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混的小夫郎》金跃

11、26年修文 心寒

　　孙家村，
　　孙老娘正在菜园子里锄草，远远看见安大同父女俩似乎带着东西过来，低头当做没看见。

　　等那父女俩在院门前喊话，孙老娘装作才听见动静，急匆匆迎上去，“哎呀，来就来，带什么东西。”

　　说话的同时两只眼睛都已经看到了未来亲家公挑来的东西，老婆子面上不显但心脏已经抖动得厉害，甚至头晕得有些站不稳。
　　如果眼睛没瞎，眼前是一整条猪腿和一整条羊腿。

　　这么多肉，腌制好能留到过年。

　　孙老娘张口喊儿出来，听到读书声的安大同连忙制止，“我就过来送东西，别耽误蓁小子用功。”

　　“老哥，我叫蓁小子出来可不仅仅是为了你。”孙老娘调侃使眼色。

　　安妤红了脸往爹身后躲。

　　孙百蓁在房间里整理好自己的头发和衣裳，慢慢走了出来。

　　两个年轻人对视一眼，都露出害羞动情的笑容。

　　孙百蓁打小只喜欢女子，不喜欢哥儿。而安妤是他此生见过的最好看干净的女子，他对安妤的喜欢是真，没掺假。

　　“伯父。”孙百蓁朝安大同微微拱手行礼。

　　见到这个未来姑爷，安大同很拘谨。

　　与见到邱家人不同，邱家有钱，安大同是惧怕。
　　孙百蓁有才，是读书人，安大同是尊敬，把自己放在低位。

　　女儿和他的婚事定在十一月，那时正是乡下清闲的时候。

　　“走走走，咱们俩去厨房放东西。”
　　两个长辈挑着猪腿羊腿去厨房，放东西的同时给两个年轻孩子腾地方。

　　孙百蓁看着安妤手里的盒子，隐隐期待，“这是什么？”
　　上次安妤给的茶叶被孙百蓁拿去孝敬先生，先生夸了他。

　　“蓁哥，我给你带了银耳过来，你要多吃，补身子。”
　　心上人的身体一直体弱，整天窝在房间里读书写字很少出门，安妤担心。

　　孙百蓁打开盒子，里面确实是些珍贵的山珍海味，“这是你爹娘的还是邱家给的？”

　　“邱家送来的聘礼，有二十四盒山珍海味，装满了整整两箱。”
　　有很多盒呢，这点东西你尽管收下不用不好意思。

　　孙百蓁冷哼一声，一甩衣袖，“邱家一商户，唯一的儿子教导得也不行，妤儿，咱们得离这样的人家远一点。”

　　安妤听不明白，但听话地点头。

　　俩人聊了一刻钟，孙百蓁挂念读书的任务没完成，回房间继续温习功课。

　　安大同这才从厨房走了出来，准备和女儿一起回去。

　　“你怎么没把银耳口蘑交给蓁小子？”
　　“爹，蓁哥说不要。”

　　一旁送客的孙老娘急了，想收下银耳口蘑又不敢违背儿子的意愿。

　　“我儿身体不好，吃些好东西才能补回来。他不愿收下，肯定是怕别人说闲话。”

　　安大同恍然大悟，觉得是这个道理。自己刚才和女儿一路带着东西大摇大摆地过来，别人都看到了，肯定会说些譬如‘蓁小子养不起婆娘，靠老丈人接济’一类的话。

　　读书人要名声要体面，自己这么做确实不好。

　　“我把东西先原路挑回去，等晚上用布遮住再送来。”

　　说干就干，安大同把猪腿羊腿和礼盒里的银耳口蘑原路带回家。

　　晚上夜深人静，安大同将腌制好的猪腿羊腿用柴掩盖，表面再铺了布和稻草，静悄悄送去了孙百蓁家。

　　次日一大早，安大同下地干活，柳翠挑水，安妤烧火，安其羽洗衣裳。

　　他们一家人今天的任务就是把邱家下聘礼那天送的十二只活鹅给杀了腌制风干。

　　有几个老得干不动农活的老人闲来无事，主动过来帮忙。

　　安其羽和安妤一个给这些老人搬凳子椅子，另一个给她们端茶。

　　“娘，怎么不多养养，就这么杀了。”
　　“这鹅这么肥，在我们家继续养只会越养越瘦，还费粮食，哪养得起。”

　　几个老人也笑，笑晚辈总说些孩子气的话。

　　“羽哥儿，你多学着点。”
　　“他可不用学，去了邱员外家哪用得着学这些。”
　　“员外家就不吃鹅了？就算是皇帝那也要杀鹅吃鹅的。”
　　“邱员外家有厨子和下人，哪用得着羽哥儿做这些。我家里亲戚就给邱家送过菜，全程没见到过邱家少爷和夫人，都是那些下人在厨房里忙活。”
　　“你这么一说也对，邱家在这里安家也有大几个年头了，我还从没有见过邱家少爷和夫人，邱员外倒是见过几回。”
　　“我听说这些有钱人家的夫人姑娘都不是轻易露面的。”
　　“怎么孙地主家的几个姑娘哥儿能露面？”
　　“孙地主能和邱员外比吗？邱员外早年走南闯北有自己的商队，在府城有大宅子，年纪大了有了宝贝儿子才在镇上安家。”
　　………………

