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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阴阳师的场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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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
我合起扇子,三指按住扇柄,修剪时留出浅边的指甲泛着健康的淡粉,尾指翘起的弧度十分精巧,被光线映照的冷白,食指最后一节指骨和拇指指尖轻盈地捏住扇骨,猫摇晃尾巴一样,用宽檐的那一边轻轻点着下巴。
这动作不全然是男性意味的,仔细看去,还带着明亮柔软的女性色彩,二者丝毫没有违和的糅合起来,在那双描绘着赤妆线的澄澈瞳眸中慢慢升腾,就像画出了辽远宁静天空的画笔在水中渐渐晕染,倒映在湖面上的烟花无声炸开,带来了非性别长相所能局限的异样美感。
这就使得白发少年的面庞与神情割裂了。
他有着一张柔和清朗的面容,从五官里摇曳出一点瑰丽,就像时针拨向数字九时天边冒出的几片晚霞;而在其中栖息的灵魂跳跃着,将这点瑰丽放大,带来日出的生气,姿态里又时不时冒出一点天真和奇怪的正义——或许这么说很难理解,但非常奇怪的是,赤司觉得没有什么比“正义”两个字更合适的了。
[这张脸或许有些不适合他。]赤司为这个同样奇怪的想法呼吸停滞了一秒,他现在似乎不该追究合适与不合适的问题,但思维却在不停延伸。
[眼睛,或者说是灵魂。]
[与身体微妙的不协调。]
赤司做下了这样的评价。
这是不合时宜的奇思妙想。
但大概是出于好奇,单纯的好奇,他依旧放任着自己继续往前探索。
[如果把身体压成平面,用一模一样的纯色填充,只剩轮廓线、也只能看到动作的话,那份特质毫无疑问地显现出来,就完全无法判断社会所定义的性别了。]
赤司想。
[就同他刚刚卷起发梢的动作一样。]
我沉思片刻,认认真真地在记忆里翻找着,猫咪,猫咪,猫咪的叫声,有关猫咪的梦,然后想起了如同跳出洞口的兔子一样冒出来的任务描述,还有提示线索中那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名词。
【线索二:井】
……和井有关吗?
不过现在还是先放一放比较好,因为有更重要的事情。
“有人受伤吗?”
我的神情略微严肃了起来。
生命是相当贵重的资源,因为一个生命从出生到成年花费的时间是这么长,这么珍贵,不论长生的草木,生命漫长的妖怪,单说人,光是成长到能为世界做出贡献的时间都要十几年。
时间是买不来的东西,那么生命也是买不来的东西。
随随便便被杀掉的话,实在是太浪费、太浪费了。
赤司听到这句话,头低下去一点,弧度很小,脊背依旧挺的笔直,垂下来的眼睫盖住了颜色温暖的虹膜,在空气中扇动了一下,很轻微的,如同抖落尘埃,这是在仔细的回忆。
半晌,出于谨慎、把事情从头到尾重新过了一遍的赤司把视线抬起来,笃定地给出了答案:
“没有,没有一个人。”
“……”
空气又静了下去,就像白发少年湖面般的眼。
但话题还要继续,话题必须继续。
冒冒失失地步入危险是前田利家不能容忍的事情,因为他的生命比任何东西都要重要,在前田利家掌握了前田组一半权势的现在,一旦他死去,就会有数不清的人被卷进暴.乱,造成的经济损失将难以估量。
那场曾在横滨掀起的名为“龙头战争”的恶性.事件将会再次出现,甚至比那还要可怕,因为前田组的势力范围包括但不仅限于这个小小的海港城市。
会彻底乱起来的。
仅仅是出于社会责任感,他也不能轻易去死。
放下警戒心这种事情,即使有着可靠到让人完全可以说出“全靠他就好了”的同伴,也不可以。
“这个妖怪,那些噩梦,”始终未曾出声的前田利家语气平缓地开口,“像是在展示什么。”
“或许是回忆。”我接话。
“毕竟他没有杀人——那种微弱的妖气,大概已经快要死掉了吧。就算这样,也没有用人命来延长存在的时间。”
“祂想说什么呢?如果能当面问问就好了。”
“那就当面问问。”
