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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你明明什么都知道 这是一个美 ...

  •   “档案、文件、档案、文件……啊啊啊到底应该怎么做才好啊!”

      这个在办公室里一边胡言乱语几个词语来来回回重复的一边抓住自己头发的人是陷入爱河的五番队队长平子真子。

      就在不久前他才达成了自己和蓝染两人独处的成就,虽然是他的借口,找了个不算工作的工作,而且所谓的“指导”也是他自己一个劲地盯着人家发呆,觉得自己不能干看下去想要帮忙结果吧架子推倒了,结果弄得两个人一身灰……

      “这样一看我就像个笨蛋一样,”平子真子有一瞬间沉默了,不过他很快就重新振作起来了,“但是啊但是…这也是很好的机会啊!”

      现在已经是下班时间了,接近晚上,从中午开始他和蓝染一直在清理上午被平子真子弄倒的文件,因为他们也有自己的本职工作要做,但因为此前平子真子鲜少自己处理文件,而他又想给蓝染留下一个很好的印象,所以在上午的时候,他们只是简短地整理了一下档案,直到平子真子把架子弄倒,他们只能回去处理自己的工作,把工作处理好后再去清理那些散落一地的档案——

      当然了,因为平子真子是个负责任的队长,所以他是自己处理文件的……虽然是在众队员鄙夷的目光下,拿着空白文件跑到副队长的办公室里,一边盯着人看,脸上还时不时冒出傻笑,一边在纸上划着歪七扭八的字。

      然后,他们终于“各自”处理完了自己的事物,下午又一起给平子真子收尾,在平子真子不舍的眼神中,蓝染依旧是温和平静地跟他道别,因为今天的事情,所以平子真子随便吃了点东西填了一下肚子就跑去洗澡了,至于这么迅速,当然是因为平子真子心里还有话没跟蓝染说完。

      这就是为什么他呆在办公室里发疯的原因——平子真子刚刚洗完澡,头发上还有水珠因为他抓挠自己头发的动作所以滴在桌子上。

      这天临近晚上的时候,平子真子在办公室里来回磨蹭了快半个时辰。

      桌上有一摞文件——其实都是些不急着处理的文书,有的是他在洗澡前从废纸堆里翻出来的过期报告,甚至他还跑到蓝染的办公室里摸了几份蓝染早上处理的文书。他把它们整理好,又打乱,又整理好,又打乱,然后又对着那摞纸发了很久的呆。

      “这个理由可以,”他自言自语,“就说……这些文件明天要交?不行,总务处明明说下周五才交。”

      然后他又把其中几份抽出来,又放回去,又抽出来,换了顺序重新放回去。“那说……有几处格式有问题需要当面确认?也不行,格式问题明明可以明天早上再问。”

      他蹲在桌边,把脸埋进臂弯里,闷闷地说:“平子真子,你能不能像个正常的队长一样……就正常地……送个文件……而已……”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因为“送文件”三个字从脑子里滑过的时候,自动带出了蓝染的脸。蓝染看文件时微微垂下眼的样子,蓝染说“队长,你没事吧?”时弯起的嘴角,蓝染抬起头来看他时的目光——那种让人走不动路的、温和又深不见底的目光。

      冷静的、温和的、可爱的蓝染——在他如琥珀般的目光下,仿佛一切对他的喜欢都会不自觉地袒露出来。

      平子猛地站起来,“行了,不管了,直接去——就说晚上散步路过了顺便送的……”

      他抱起那摞文件,大步走出办公室。因为他磨蹭的时间太久了,久到走廊里的灯已经熄了大半,久到月光从窗户里漏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道一道银白色的格子。

      他走到副队长宿舍门口的时候,心跳快得像刚一次性砍了5只大虚,还是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情况下。

      平子真子深吸一口气,然后抬手,敲了敲门。

      门内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然后熟悉的脚步声逐渐靠近。门拉开了一条缝,蓝染出现在门后。

      在看清楚他的样子时,平子真子的呼吸似乎停滞了。

      蓝染穿着浴衣。那是一件白色的、宽松的浴衣,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截锁骨,下方的肌肤若隐若现。栗色的头发有的沾湿贴在额头上,还带着湿气——显然是刚洗过澡的样子。

