸色大变，悄声呵斥：“怎得才来报我！”
来不及听那家仆辩解，卫琼琚回头向慧空致歉：“抱歉，在下有些急事要处理，先行告辞了。”也不等慧空回答，便赶忙跑了出去。
卫鸿注意到这边情况，他看父亲观战观得专注，便寻了个借口离开一会儿。
他还没迈出步子，便听卫戎不紧不慢道：“看到你姐姐，带她回来，她可得在这些人面前多露脸。还有你，半炷香之内，必须回到这儿来。”
卫鸿：“……是，父亲。”
卫鸿是在自己的双生姐妹卫琼枝的房里找到了着急打转的长姊的。
“长姊？”
卫琼琚方才出神，竟至此时才发觉弟弟到来，讶道：“阿鸿，你怎么来了？”
“我看到长姊急匆匆出来，担心出了什么事。”在卫鸿的印象里，也就只见过一次大姐这般焦灼的神态，“你脸色好难看，是琼枝姐闯祸了吗？”
卫琼琚眉间显出憔悴，道：“只是闯祸倒还好了。”
“？”
她抚上眉心：“她不见了。”
卫鸿却不大在意的样子：“长姊，琼枝这样又不是第一次了，肯定又在堡内哪儿找了个洞猫着呢。你别太担心了。”
卫琼琚摇摇头：“家里下人一开始也同你所想，并未细想。可是你看，这房内空空荡荡，她把值钱细软和随身衣物都打包了，恐怕是打定主意要出堡，甚至，离开玉门关了。”
卫鸿四下望了望，还真是，也慌张起来：“这，这怎么办？若是父亲知晓了……”
“对了！”他突然想到，“方才在擂台上，那个蓝家的公子说了些很奇怪的话，好像同我熟识似的，也许，他昨夜曾见过琼枝？我这就去问问。”
“等等，”卫琼琚拦住拔腿就跑的卫鸿，“我观蓝景仪公子，少年意气，若是直截了当去问，恐怕比起帮卫家找回离家出走的二小姐，他更倾向于帮朋友保守秘密。”
“这样，你不要明言。就让他以为昨夜见到的是你，一定要想办法套出琼枝的下落。”
卫鸿点点头，道：“我明白了，放心吧，长姊。你跟我一道回操练场吧，在这里也找不到琼枝的。”
卫琼琚一眼看穿准是卫戎让他把自己带回去，叹口气，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疲倦道：“你先回吧，我即刻便去。”
早已对自己父亲的习惯了如指掌，卫琼琚回到擂台前的时候，刚好半炷香过一息时间，也算是跟他无声地叫板了。
而先她一步回来的卫鸿，已经找上了蓝景仪，两人在角落里眼睛盯着台上一招一式，嘴里交谈着毫不相干的话。
“抱歉了，方才，不能教人以为你我认识。”卫鸿牢记阿姐叮嘱，开口便道了歉。
蓝景仪倒是大大咧咧，拍拍他的肩：“没事没事，理解理解。”
“不过，”他苦着一张脸，“你下手也真够狠的，我昨夜看你那样子，还以为你没什么力气呢。”
“对不起。”要为莫须有的事情道歉，对于少年人来说总是格外艰难，可为了能套出话来，卫鸿咬牙，忍了。
蓝景仪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哇，你也不用这么客气吧。你自己都说了，比武切磋嘛，当然要全力以赴。你昨儿个不还挺张狂的吗？今天怎么老实了？因为老姐在？”
卫鸿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提到长姊，回想了一下琼枝平日里的语气，道：“关她什么事？”
“你昨天自己说的，”蓝景仪道，“说你姐姐一天到晚管你管得厉害，门儿都不让出，所以你才想离家出走的。我本来还敬佩你说走就走，够洒脱，没想到啊，今天又看到你了。”他说着，看向卫鸿，眼神戏谑。蓝景仪今日之所以这么积极地请缨，就是想挖苦他一下，就好像是：嘿，昨天还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今天还不是乖乖回来了，你个怂包。
卫鸿因着根本不是自己做的事情被蓝景仪无端调笑，言语之间也带了几分火气：“我说什么了我说，我去哪儿啊，没有！”
蓝景仪只当他羞恼耍赖：“诶，你还抵赖！你昨天明明就说什么家里不好，你要自己出去闯荡，去找一个叫什么，对，柳青，去投奔一个叫柳青的人。”
“柳青？！”
蓝景仪奇怪道：“这不是你自己说的吗，怎么好像比我还惊讶？我还没问过你呢，这个柳青，是什么人啊？你家亲戚？”
“不是，”卫鸿心不在焉道，“是我的恩人，小时候救过我和我姐的命。”
“哦，呵，他要是知道你离家出走又灰溜溜跑回来，绝对不肯收留你啦，哈哈。”
没去管蓝景仪说些什么，卫鸿不耐道：“要你管。”说着，便跑走了，留蓝景仪一个人在那里莫名其妙。
怕引起父亲怀疑，卫鸿不敢有任何反常举动，尽管心里急得要死，还是捱到了这场结束，之后还被卫戎拖着跟几位家主一通寒暄才匆匆去寻了姐姐传信。
因为延误了不少时候，午间休整的时限已经过半，此时想出去寻人根本来不及赶回来。卫琼琚此刻比谁都想冲出去，可这次清谈几乎由她一手操办，根本离不开她，思量片刻，还是咬咬牙，极快地往卫鸿手里塞了一样东西：“去琳琅会分馆，找人帮忙，跟她把来龙去脉都说清楚，她知道该怎么做。”
卫鸿点点头，又犹疑道：“那，父亲那边？”
“我来应付他就成，你快去快回。”
“嗯。”卫鸿点头，不敢耽搁，飞快离去。
送他离开之后，卫琼琚在巡防楼上驻足了许久，号角声在耳边响起，期盼着的身影，却始终不曾出现。
她望着远山连绵，吩咐左右调遣人手，严守玉门关，仔细排查每一个进出人员。
“若是发现了阿璞的踪迹，”卫琼琚纠结许久，黯然道，“莫要拦她，暗中保护着。别让她去找柳青就是。”
她握紧了拳头:“最重要的是，无论如何不能让父亲知晓阿璞的去向。”
“属下明白。”
回到操练场，诸家修士已经陆陆续续地聚集起来了，她感受到那些人投在自己身上的探究又带点谄媚的目光，心生嫌恶，看着被人推过来的卫戎在那里气定神闲地同众人客套，整顿秩序，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比武招亲是吗？哼，那就把你们打到谁都不敢来。
“玉门卫氏，卫琼琚请战。有人应战否？”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兰阇第六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