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孤蓬第五 5 仇晏同学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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瀚海阑干百丈冰，愁云惨淡万里凝。时至三九，，北风愈发张狂得厉害，在客栈里隔着堵墙都能听到风声呼啸。
江澄他们刚从卫家又转了一圈回来。卫家的家主思想保守，总不肯透露蜃妖的具体捕获和抵御方式，还是几经周旋之下，才让卫氏的长女破格放了他们进入卫氏的围猎场，亲身观察一番。
从风雪中带着一身寒气进了客栈，还未回暖，身子都还有些僵硬。却此时，窗户猛地被风刮开，突然一道杀气直冲面门而来。江澄侧身躲过，一枚飞镖自窗外射来，擦着他的脸划过，钉在了门板之上。
江澄立马冲到窗外，四下看去，却一个可疑的人影都没见到，估计已经逃了。江澄恨恨在窗沿砸了一下，关上窗户，走到门边，赫然发现，飞镖上还钉着一张纸条！他取下纸条，扫了一眼，脸色忽地变得铁青。
正住在隔壁间的凌若谷此时也闻声赶来：“宗主，出什么事了吗？”
江澄强忍着怒气把那纸条递给他，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
“莲花坞有人习鬼道。”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却恰好戳中了江澄的痛点。他对鬼道之事恨极，看见这消息，尽管不知真假，仍让他怒不可遏。
“传令下去，收拾东西，派人去卫家打个招呼，我们即刻启程回云梦！”
凌若谷看他这副怒火中烧的样子，连忙拦道：“宗主冷静些。此信来历不明，还望宗主三思后行。”
江澄看了看那飞镖飞进来的方向，道：“留几个人，去查清楚这信是谁送来的，其余的，跟我回莲花坞。”
……
仇晏魂不守舍地从外面回来，刚一踏进莲花坞的大门，何萏便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师弟，你这是从哪儿回来的？唉呀，不管了，宗主刚刚回来，去了藏书馆一趟，说是馆内暗室里边的禁书有被动过的痕迹。此刻正大发雷霆呢，你可千万别往宗主跟前儿去啊。”
仇晏因为应灿的事一蹶不振，被宗主责骂过好多次，莲花坞内人尽皆知，此刻江澄正在气头上，何萏自然是劝他躲躲风头。
可仇晏听了这话之后，脸色却突然阴沉的吓人，嘴里还一直在喃喃自语些什么，旁人也听不明白。
何萏奇怪道：“师弟？”
谁料仇晏却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双目猩红，大喊道：“别拦我！”说着，一把将她扔了出去。
几个路过的同门看见，连忙上前接住了何萏，没受什么伤，仇晏却好似疯魔了一般，只是不停地重复着：“我不是，我没想，别拦我，都别拦我！”
几人正想上前安抚一二，却突然见他抱着头跪了下来，周身猛然爆发出一股不同于灵力的强大气场，震得周边人不由自主倒退几步。
是，是怨气！
仇晏这边的异动自然是第一时间就被江澄感知到了，等他赶到时，已是一地狼藉。被他打倒在地的同门少说也有十来个，其他人见状都不再敢靠近。仇晏就那么站在中间，眼神迷茫，空气中还有没完全消散的怨气。
“宗，宗主？”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仇晏抬头看见震怒的江澄，下意识想逃。
江澄取下紫电，一鞭子抽过去，喝道：“孽畜！”
仇晏被打得一下子趴在了地上，还没等他起身，便有一道捆仙绳缠上了自己叫他再动弹不得。
江澄对身旁赶来的凌若谷道：“去，去查应灿的坟冢！”
凌若谷见仇晏与鬼道有染，便猜测可能与阿灿有关，可，可这掘坟之事……
江澄发现了他的犹豫不决，指着还趴在地上的仇晏道：“他都敢做这等有悖伦常之事，你还有什么可怕的，去！”
凌若谷想与其让陌生的人把阿灿的墓弄得乱七八糟，还不如自己去，只得硬着头皮应下，连忙御剑朝墓园飞去。
方一见到她的坟头，凌若谷便发现，坟冢之上，是新土。他心下一沉，饶是如此，他仍是在应灿墓碑前三拜九叩过，才惴惴不安地打开了她的棺椁。
里面，空空如也。
“怎么样？”
凌若谷回到莲花坞的时候，仇晏已经被五花大绑带到了校场，周围还围了一圈人窃窃私语。
凌若谷看着满脸阴鸷的江澄，又看了看跪在校场正中，低着头，一言不发的仇晏，心一横，道：“一切完好，并无异样。”
“哦？”江澄并不相信，且不说仇晏接触鬼道的动机，就说自己发现被动过的那几本禁书，都是当年魏无羡关于凶尸设想的废稿，他怎么会没有动过应灿的尸身。还是说，没来得及实践……
