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孤蓬第五 3 准备出门啦 ...

  •   猎猎北风,呼啸入耳。
      江澄瞬间大脑一片空白,仇晏转过身来之后,露出的景象,更令他气血上涌。
      仇晏撑起了一个结界,挡住外边的风雪,结界之下,是他和应灿的尸身。修仙之人,肉身本就有灵力留存,不易腐坏,再加上天寒地冻,更是几乎没有腐化的迹象,若非应灿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都叫人以为她只是睡着了一般。
      江澄狠狠甩了仇晏一个巴掌:“胡闹!你以为你在做什么?掘坟,你好大的本事!你是想反了天吗?”
      仇晏也不叫屈,只道:“师父请听弟子一言。弟子仔细问过,阿灿身死之日,那一带根本就没有什么危险的邪祟。当晚在附近夜猎之人,别说被危及生命,便是轻伤也没有几个!那谢家百般阻挠我去看她的遗容,其中定有猫腻!”
      他又指着应灿的尸体道:“师父你看,阿灿身上还有这许多被绑缚过的痕迹。邪祟哪能做到这般地步,分明是谢家蓄意谋害!”
      江澄怒极反笑:“呵,我倒还不知道,你还有这仵作的本事?”
      仇晏条理分明道:“弟子不敢妄自托大,今日只是取出她的遗体,看看有无异样,再寻别处存放,以免谢家从中作梗,待之后再暗中请仵作来验。”
      江澄可没有要夸他的意思:“闭嘴!你现在,立马把这里恢复原状。”
      “师父为何阻我?”仇晏失了往日的沉着,近乎嘶吼地问。
      江澄气急,险些就将自己与谢氏家主所做的交易脱口而出,咬咬牙,深吸几口气,还是忍住了。
      “你觉得,你能做什么?”江澄黑着脸问。
      仇晏愤愤道:“我救不了她,难道连为心爱之人讨回公道也做不到么?”
      “对!”江澄怒道,“你做不到!”
      “你那个心上人是什么人?是谢家的家奴。她的性命,本就是在谢家手中。家主要她死她也不得不死!”
      “你觉得,就算你查了个水落石出,世人会因为他害死了一个奴才而制裁他吗?顶多责他两句苛待下人罢了。”
      “你说,你能怎么给她讨回公道,能给她讨回什么公道!”
      仇晏如遭雷击,脸色苍白,眼眶却愈发的红了,半晌,才哽咽道:“凭什么?凭什么啊?家奴便不是人了吗?凭什么她的命就可以被视如草芥啊?”
      江澄此时从暴怒中缓和了些,道:“总之,你现在不能找他们去寻仇,老老实实待在家里。”
      他叹了口气:“谢氏……”
      可没等他说完,仇晏便失魂落魄地站了起来:“弟子,知晓了。”
      他小心翼翼地抱起应灿的尸身,放回棺木之内,封棺,盖土,双目无神,行尸走肉一般。料理完这一切,便像游魂似的飘走了。
      江澄看他这般颓丧,此时同他说什么怕也是听不进去的,便也不强留他,放他去一个人静静罢。
      小半月后。
      书塾内,课间几个女修围着炭火坐成一圈,便暖着手,一边闲聊着。
      “你们发现没?仇师兄这几天神出鬼没的,书塾也没来几次,除了能偶尔在藏书馆看见他,连夜猎也没见他去了。”
      “那也比之前天天往酒肆里买醉好吧,还遭宗主训斥了好几通呢。”
      “是啊,那几天可把宗主气得不轻呢。”
      “不过,师兄丧妻之痛,也真是可怜。如今,大概也算振作一些?咱们平日就别去招惹他,让他多静静吧。”
      “……”
      “说来,你们听说了常家的事儿没?”
      “常家?栎阳常氏?他们家不都被灭门了吗?还能出什么事儿?”
      常念梓听到这话有些惊奇:“灭门?”
      “师妹你那段时候在闭关,这段时候事儿又多,没人跟你讲吧。”
      “这个常家啊,又被屠了。这次,是屠了个干净,一个活物也没留下。刚出事儿的时候,兰陵那边可是炸了锅,怀疑仙督徇私放走薛洋的言论,那可是铺天盖地。结果派人一查,怎么着,那些尸体上都是霜华的剑痕,晓星尘的霜华啊。”
      常念梓更加惊讶了:“晓道长的霜华?怎么可能?”
      “谁说不是啊,可这么久了,晓星尘也一直没再出现,的确惹人生疑啊。”
      常念梓像是被这个消息惊呆了,也不说话了,旁边便有人催促道:“你接着讲啊,栎阳又出什么事儿了?”
