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阴阳师的场合 ...
-
眼前的建筑很是庞大。
光是大门就有三个成年人那么高了，形制正面来看有些像鸟居，中间横向庭院内撑起屋顶的是层层叠叠的榫卯结构，木横梁上有着不知是金质还是铜质的镂空包边，从两边延伸开雪白的围墙和乌色的顶。
巨大的横梁下垂下崭新的胭脂色垂帘，两侧悬挂着巨大的纸灯笼，上方修建了挡雨的斜顶，但并没有光从那里面散发出来。
阴森森的。完全没有光。
除了月亮。
目测的话，应该是有稍微的翻修一下，垂帘、灯笼、以及门前的大道都是平整崭新的，并没有风吹雨打后的褪色和磨损。毕竟是年代久远的宅子了，不管是出于安全或者美观方面的考虑，都要对它进行一定程度的修整。
在浅淡月光下，静静伫立着的古宅旁只有风摇动叶子的轻哗声，空荡荡的大门前只能看见零星几片干枯的叶子，在这样漆黑的夜里无端显出一股子诡异来。
妖气……依然是浅灰色、没有什么活力和攻击性的。
萦绕在房子上空、隐隐将其笼罩住的妖气，虽然比沾染在赤司君身上的浓郁许多，但依旧有一种腐朽的味道。
如果不是它还在作祟，我都会认为这是什么妖怪死掉的尸体散发出来的。
并且，一丝诡异的熟悉的气息混杂在里面。
非常浅淡，极细的一丝。
我顿了一下，感到不太行。
啊这！这熟悉感有点不妙啊，怎么一副flag的即视感。
所以是什么？
这种异常似乎只能在异常里找找原因。
而异常指的只能是这个数字转现实的游戏。
难不成是哪个游戏活动剧情里遇见过的……？太多了太多了，一时间有点想不起来是哪一个。
嘶，别啊，这悬赏封印任务可是有时间限制的，刷新时间只剩下两天了！
我一边头脑风暴，一边努力让自己显得可靠一点，伸手轻轻一扬扇子，高大的胧车发出一阵咯吱咯吱的声音，从左下方开始变作游移的烟气，色彩随着游动而扭曲，很快便如同烟雾一样消散在空气里。
我合拢扇骨，确信表情管理正直可靠：“尽管有了术式保护，但也请跟在我身后。”
赤司轻轻颔首：“好的，麻烦师君了。”
利家踱步走来，他是最后一个走下胧车的，因此站位比较靠后。他的眼睛扫过宅邸上空：“那里有什么东西……感觉很不好。”
前田利家看不见妖气，但他直觉有什么污秽的东西在那里，就像之前缠在他身上的弱小妖怪一样，他看不见，但他知道有东西缠上自己了。
这里就不得不说一下。只有灵能力者可以看见妖怪，但我手中有赋予他人“看见”能力的灵视，所以赤司君和利家可以看见胧车；但看得见妖怪和察觉到妖气又是一个不同的概念，就像人可以看得见其他生物，但是无法“看见”他们行动留下的轨迹和气息一样。
因而灵能力者也有三六九等，能看见妖怪是最低等的，再上一层是能看见妖气、并且能观测到具体的强弱以及状态，最好的就是不管是形态还是概念都可以轻松解析，晴明就是代表人物。
……不过说来，这样的人千百年来也就寥寥几个吧？
我回忆了一下游戏的背景资料，挑挑拣拣翻出来几个名字。
安倍晴明，麻仓叶王，芦屋道满，源赖光。
找几个人都是闻名京都的大阴阳师……我在心底评估了一下，还是觉得后面三人论天分比不上安倍晴明。
白发阴阳师身体里妖族的一半让他比所有人类都有潜力，这是上天赐予的与生俱来的天分。
这种高到可怕的天分甚至能让他在阴阳术的领域如同神明一般心想事成。
无人、能够超越。