江澄最终还是取信了凌若谷的话，捂着额头，重重叹息一声：“那还好……重新封好了吗？”
“是，”凌若谷道，“恢复原状了。”
江澄侧着脸没看他：“勉强你了。”
随即又平复些怒气，对着仇晏道：“说，什么时候开始的？”
仇晏道：“三个月前。”
三月前，正是他不再买醉转而神出鬼没的日子，对得上。而且，自己这里只有魏无羡初版的几张废掉的手稿，仇晏仅凭这些三个月也的确不可能有所建树。
江澄冷哼一声：“你倒是有主意得很。我平常怎么教你们的，鬼道之事，绝不许碰，你给浑忘了？”
仇晏却极不服气，苦笑两声，抬起头看着江澄：“为什么不行？我习此道，不为伤人，我只想让她活过来！我已经不能给她讨个说法，那也不许我再见她一面吗？”
江澄闻言更是上火，自己跟谢家那老贼谈判把应灿的尸首给他送了回来，就是给他这么作的？
“好，好，不伤人？”江澄道，“那你去跟你那几个被打伤的师兄弟解释一下，什么叫不伤人！”
仇晏慌了神：“我不是，我没想的，那是意外！”
江澄气笑了：“意外？那你又怎么能保证，再这样下去，还会出现多少个这样的‘意外’？”
仇晏心里已经动摇了，可总是不愿放弃那近在眼前的希望，嘴硬道：“宗主又怎能确定，我就一定会再有这种意外？我只要她活过来，从今以后，再不碰鬼道之事也罢，自废修为也罢，我都愿意！求宗主成全。”
江澄咬咬牙，道：“呵，你觉得你的承诺，有用吗？”当年魏无羡也甘心退居一隅，不愿伤人，可结果又如何？
“只要你沾染上了这鬼道，便没人能放过你。趁现在收手，还能回头。”
仇晏也是脑子发热了，竟是想也没想便喊道：“宗主自己的亲族回不来了，便要拦着我寻回我心爱之人吗？”
江澄彻底怒了：“好，很好。看来不让你长点教训，你是不会悔改了。来人，去宝库，拿戒鞭来！”
“宗，宗主息怒，三思啊。”
戒鞭的意味，大家都心知肚明。虽说仇晏犯了禁，但都是同门，大家总还是不愿他受此重罚，周围围着的人此时一水儿的跪下来替他求情的。
可越是这样，江澄越是火大，一气之下干脆烧了张符，召来了江氏戒鞭，拿在手里抻了抻便是一鞭子挥了出去。
眼看就要落在仇晏身上，仇晏下意识紧闭了双眼。
突然从外面传来一声惊呼：“什么东西闯进来了！”
戒鞭打在人身上，光听声响都觉得惊心动魄，可仇晏却并没等来预期中的疼痛，他睁开双眼，面前一片阴影，抬起头来，是一身寿衣的应灿站在他面前，替他挡了这一鞭子。
应灿的突然出现，让空气都有些凝固。
她转过头，想对仇晏笑笑，可她已经死了，只能僵硬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堪称诡异的表情。
来不及多说，趁大家都还没缓过神来，应灿甩了一张爆破符出去，威力不大，爆炸产生的烟尘却足以掩护他们趁乱离开。
江澄掩面咳嗽了几声，捏决御风，吹散了满眼的尘埃，可校场之上只剩了一截捆仙绳，两人早已不知所踪。
江澄一个字一个字，咬牙切齿：“仇·远·道！”
仇晏被应灿挟着逃出莲花坞，隐约听见身后江澄的怒吼，心中也不免低落。
仇远道，这个字，说来，还是江澄给他起的。
“你没有字吗？”
“不曾有过。”
“以后要参加清谈之类的活动，有名无字终归不便，你快些想一个报上去。”
“弟子愚钝，请宗主赐字。”
“……”
江澄犹豫了很久，末了，他突然轻笑一声，转过头对他说：“那就，远道吧。不甘安晏，所思远道。就这样吧。”
“多谢宗主。”
……
恍惚了好一会儿，仇晏才想起自己御剑给应灿减轻一点压力，却仍是由应灿领着走。二人一刻不敢停歇，生怕江家的追兵赶上来，一路西行，进入了一处深山。
在那里，却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常师妹！”
而更意外的还在后边。
常念梓身上血迹斑斑，脚边还躺着一个面容扭曲的人。
“这，这是！”这场面太过震撼，仇晏一时之间有些消化不过来。
还是常念梓先开了口：“这只怕就是，挑唆师兄你，用鬼道复活应灿姐的人吧。”
那人的脸扭曲得太厉害，仇晏仔细辨认一番，才道：“……是，为什么你会在这里，还有，他，是死了吗？”
常念梓心道果然如此。作为一个一直以来被教育不可与鬼道有所交集的人，还常年在江澄这么一个对鬼修恨之入骨的人身边长大，怎么可能轻易想得到这种办法。
常念梓：“说来，还得多谢这位带路呢。”
“？”
当时她被仇晏击昏在地，醒来时已不知过了多少时辰，她第一反应自然是赶回江家，不管仇晏在做什么，都要先阻拦下来。
可就在回程的路上，被她捂在怀里的辟邪却忽地嗡鸣起来。
这种感觉，有一丝熟悉，当年同中了蛊毒的涂山醉对战时，曾经有过！
直觉告诉她，此时在这里出现这般异象不是偶然。