      “哦,对对对,瞧我,差点儿忘了。我听人说,那边冤魂作祟,每晚都能听到常宅发出凄惨的拍棺声,方圆十里都听得一清二楚。”她说得瘆人,一时之间谁都没敢搭茬。
      还是何萏说了一句:“好了,既然有鬼怪作祟,仙督是不会不管不问的,咱们就别跟这儿瞎操心了。你看你,把常师妹脸都吓白了。”
      这样一说,几个女孩子都笑了起来,气氛一下子轻松许多。常念梓却仍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晓道长啊,常念梓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她还未到江家的时候,流离失所,曾蒙其搭救。彼时常氏也是刚出事儿,只不过那时常萍刚刚翻供,如同背后捅了晓星尘一刀。即是那时,她看晓道长也只是悲切,而无仇怨,那样一个大善人,会在尘埃落定几年后又去寻仇?
      这样想着,离了书塾,在百炼阁学习炼器时也有些心不在焉,失误了好多回。
      “念梓啊,”吴怀悯也发现她状态不对,“你今天是怎么回事,遇上什么事儿了吗?”
      常念梓道:“没什么。”
      “只是,”她想了一想,又道,“老师,弟子想告假出门一趟。”
      “?”
      ……
      “你是说,你想独自外出游历一遭?”回了竹舍,吴怀悯关上门来,仔细问她,“什么事,连师父我也不能讲?”
      常念梓摇了摇头:“不能。抱歉,师父。”
      “你,你真要一个人去?”吴怀悯犹豫地看着她。
      常念梓去意已决:“是。弟子心有困顿,若无此行,难解心结。望师尊成全。”
      吴怀悯总是不放心:“竟连一个人也不能带,也不能告诉师父我你要去哪儿?”
      常念梓蓦地觉得这对话有些熟悉,两年前,自己仿佛也是这样问那个哆哆嗦嗦的小女孩,不由得轻笑了一声:“是,请师父见谅。弟子会定期用传讯符报平安的。并且,弟子与师尊约定,三月之内必定平安归来。”
      吴怀悯知道这是劝不住了,叹口气,摇了摇头:“好罢,随你。不过,无论你是要去处理什么事情,切记平安为上。”
      常念梓笑着朝着吴怀悯行了个大礼:“是!”
      “好了好了,”吴怀悯无奈道,“你也别太兴奋,收拾好东西,跟书塾的先生告个假,准备妥当了再去。我看,最早后日再出发。”
      常念梓点头道:“嗯,多谢师父。”

      藏书馆里,江澄正在书架上查找志怪文献,取下一本,细细翻阅,大约看了有十来页,凌若谷便匆匆赶到:“宗主,您找我。”
      江澄目光仍在文字之间,答道:“嗯。之前蓬莱的蜃妖,未能根治,据说西北有类似之物。这段时候事不多,趁除夕之前,往西北走一遭,看能否有所发现。你去点几个得力的,要稳重的,此事不可冒进。准备一下,明日出发。”
      凌若谷:“是。那,阿晏他……”
      江澄捏着书页的手顿了一下,道:“他最近动不动就不见人影,等找到他又不知要浪费多少时间,不带。”
      “是。”
      凌若谷走后,江澄又连着翻阅了好几本各版妖祟注解和地方志怪、游记,对蜃妖的记载都是寥寥无几。大多文字记载都是“据说”“听闻”“传言”,几乎没有考据过的记录。唯一有点价值的信息,便是凉州一带的仙家世代守边,而边关之外的黄沙漠北,便是蜃妖的出没地。凉州境内最大的仙家当属玉门卫氏,得先往玉门关去探探虚实了。
      江澄将取下的书又分门别类归位,转眼却看见刚刚进来的常念梓。
      她在书馆里左右寻了一圈,看到江澄便径直过来拜道:“宗主。”像是专门来找他的。
      江澄疑道:“有事吗?”
      常念梓道:“我方才在外边看见凌先生在点人,说是宗主您明日就要出去夜猎了。所以就找过来了,想提前把这个给您。”说话间,她翻向自己的乾坤袋,从里面摸出一个锦盒,呈到江澄面前。
      江澄扫了一眼,随口问道:“这是做甚?”
      “这是弟子为宗主备下的生辰贺礼,”常念梓笑道,“大概没机会当天送给您了,便提前携礼道贺,小小心意,望宗主不弃。”
      江澄怔愣了一瞬,莲花坞重建之后,为了节省开销,江澄不大愿意在生辰一事上大操大办,尤其是阿姐去后,一来事务繁忙,二来也是觉得没意思,便更加不愿过自己的生辰。贺礼之类的东西,他为了避免外人议论结党,亦是从来不收。弄得他都快忘了自己还有生辰一事。
      常念梓这礼物,既非为阿谀,也非为巴结。只是生辰这事,似乎已经离他很遥远,乍一提起,倒像是自己被当成了等着生辰礼的小孩儿似的,让他有点尴尬。
      看她一脸期待,江澄想,只当是此前给她开小灶的谢师礼罢,伸手接过,拿在手里颠了颠,分量很轻,打开一看,一只护腕静静地躺在里面。
      常念梓这三月闭关,是第一次自行设计炼制灵器,东西却意外的做得很精致,江澄却无心欣赏,他的第一反应是:“你几个意思,嘲讽我不成?”