      月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被水汽润过的发梢上,洇出淡淡的银光。他微微歪着头,看着门口的平子,眼睛里带着一丝刚刚被打断的、不自觉的松弛。

      “队长?”蓝染的声音比白天低了一些,像是嗓子被水汽浸过,带着一点慵懒的尾音,“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平子真子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脑子里准备好的所有台词都消失了。他抱着那摞文件站在原地,表情大概处于一种“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来送文件?”的空白状态,眼睛不受控制地飘向蓝染领口那截露出来的地方,又猛地收回来,死死钉在天花板上。

      “我、我……”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我来送文件!这些文件很重要!明天就要用!所以……就……现在送过来了!”

      蓝染低头看了一眼他怀里那摞文件。平子真子也跟着低头看了一眼——那摞文件最上面那份的页脚写着“本文件可于下月十五日前提交”,而且日期落款是今天。

      然后平子真子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哦,”蓝染的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这么紧急的文件,辛苦队长亲自跑一趟。”

      “不辛苦!我正好路过!”平子真子脱口而出,然后意识到副队长的院子在五番队最西边,而队里办公室在东边,怎么也不可能“正好路过”。

      然后他的耳朵尖也开始冒热气。

      不过蓝染没有拆穿。他只是笑了一下,然后侧开身,让出门口。

      “队长要进来坐一下吗?文件这么多,放在门口也不太好。”

      “不不不不用了我——”

      平子真子想说“我放下就走”,但他的腿已经先于他的大脑迈进了门槛。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蓝染的房间里了,怀里抱着那摞文件,像个迷路的游客误入了不该进的展厅。

      蓝染的房间不大,也很整齐。窗台上放着一小盆不知名的植物,几片叶子上还挂着水珠。床铺铺得整洁,枕头边放着一本书和一片小小的白色东西——平子真子没看清楚是什么,但直觉告诉他那很可能是一片花瓣。

      “队长先坐吧。”蓝染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带着一点水汽的湿润。平子真子机械地转过身,看见蓝染走到桌边,顺手取了个坐垫出来,示意他坐下。

      平子真子坐下了,他坐得笔直,膝盖并拢,文件端端正正地放在旁边,像个面对老师的学生。

      蓝染在他对面坐下,没有穿外套的浴衣领口随着动作微微滑动了一点,平子真子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个细微的移动吸引过去,又狠狠拽了回来,盯着自己的膝盖看。

      “队长,”蓝染歪了歪头,“你脸很红。”

      “我热。”平子真子的声音有些发飘。

      “现在是春天,晚上很凉。”他依旧是那种关怀的语气。

      “……我体质特殊。”平子真子顿了一下之后扯了个理由。

      蓝染弯了弯嘴角,没有继续追问。他抬手拢了拢散在耳边的湿发——那个动作很随意,手指从发根穿过,顺着发丝向下捋到发尾,指尖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浅粉色。水珠顺着他的指缝滴下来,落在浴衣的布料上呈出一小片深色。

      盯着他的动作,平子真子觉得自己需要深呼吸。他吸了一下,发现自己吸进去的空气里混着蓝染身上淡淡的皂香和刚洗过澡的潮气。这让他更不自在了。

      “那个…文件!”他猛地开口,声音比预想中大了好几个度,把蓝染都惊得微微顿了一下,“文件放在这里了!就是这些!你看一下!如果有问题明天早上再跟我说!那个,我先走了!”