前田利家握拳的手安放在膝头,侧脸对着窗端坐,月光从窗外流淌进来,将少年的面庞点亮,而脸的另一边自眉骨起暗了下去,只在眼皮和颧骨上亮起一点光晕,角落里暖色调的烛火又在下颌染出半圈金橘,与我相比显得英挺些的面部轮廓被描绘的更加深刻,模糊了本就稀薄的、有活力的少年感,使他的气质愈发淡薄。
说过这句话,当下见我看他,前田家少主不失礼仪地微笑起来。
明明是不好接近的长相,笑起来就完全变了个样子,眼角微垂,眼睑和睫毛稍稍挡住冰块一样的眼睛珠子,只让人觉得好看又温和。
虽然在我看来一股官方味道,但我也不得不承认他的假笑很有欺骗性。
“经历过差点被妖怪杀死的事情,却完全没有对妖怪产生恐惧呢。”我笑起来,“怎么说呢,不愧是利家哦。”
“恐惧是不必要的。”
利家慢条斯理地说。
“只要是活着的东西,总会找到将其杀死的办法。”
更何况黑手党是最擅长将暴力转换成金钱的组织。
没有无法杀死的东西,没有值得恐惧的东西。
这是前田利家坚守的信念之一。
赤司没有对此发表看法。
与前田家直接干涉生命的的工作相比,赤司财阀不过是换了一种方法把生命握在了手里。
庞大的财阀给社会提供了巨量的工作岗位,也制造了令人咋舌的经济效益,掌握经济命脉不是说着玩的,夸张一点说,赤司财阀的投资选择就是未来社会发展的方向之一,其本身的运转就保障了无数家庭的正常生活。
赤司正式参与到公司的一部分事务管理之后,他浏览过的每一份文件,做下的每一个决策,都联通着数不清的人的心跳呼吸。
这是利益捆绑下的同呼吸共命运。
他的身上背负着太多人的生命。
这份认知本身就容易使人裹足不前。
他自认不是软弱之人,但与视这份责任和压力如吃饭喝水般理所当然的前田利家相比,就不可避免地显出几分优柔寡断。
——即使赤司只是过分的慎重,心肠还没有变成恰到好处的坚硬。
“利家之前,是在担心安全吧?这件事情我也有考虑过哦,不然怎么敢于带你们两个一起来呢?”
同伴抱有这种想法,甚至在自行构思对策,总会让人觉得自己的能力被怀疑,进而生出怒气。
可我并不对此感到生气,因为如果不信任我的话,利家是绝对不会和我一起出现在赤司面前的。
只是警惕怀疑之心成为习惯后,就和血液一起流淌在身躯里罢了。这是后天造就的“天性”,我又怎会因此心生不满呢?
我捏了个术式,点了点旁边两人的方向,灵力涌出,浅淡的蓝色光膜在赤司和利家身旁出现了一瞬,紧接着又变为了不可见状态。
多亏了全息游戏的优势,在游戏中使用灵力该有体感一个没少,这也方便我快速熟悉阴阳术、将它熟练地使用出来。
大概是晴明太有天分了吧,这种天分好像也延伸到了现在的我身上。
在“能否将巨大的防守结、在不降低防御力的前提下,改成个体使用”这个想法出现的下一秒,我就自然而然地完成了术式的拆分和改造,顺利地将有着构想中效果的术式使用了出来。
这让本来想慢慢摸索、预计花费时间单位以天起步的我蒙了一下。
为了确认这不是偶然,在那之后我还做出了其他尝试:作用于全体「缚」、融合「星」与「生」效果的符咒、只要灵力够用就可以一直多线突突突的基础术式……等等。
没有一个失败的。
甚至连做出来时间都快的过分了。
简直可以说是,我的思路飘到哪里,实践就可以毫无阻碍的跟进到哪里。
是让人嫉妒都嫉妒不起来,只能站在地上仰视的天分。
……不愧是安倍晴明。
“此术名为「守」。这是第一重。”
我一扬手,食指和中指间便多出了两张蓝色的符咒。
正是我加入了「星」效果的「生」。
我手腕一晃,符咒就化作两道流光飞向了两个人身上。蓝色的灵光在接触到身体时就化作星星点点的亮光,就像黑夜中聚集的萤火,利家伸出手指碰了碰,光点闪动几下后又渐渐消失。
“此术为「生」,”因为想不出来名字也不想叫言灵二式,我选择了作为原名的两个字中比较形象的那一个,“这是第二重。”
紧接着,我抬起手放下玩偶,就像摘下一朵白槿花那样轻柔。
握着一支蒲公英球球的玩偶落在了桌子上。
才在清晨和玩偶见过一面的前田利家稍稍低下视线。
[果然是妖怪吗。]
“拜托了,迷谷。”
话音落下,桌上的玩偶动了起来。
她眨眨在阴阳术覆盖下圆滚滚珠子一样的眼睛,然后在三双眼睛的注视下,脸上浮现出简笔画一样粉红的斜线,猫爪一样的手尖尖害羞地握紧了蒲公英的细梗。
妖怪细声细气地说:
“好、好的!”