不过这三个人只有晴明实装了……麻仓叶王就只在背景介绍里提了一嘴名字，而芦屋道满也就只有个绘卷稍稍写了一点他的故事，看起来好像也是个恰柠檬的败犬类角色，但除此之外就无了，配音建模啥的都没有，连技能类型都没放出来。
只有光总在之前放了一个体验活动，让玩家在单独开放的副本里断断续续地过了他的剧情，感受了一把源氏家主举起刀和放下刀的攻击力。
虽然就算未来光总真的实装，对已经选定阴阳师的玩家来说想更换阴阳师角色只能开新号，但我觉得用处还是有的。
不说别的，自从打了体验活动，我在无聊的时候找源赖光消磨时间、看到他桌案上那些散发着腐朽气息的高高在上的书信、在他明显心情不好的脸色下对着某些老东西真情实感一顿输出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自己和源赖光的友谊（？）更加深厚了。
说起来，像我这样脾气比较爆的人，要不是在过关键剧情的时候只能看着，我早都把源氏大宅暴力拆迁、让那些蝇营狗苟私欲过重的老橘子皮们在太阳下自然风干了，哪还轮的着他们对源赖光（我）挑挑拣拣指手画脚。
看着都生气。
我一边想着，一边回答利家的问题。
“是的，那是非常陈腐灰败的妖气。”
“陈腐灰败？”
“对，就是快要死掉的那种哦……看样子是被什么东西吊着命呢。”
赤司注视着恢宏大气色彩明丽但此时显得阴森的宅子，浓郁的红色在他眼中凝聚，映入的浅浅月光好似也被染成了宝石的红色：“之前的资料倒是有说过，宅子的某一任主人曾经得到过一位巫女的遗物。”
“巫女的遗物？”
我踩上垂帘下三阶石板堆砌的台阶，辨认着空气中灰色的妖气，循着残留力量渐强的方向行走。
夹杂在妖气间细细的一缕月白，到底是什么？
我在脑海里一个一个数活动剧情，想要找到那股熟悉感的根源。
苍风一目连？不，和风神没关系
月之羽姬？也不是那只兔子的感觉，pass。
“遗物的话，是那个吧。”利家走到我旁边，因为一放学就直接来拜访赤司，他身上还穿着中学的校服，雪白的羽织随着他的靠近进入视线范围，倒是比灰色的妖气显眼多了：细细缝缀着海浪的袖摆绣工细密紧实，线绒细、层次多、色彩变化自然，在暗处有有着温润的丝光，生动地描绘出起伏的波涛，十分亮眼。
他咬字沉稳清晰，话语间掺杂的个人情绪很少，有点平直的过分：“四魂之玉碎片。”
熟悉的名字在耳边炸响，我当下眉头一跳。
我靠。四魂之玉？
好家伙，原来这个世界还有犬夜叉的吗？？
哦呼，小瞧你了喔。
不过这个世界的妖怪也太菜了吧……据我这几天的观察，在人身边晃悠妖怪少的可怜，实力也很弱，基本上都是菜鸡。
对普通人来说是很难缠，但稍微有点实力的灵能力者都能把它们按在地上摩擦。
犬夜叉的设定里妖怪不是很弱才对……难不成真的妖魔灭却了吗。
我看妖怪这么少随口一说难不成还真说对了……？
但混在妖气里的东西也好像不是四魂之玉的样子……我觉得是游戏里的某个东西，不然我不会有一种熟悉感。
沿着青石铺就的大道往里走，两侧红漆木的立灯排列整齐，但依旧没有点亮，只让人觉得这个地方越来越像电影里阴森古旧的鬼宅。
“之前搜集相关资料文献的时候有了解过。静冈的一间神社文字记载里稍微提到了一点。”
利家眨眨眼睛，“据说蕴含着强大巫女的灵魂，能够实现任何愿望。”
「能够实现任何愿望」。
前田利家看到这一行字的时候全当自己看到了个冷笑话。
这世界上任何东西都逃不过等价交换，看似免费的不需要支付代价的东西背后必定存在无法看见的昂贵价格。
与明明白白将价格标出来的商品不同。