      他“啪”地一下站起来,转身就要往门口走。但不知道是因为太急还是因为腿发软,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脚在门槛上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踉跄了两步,差点就要摔倒在地上。

      “……队长”蓝染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温和的无奈,“您小心一点。”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扶住了他的胳膊。掌心温热,手指修长,隔着身上的布料传来稳定的温度。平子真子转过头,发现自己身后站着蓝染——蓝染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一只手扶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扶着门,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一样。

      月光从门口涌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蓝染的侧脸在月光和室内灯光的交界处被照成明暗两半,明的那一半上,睫毛尖泛着淡金色的光,嘴角弯着一个小小的、纵容的弧度。他的头发还是湿的,几缕发丝贴在脸侧,暗的一半,水珠慢慢沿着下颌线滑下来,在锁骨上方那个浅窝里短暂地停了一下,然后消失在看不见的地方。

      平子真子的手按在了胸口上——他怕自己那颗心再这么跳下去,会从喉咙里蹦出来。

      “队长,”蓝染的目光轻轻投在了面前人的脸上,“您来送文件,是专门来看我的吧。”

      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真的是……狡猾的人,你明明都看出来了吧…

      平子真子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他觉得自己应该说“不是”或者“怎么可能”或者“你想多了”——但他的嘴巴背叛了他的大脑,用一种干巴巴的、沙哑的、带着点可怜的声音说:

      “……你怎么都知道”

      蓝染轻轻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荡开极细的涟漪。他收回扶着平子真子胳膊的手,退后了半步,歪了歪头看着平子。

      “因为队长来我办公室的时候,手里都没有真的文件。”蓝染说,“现在忽然抱了这么厚一摞,还说是‘紧急文件’”说着,他停顿了一下。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笑意,“想不注意到都难。”

      平子真子的脸已经红到脖子根了。他站在蓝染面前,像个被当场抓获的小偷,连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红透了的耳廓照得几乎透明。

      “那……”他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那我……下次不拿文件了。”

      蓝染弯了弯眼睛,“那队长下次拿什么来?”

      “……拿我自己行不行。”

      话说出口之后平子真子就后悔了。他的嘴张大了,眼睛也张大了,整个人像是被自己的话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

      他看着蓝染——蓝染也看着他,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惊讶,然后那丝惊讶缓缓融化,变成一种更深更暖的东西,就像,就像是在春天的气息里逐渐融合的冰……

      “行啊,”蓝染说,声音轻得像晚风,“队长拿什么来都行。”

      平子觉得自己的心跳已经超出了人类正常的范围。他站在原地,被月光和蓝染的目光一起照着,觉得自己像一棵在春天里忽然开满了花的树,每一片叶子都在发抖。

      “那我……我先走了。”他的声音飘得像风中飘动的线,“明天……明天再来。”

      “好啊,”他听见蓝染说,“明天见。”

      就好像被花砸中了头,平子慢慢地转身走了。但这次他没有绊倒,他的脚步是飘的,整个人像是踩在一层看不见的云上面,轻飘飘地顺着走廊向自己的宿舍方向走去。

      月光在身后跟着他,在地板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微微晃动的影子。

      蓝染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看着平子真子又走回来又看了他一眼,眼睛里似乎闪烁着闪亮的光。

      然后他们隔着中间走廊上的月光对望了一眼,在那一眼之后,蓝染转身回到房间里。在房间的那本书的旁边是确实是一片白色花瓣,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半透明的光泽。

      而另一边,平子真子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他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抖动着,发出一连串憋了很久的、又傻又快乐的笑声。

      “他看了我一眼,”平子真子闷在膝盖里说,“他说明天见……”

      “明天……再来找他吧…”

      他笑了很久,然后猛地站起来,开始翻找明天见蓝染时穿什么衣服。

      今天的月光也很好,五番队的院子很安静。副队长房间的灯还亮着,透过窗纸透出一片暖黄色的光,像黑夜中一颗安静的、温柔的星。

      第二天早上,平子真子到办公室的时候,发现自己桌上放着一摞整理得整整齐齐的文件,最上面压着一张字条。字迹端正清秀,是蓝染的字:

      “队长,昨晚的文件已整理完毕。下次不必带文件,人来就好。 ——蓝染惣右介”

      平子真子拿着那张字条,看了很久,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它叠好,收进了怀里最贴身的那个口袋。

      那天的训练场上,阳光很好。五番队的队员们发现他们的平子队长今天笑得特别多,而且总是在蓝染副队长转过身的那个角度,夸张地露出大笑。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但院子里那丛白色野花,今天开了第一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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