象征生命与活力的温和力量从她手心捏着的蒲公英上散发出来,亮起的光芒柔和明亮,化作翠绿的藤蔓影子,控制了范围的圆形法阵在妖怪轻轻踮起的脚尖下旋转,绿色的叶子回旋,在三人的身上隐没。
我摸摸玩偶模样的小妖怪的头,萤草背后缀着毛球球的两片大叶子不好意思地飘动了两下。
“迷谷的祝福种子。这是第三重。”
其实我没必要弄的这么麻烦。
经过我的观察,普通人类的生命值大多在一千上下,这点生命脆到就算是被我当狗粮养的天邪鬼砸到两下估计人就没了;攻击力也低的可怕,普遍五六十,个位数是真实存在的;生命值和攻击力都这样了,敏捷啊速度啊就更别说了。
除了普通人类,还有那么不普通的一批。比如我今天在往学校去的路上碰见的骑着机车掠过的不知名妖怪,一闪而逝的面板数据里生命值栏就破了一千五,攻击力更是破了千;再比如说有一面之缘的银发大叔,各项数据也是超过平均线的。
但这些人同我根本没有可比性。
不说攻击力。
我事情做的这么谨慎,面板中自己加上御灵高达27140的生命值都好像都在跟我说:“你脑子傻掉了吗?”。
完全脱离了正常人类的范畴,高到可怕的属性。
虽然我一开始就看到了自己的数据面板,但完全没有将它放在心上。
因为太过熟悉,也太过常见了——只要到了六十级,大家不管选择哪位阴阳师,数据都是一样的,谁又会把注意力放在这几串数字身上呢?
可以查看别人的表层数据也是摸索了一段时间才发现的。
因为第一次使用的对象是一只猫,我就算疑惑“这生命值也太低了吧”也没有深究,只被那写了一个一和零的贤值惊到,震撼的同时把贤值属性设置成了第一可见——在我的视角里就是每个人头上都顶了一个数字。
而在匆忙召唤出式神之前,我也没有去把每个人的面板都打开仔细查看,或者说没有这个意识。
直到我在惊叹乱步智商的时候,出于好奇点开了对方的数值面板。
生命值卡在九百八,甚至没破千。
攻击力,呵,攻击力。
你的攻击力甚至比不上一只三花啊!乱步!!
认知崩塌都不足以形容我当时的心情。自那之后,我就用生命值和攻击力替换掉了贤值作为第一可见数据。
……从此我对世界的脆弱性有了深刻的认知。
早知道是这样,我何必急着召唤式神呢?
居然还在真心实感地担忧自己的性命。
这连防都破不了吧!
所以我才说没必要弄的这么麻烦。
继承了我百分之十四生命值的「守」,约掉小数,数值是三千八。
理论上是完全没问题的。
但我还是担心,遇到像是那个骑着机车飞驰而过的那种妖怪,也害怕自己出什么纰漏。
所以又加了两层buff。
萤草的「祝福种子」,足以两个人受到致命攻击后原地复活了
毕竟本身血量就少的可怜。
与此同时,巨大的车舆一震。
到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