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孤蓬第五 4 我发现最近 ...
-
江澄一行人离开的第二天，常念梓也上路了。为一路上打听消息方便，常念梓并未穿着江氏校服，而是换了一身男子制式的便服。她的容貌本就不算艳丽的，豆蔻之年的少女，本就没完全长开，再加上配的又是男子用剑，说是一个长得清秀了些的小男孩儿也一点儿不违和。
她此行，直指栎阳。
晓星尘曾对她有滴水之恩，自当涌泉相报。晓道长被牵扯进了这件事，她是决计不能坐视不理的。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总要亲眼去求个答案。
出云梦往西行，首先便来到了传说中华夏始祖炎帝神农氏发家的山林。她本欲穿过神农架径直向北去栎阳，却在刚进山的时候，就被山中的猎户拦了下来。说是山中险峻难行，容易迷路，山谷深处还有一处邪门儿的断崖，据说凡是修仙之人，皆是有去无回，还因此得了个诨名叫陨仙崖。
也的确是担心迷路更耽误时间，常念梓便欣然谢过了猎户的建议，决定改道。往西走便是天门、川渝一带了，也是多山难行，她便索性向东折返，取道洛阳，奔赴目的地。
绕路耽误了些时日，御剑徒步交错行了几日，到达栎阳地界已是第八日的晡时了。
方一靠近常宅，便觉得阴气森森，连乌鸦都只敢盘桓在围墙之外，一看便知是妖邪之兆。也对，灭门惨案，怨气深重，常氏根基不深，自然压不住，不出现师姐所说的“拍棺”才是怪哉。
金鳞台肯定也在关注着这边的动静，白天去太惹人注目了，夜半再探。
找了家临近的客栈，常念梓打尖儿住下，闭目养神，只待天黑。
估计是受了这拍棺一事的惊吓，附近的店铺生意极其萧索，常念梓所下榻的这件客栈也是只有两三个客人，惨淡的很。这事一天不解决，这街上的生意人迟早都得关张。也是因此，附近的人在夜里别说外出，连往外瞄一眼都不敢，倒是方便了她潜入查探。
寂寂人定，街巷深处偶有犬吠之声。
“嘭！”
不属于这个夜晚的声音倏忽响起，其余一切的动静就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嘭嘭嘭！”
声音愈渐急促，凄厉，还伴着指尖抠刮棺木的刺耳声音。
开始了。
常念梓从窗户翻出客栈，径直奔向常宅，她本来并不急于去探查墓园中的诡事，可侧耳听来，却入耳了一些奇怪的响动，像是木质被破开的声音。
有走尸逃出来了？！
顾不得多想，常念梓立刻奔往常氏墓园，所见之景，却令她目瞪口呆。
是有走尸逃出不错，可不是它自行破开的，而是被人为挖开的！
墓园中央，在一片墓碑之中，出现了一个洞，一个人站在洞边，与那个逃出的走尸缠斗着，不一会儿就砍下了它的脑袋和四肢，又迅速贴了张符上去，将它的躯干部份烧成灰烬。
那人极其嫌恶的用脚将残骸踢进洞中，这时却有另一人从洞中露出半个身子咒骂道：“交待你的事就这么办的？把那些东西往我头顶扔的啊？你不过就是一个打铁的，我可是一宗之主，仗着宗主看重你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那人却好似无所谓：“你大可以去宗主那儿告状啊，反正你最会这一套了，不是吗？只有妇人才兴这种斤斤计较的事。”
“你！”那站在洞中的人气结，转头不再看他，却瞥见了一旁震惊到忘了动弹的常念梓，“有人！”
常念梓被他这一声大喝唤醒，扭头就跑。
“你还愣着？快追啊！”
“不用你说。”话音刚落，便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上去。
出了墓园，常念梓下意识翻身进了常宅，那人也紧随其后，顷刻，便将距离缩短到了咫尺之间。
他拔剑刺去，常念梓感受到背后凉意，亦是用上了十成十的灵力即刻抽剑挥挡。那人却好似未用全力，一击之下，竟被挡出五步远。
面对面相见，两人才认出了对方。
“叶青云！”
“怎么是你？！”看清她面容的一瞬间，叶青云惊道，但还是收了剑。随即又打量她两眼，皱眉道，“你这穿的是什么？有伤风化。”
常念梓也收回剑，道:“我穿什么，似乎还不劳叶鹄兄弟费心。”
叶青云，单名一个“鹄”字，虽取的是鸿鹄之志的好意，念起来却与“夜壶”音同。故而，他极为厌恶旁人直呼他的姓名。旁人也一直心照不宣地守着这个禁忌。
直到上次兰陵召开百家清谈，常念梓险胜于他。
叶青云不甘，道：“愿赌服输。但是，你能赢，也不过是靠了那些姑娘家的奇技淫巧，尽着重于外形式样。炼器之道若是被女人家的这种风气占了上风，早晚败了。”
江澄不知何时也被引了过来，虽不知具体因由，闻言亦是皱眉道：“既然胜负已分，口舌之争，便免了吧。我云梦江氏弟子，承让了。”
叶青云对待江澄，却是截然不同的一副恭敬面孔：“江宗主过谦了，是在下学艺不精，见笑了。在下告辞。”