果然，在附近逡巡一圈，终于发现了这异样的源头，正是此刻躺在她脚下的这个邪修。
她跟着他，来到了仇晏安置应灿的洞穴，也是在这时，常念梓才明白了仇晏神色古怪、行为异常的缘由。
那人一进洞中，看着满墙满地的符文，不屑地嗤笑一声，手起刀落在手心划了一道，鲜血瞬时涌了出来。
鬼道阵法对血气怨气极为敏感乃是常识，看他这般行动，常念梓自然是毫不犹豫地出手推开了那只即将把血液滴在阵法之上的手。
“你在做什么？”
那人猝不及防被打断，惊讶一阵，却戏谑道：“又是你？江家的人还真是难缠。”
常念梓讶然。
他认得我？还知道我是江家的？我和这种邪魔外道能在哪里有过交集？
她立即联想起了两年前那一场仲夏拍卖。
于是掩饰着心虚，作出一副不屑的样子：“呵，丧家之犬，竟然还敢回来。”
那人大笑道：“哈哈哈，唉呀，你的确很会激怒别人。不过，我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就上钩的蠢货。”说着，便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向常念梓冲来。
常念梓反应也不慢，出剑回击。她使的是长剑，很容易就同那人拉开了距离，可他竟也修鬼道，随手画了两张符，召了几个小鬼出来，一下子就制住了她。
眼看常念梓无法脱身，那人便重新站在了应灿的尸体前，用满手的鲜血，补绘着上面的阵法，竟是在加速催化应灿身边的怨气，也不管召来的是不是她本人的魂魄，将周边的孤魂野鬼一股脑儿往这边引。
他哪里是想炼化一具凶尸，他只是想要一具有着应灿皮囊的走尸罢了！照他这种做法，“应灿”醒来后根本就是一个邪祟，惹出了乱子，就能让仇晏来背锅。到时候无论是包庇还是惩处，江氏都铁定会遭人诟病。
常念梓分身乏术，情急之下，掷出了怀中银簪，扎进了那人的手臂。
他一开始还对此嗤之以鼻，下一秒却蓦地变了脸色，极痛苦的样子，倒在了地上。他立马抽出了那枚簪子甩了出去，用匕首把伤口周围一圈的血肉全都剔了个干净，血肉模糊中隐约还能见到森森白骨。
又咳了好几口血，他才缓了过来。此时常念梓也终于解决了缠身的小鬼，捡起辟邪，举剑一边护着应灿的尸身，一边同他对峙着。
他紧盯着常念梓手中的银簪：“这，这是什么？为什么……辟邪，难道是辟邪？你，你到底是谁？”
常念梓懒得答他的话，趁他心神不宁，一剑刺过去，虽被他避过了要害，依然成功重伤了他，制住了他的行动力。常念梓拿起辟邪，狠狠朝他的要害处戳了下去。
那人爆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脸部表情扭曲到了极致，却还是忍着强烈的痛苦，往外扔了个什么东西。常念梓又是一发力，终于，他呕出几口黑血，彻底不动弹了。
许是打斗中血气过盛，身后应灿的身体陡然动了起来，怨气疯狂朝这边聚集。常念梓暗叫不好，几个镇邪的符纸下去亦是收效甚微。
无奈，她从乾坤袋里拿了一个小瓶子，二话不说，对着她的嘴就把里面的药丸全灌了下去。
她用辟邪划破手指，以她的印堂为中心，用沾了血的辟邪在周围又画了一圈招魂安神的阵法，一边以辟邪为媒介向阵法灌输灵气，一边又不停地用灵力驱散怨灵，这样持续了一炷香有余，应灿终于睁开了眼睛。
“噗——”这样透支灵力下来，常念梓也是累极，一松劲便吐了口血出来。
“快，快去莲花坞，拦住仇师兄。”
方才见他状态已经很不对劲，有走火入魔的趋势，这人此时来捣乱，肯定是挑的最能把事情闹大的时间点，搞不好师兄暗中修习鬼道的事情已经败露了，必须马上把人带出来。
“还有，躲开紫电。我是用招魂之法把你的死灵暂时安在了你的身体上，虽说是你本人的身体，会不会被判定为夺舍也很难说，一定要小心。不可引起大范围的骚动。”
“好。”
常念梓想起之前途径神农架，禁地的传说应该能让他们暂避一二，便约定出来之后，在神农架会合。
“……”仇晏听了常念梓和应灿解释过来龙去脉之后，一时语塞。
当时太过悲痛，有一点希望便如救命稻草一般紧抓不放，现在回头来想想，这人出现得太过恰好，又总是适时地给自己提供帮助，从誊抄的稿件到所需的材料，的确“好心”得过了头。
常念梓虽然恨他差点给江家酿成大祸，却又不免为他悲哀，叹息道；“我这法子，终归不是拿来炼凶尸的，暂时安魂而已。”
她看了看将落的夕阳，道：“顶多，到明天天亮吧。如果还有什么想说的，就趁早吧。”
山边的最后一抹光，湮没在夜色中。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孤蓬第五 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