这种东西才无法预估风险。
所谓万能许愿机更是可怕的东西。谁知道愿望会以什么方式实现，真正支取的代价又是什么。
妄想靠它实现愿望未免太可笑了。
前田利家对所有免费的物品抱有相当的警惕心。
最多把消息散播出去，冷眼看别人充当马前卒，充分榨取应当存在的利益。
至于自己用？
（笑）
“啊这……”我走过枯山水庭院的旧建筑，踩进一条小路，“看来要小心一点了。”
四魂之玉会增幅妖力。
怪不得这只妖怪能撑到现在……嗯，还是得提高警惕，我可不能让身后两个朋友出事。
不过这个路，是不是越来越偏了？
像是通向花园苗圃这样的地方。绿植越来越茂盛，在黑夜中舒展开墨绿的色块，侵占石块铺出的小路，一簇紧挨着一簇，高高低低错落着，但莫名给人一种荒芜的感觉。
长时间人类并未涉足的荒芜。
有点奇怪。
按理说，外面的大门、门前的路、建筑的边角都有重新修葺的痕迹，连屋檐下的灯笼都是崭新的，花园也应当如此才对。
……花园的话，应该有井吧。
“之前这个花园有被重新打理过。”赤司蹙眉，“至少杂草不该这么高。”
旁边的矮灌木也没有这么张牙舞爪。
而眼前的景象，别说是刚打理过，说是荒废了十几年也完全不夸张。
并且，已然存在的异常不止如此。
前田利家看着东方的天空。
“光线，好像亮了一点。”
非常微妙的感觉。
整个世界提了一点微不足道的亮度。
就好像太阳在午夜提前开始上升一样，这样自然而然地亮了起来。
之前我感受到的那丝熟悉的力量随着距离的拉进清晰了很多。
到底是哪次活动？
伪神降临？不是吧，那个力量并不带有巫女大蛇的污秽。
离岛之歌？差的有点远。
荒川之战？不是。
日轮之城……
我猛地一个激灵。
日轮之城！是时曲！那个碎片的力量！
“等等，这个地方……！”我乍然转身，目光飞速掠过周围的荒废庭院，此时突然卷起一阵狂风，吹的衣袖猎猎作响，灰色的妖力在方寸之间急转，视线穿过感知到异常妖力流动直接撕开玩偶表象、提刀挡在我身前的鬼切摇摆的衣角，我看见漫天的绿意大片大片铺洒在青石小路两旁，天光一下子明亮起来，周围长势茂盛的草木摇曳出肆意的扭曲姿态。
不远处的赤司和利家笼罩在一层莹蓝色的灵力结界中，大概是快要被风吹起来的什么东西砸到时触发了结界，而鬼切挡在我面前，倒是没有东西能穿过他的保护圈对我造成伤害。
丝丝莹白的时曲之力缠绕在爆发的妖气中，和灰败的妖气一同沸腾起来，散发出令人头晕目眩的气息，让我产生一种略微恶心的呕吐感。
“难道说……”我的脑海里瞬间划过无数个可能性，又一个个排除。
最后剩下的几个无论哪个好像都不太妙。
就在这时，一个模糊的分辨不出来性别年龄的微弱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
因为太微弱了，要不是半妖异于常人的听力，大概没人会在意这种快要熄灭的火星似的声音。
是燃烧着最后一点光热的灰烬，快要熄灭掉了。
但那个声音不停地说着，微小的可怜地呜咽着：
【……祈求……祈求您……】
【救……救……】
如同口齿尚未发育完全的幼儿一般，断断续续地、一字一句地：
【……救救她】
【救……救她吧……】
【献上、我的一切】
【祈求您】
【救救、缳】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阴阳师的场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