叶青云倒是跟个没事儿人似的走了，常念梓却有些憋气，冲着他的背影大声道：“别忘了，三年香草纹饰，叶鹄兄弟！”他两人先前本是约定自此平等相待，其实主要是个态度，可如今常念梓气恼，便用称兄道弟偷换了概念，也算膈应一把人。
她故意把“叶鹄兄弟”四个字咬得极重，让叶青云几乎是立马想起了那次清谈失利，颇为羞愤。
常念梓继续问:“不知叶公子深夜在此，有何贵干啊？”
叶青云反唇相讥道:“怎么？你倒能管我什么时候在哪要干什么了？你一个姑娘家，半夜三更，衣着不端，来这与云梦相隔千里的地方，才是奇怪吧。”
常念梓冷笑一声，道，“那倘若我现在大喊一声‘叶青云在挖常家的坟’，对谁更不利呢？”
“你！”叶青云倒还真怕她招人来，急道，“常氏冤魂作祟，我奉仙督之命前来镇压，有何不妥？”
“哦？那为何不着金星雪浪袍？还有，那里面和你在一起的，像是秣陵的苏宗主，你为何和他一起除祟啊？”常念梓逼问道。
叶青云倒像是破罐子破摔了，也不管借口多蹩脚了，糊弄道:“低调行事，不可？苏宗主也是敛芳尊门下幕僚，又怎么来不得？”
“倒是你，”叶青云眼里突然闪现一道凶光，“若我们真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你就不怕，被杀人灭口吗？”
常念梓知道，她之前在金麟台的清谈上露过脸，不说别人，叶青云肯定是清楚自己颇得吴老前辈看重的。以自己师尊的辈分和声望，若是他的得意门生无故身死或是失踪，肯定要闹出动静来的。无论他们现在在做什么，都不会想看到这种事情发生。
不过，她现在只是目击，并无真凭实据，若是再不依不饶下去，反倒会让他们躲得更深，到时候，愈发无从查起了。
现在各退一步，对谁都有好处。
她便顺着台阶下:“敛芳尊果然大仁大义，在下佩服，就不多打扰了，告辞。”
叶青云看她轻功跃起，飞檐走壁远遁，转身回了墓地。
“处理掉了？”苏悯善一边捏净诀弄干净衣上的尘土，在地上跺了两脚，踩实新覆上去的土，一边阴恻恻地问。
“嗯，”叶青云道，“骗过去了。”
苏悯善有些生气:“你放她走了？你难道不知道此事一旦走漏了风声，对宗主会产生多大的影响？怎么能让她活着离开？”
叶青云对这个小肚鸡肠的苏宗主一向没有什么好脸色，冷言冷语道:“不然呢？她可是云梦江氏的人，吴怀悯前辈的弟子，动了她，咱们就能有好果子吃？我用了混淆记忆的法术，她记不得的。还请苏宗主放一百个心吧。”
苏悯善闻言，冷哼一声，不再多言，只从腰间摸出一张深蓝色的符篆，往脚下一摔，滚滚蓝焰瞬间将二人吞没，消失在黑夜里。
那边常念梓回了客栈之后，静下来才发现那拍棺声不知何时竟已停了，细想一番，还是决定次日再探。
次日夜里，那拍棺声果然没再响起来，常念梓来到昨夜所见坟冢被掘之地，蹲下身来用灵力向下探，果不其然触到了一层镇邪的阵法。昨夜叶青云他们定是将什么邪物混在了常氏遗体之中，这才镇住了常家怨灵。
按说这种以毒攻毒的镇压法门虽不好听，却也并非没有仙门世家使用，若说夜里暗中派人来偷偷地处理了这件事倒还好理解，为什么不派金氏自己的人，而要支出一个苏悯善呢？
这其中定有古怪。可她也不敢再把这坟头挖一遍确认，打草惊蛇反而不好。而且，昨夜叶青云几乎是故意放走自己的了，这其中又是些什么干系，没弄清楚之前，不可轻举妄动。
常念梓此来本是为着打听常氏灭门的细节，出了这一档子事儿，便是不再问下去，也知道其中必有蹊跷。她本来还想着回收一些旧物，这样一看，却觉得，不仅要留下，还得加点料。
把栎阳的事善后好，常念梓又分别往秣陵和兰陵跑了一趟，探问之下，得知苏悯善和叶青云“从来没有离开过”，最近也没有参与夜猎。看来，两人那晚是用了传送符往返，而且，没有去过别的地方，那幕后主使便有极大可能性就是仙督金光瑶。
事关重大，她立马往回赶，就算没有确凿证据，也要提前预警。至于为什么去了栎阳这件事，再解释吧。
这一遭走下来，又耗费了近两个月，眼看着再翻过一座小丘就接近云梦了，常念梓停在原地歇了一下，匆匆吃了口干粮，便又提起剑，准备再次御剑上路。正此时，眼角余光却看到一个鬼祟人影。
山中有人，本不稀奇，可之前在常家的事却让她有些敏感，跟了上去。待靠近些，却看出那面色阴沉、偷偷摸摸在此处的不是别人，正是仇晏！
常念梓忽地想起仇师兄近来的怪异表现，直觉有鬼，本欲尾随于他摸清原委，跟着跟着，眼前人却突然消失不见了。
常念梓暗叫不好，一回头，果然仇晏悄无声息到了她背后，她还没来得及说一个字，便被他干净利落的一个手刀劈晕了过去。
这，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孤蓬第五 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