      常念梓满不在乎地笑道:“怎么会,我还要腿,也还要命呢。”
      江澄道:“你有这磨嘴皮子的功夫,不如去磨练修为。下次再与那姓叶的小子论辩,也有个凭依。”
      “宗主教训的是。”
      姓叶的,指的是兰陵的那个叶青云。前次清谈的时候,二人起了些争执,便干脆炼器一较高下。叶青云恃才傲物,既是漫不经心,也是刻意让着,最后竟是被常念梓逮准了他的短处,比了下去。叶青云觉得这是自己有意放水,言语之间便不那么客气,还是江澄发了话才算罢休。
      说话间,江澄想将那护腕拿起来看看,他本来还在奇怪,这种束袖的护腕也需要炼制,却在碰到它的一瞬间明白了其中道理。
      那护腕触手生凉,看上去像是寻常衣物上所用的布料,事实上却是银制的。银质柔软,却又抗打,的确很适合作为护甲的材料。常念梓怕是还加了什么工序,让整个护腕看上去如丝绸一般绕指柔。江澄也是细看才发现,上面的九瓣莲纹饰,并非绣上去的,而是雕刻在上边。的确是个细工活儿,不过……
      “你是觉得我只有一只手么?”
      本该是一对的护腕,却只有右手一边。
      常念梓颇觉尴尬,移开视线道:“那个……嗯……我……日后一定补上!”纠结半天还是没好意思说是因为自己废了两炉材料,攒的钱便够不上一副护腕的材料,只能先做出来一个,赶在江澄生辰前送给他。
      “呵,”江澄冷笑道,“你莫不是打算来年再送,一年半副,你倒是好算盘。”
      常念梓红着脸辩解道:“来年是来年的礼物,今年是今年的,春分之前,准保补上。”
      江澄不屑道:“又不是小孩子了,希得你的礼物不成。”
      “这又是什么?”他翻出内衬来看时,发现里边除了有一些隐隐约约的符文之外,还歪歪扭扭地刻着一朵小花和一片叶子,江澄认不出来,问道。
      “啊,那个,是梓花和桑叶。”常念梓眼中染上几分怀念,道,“我父亲告诉我,桑梓,喻意故乡。”
      “愿宗主每次外出夜猎,都能平安归乡。”
      江澄看着上边相依相偎的花和叶,一时之间,竟有些语噎,半晌,才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呵,那叶青云说你们姑娘家炼器喜欢雕花画朵的,倒也没错,你这不也是?又是何必为这事争起来?真是。”
      常念梓倒是正色起来,道:“宗主,我所不服的,并非他说女孩子家喜欢雕花画朵,而是女孩子家只会雕花画朵。”
      “当日之事他本是好心维护不假,可他却说‘姑娘家本就只会雕花画朵的,诸位何必紧抓不放’。弟子不怕您说我不识好歹,我是宁愿被那些人唇枪舌剑斗得输一场,也不愿他这样维护我的。”
      “弟子本来只是想和他谈一谈,希望他能作为一个前辈能试着真正把我作为一个后辈看待,而不是说我是女子,所以就是弱些。”
      “可他却言语之中有意无意说弟子不安分,尽喜欢抛头露面地搞噱头,平白丢了我师父的脸。弟子这才气不过,与他争执了起来。”
      常念梓说这话时,平静得很,并非是想抱怨和叫屈,只是在陈述事实。她当时是私下去找的叶青云,后来比试的时候才渐渐的引了四五个人来看,所以事情的前因后果,莫说旁人,就连吴怀悯都不清楚。
      江澄闻言,挑一挑眉:“所以,你便要别人三年内炼器必得雕花?还要跟别人称兄道弟的?小孩子心性,幼稚。”
      常念梓这才有点赌气,撅着嘴说:“他不肯正儿八经的把我当后辈,我自然没必要再尊他一声前辈了。再说,香草花卉也是世间美好之物,让他修身养性罢了。”
      江澄闻言,有点憋不住想笑,但总还是要端着,忍了下去,道:“叫你少耍嘴皮子。行了,该干嘛干嘛去。”他把护腕放回匣子里合好,收进乾坤袋里,提步离开了书馆。
      午后,冬日斜斜地挂在空中,悠然地垂下几缕光线,散落在化了小半的积雪之上,有些晃眼的亮。
      江澄一迈出书馆,便被刺激得眯了眯眼睛,抬眼望去,今天的天气,好像还不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孤蓬第五 3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