　　这几个老人你一言我一语，柳翠听得认真极了，时不时加入其中讨论几句。

　　“热水来了。”
　　安其羽和安妤各自提一桶滚烫的水倒入木盆里，其他人把割喉放血的大鹅放入热水中浸泡打湿。

　　中午安妤做饭，安其羽劈柴。

　　“娘，就这么几只鹅，怎么拔了这么久还没拔完？”

　　柳翠正和别人闲聊，没听见儿子问话。

　　有个老人回答羽哥儿，“鹅毛难拔，你以为是鸡毛啊。你们这俩孩子一看就是在家很少干活，一点事不懂。你们爹娘这么辛苦操劳半生，你们俩以后就算嫁人了也不要忘了你们爹娘的恩情。”

　　这些老人虽然背地里说过安大同夫妇坏话，但也是真心可怜安大同和柳翠。

　　安妤和安其羽被教育得脸红，尴尬笑笑。

　　柳翠听到了老人家说的话，保持沉默。

　　中午这些帮忙的老人会在这吃饭，安妤听娘的安排做了一大盘肉和一盘鸡蛋以及一盘炒豆芽，一大盆咸菜绿豆汤，饭则是杂粮和大米参半。

　　看到这么好的饭菜，几个老人拔腿就跑，死活不愿意在这里吃。

　　“你们不在这吃午饭，我下午可不敢再麻烦你们帮忙干活了！”柳翠追出去很远。但没用，那几个老人不好意思吃。

　　几个老人在自个儿家里喝了绿豆稀饭当午饭，又在家里收拾干点杂活，下午仍旧跑了过来帮柳翠拔鹅毛。

　　柳翠让俩孩子给老人拿点吃的，是聘礼中的干果子。

　　干果子甜腻，那股香味儿把村里一些孩子也一个传一个地引了过来。

　　安其羽端出两盒礼饼给这些孩子们发，人手一个。

　　“羽哥儿，这礼饼里面有咸肉。”有个孩子拉扯安其羽衣袖，给他看自己手中的饼。
　　“我的里面是蜂蜜。”另一个小孩儿围着安其羽乐呵。

　　各种口味不同的礼饼让老人孩子感到惊喜，谁也不知道自己手中拿到的是什么口味。

　　“你别一个人吃光，给你家里的弟弟妹妹留一口。”一个老人对其中一个男孩儿笑道。

　　“没事，我再给他两个。”安其羽重新分配。

　　羽哥儿这么大方，场面顿时混乱起来。

　　“我家里也有弟弟妹妹。”
　　“你骗人，羽哥儿他骗人，他家里就他一个孩子，我家里有三个弟弟妹妹。”
　　“我有哥哥姐姐。”
　　“我也有哥哥姐姐。”
　　…………

　　小家伙们有的很实诚，有的谎报人数。却不知安其羽和他们一个村对他们各自家里的人口数了如指掌。

　　但他一向喜欢孩子，不和这些说谎的孩子们计较，只按照实际情况给他们饼，“多给你们的记得拿回去和家里人分享。”

　　“要是自个儿独吞了，我就告诉你们爹娘打你们屁股。”

　　这群孩子捧着好几个饼回家，成了家里改善伙食的好机会。

　　老人们边拔毛边和柳翠继续闲聊，
　　“你们家羽哥儿真大方。”
　　“是啊，以前只觉得他不懂人情世故不懂得心疼你们做爹娘的，现在是真的长大了。”
　　“你们羽哥儿聘礼这么丰富，不知道妤儿之后的聘礼是怎样，要是落差太大，肯定影响姐弟俩的感情。”

　　柳翠：“…………”
　　她一直没想过这个问题。

　　是啊，一个家门出去的俩孩子，要是落差太大，别人肯定会拿来比较说事，得多影响姐弟俩感情啊。

　　柳翠下意识朝俩孩子看去，安其羽发完礼饼继续在院子里劈柴，安妤在弟弟发饼的时候一直躲在房间没出来。

　　人心是偏的，以前柳翠偏心羽哥儿，因为羽哥儿调皮可爱又孝顺。
　　现在情况变了，相比嫁给有钱人的安其羽，柳翠已经开始心疼起来未来会嫁给孙百蓁的女儿。
　　再加上女儿以后的孩子会有一个姓安给他们老两口养老送终，柳翠的心就更偏了。

　　“妤儿嫁的也不差，蓁小子读书人，以后肯定比邱家少爷有出息。”柳翠在几个老人面前替女儿挽回面子。

　　晚上夜深，忙了一天的安大同和柳翠洗完澡在房间里聊天。

　　安其羽敲响爹娘房门，“爹，娘，竹哥儿要去看望外婆，我和竹哥儿一起去。”

　　“你去别人家干嘛？万一人家不喜欢你。”
　　“娘，我长这么大没出过咱们镇子，以后成亲更没机会外出。没听这些老人说嘛，邱家规矩严，那些夫人小姐什么的都很少出门。”

　　夫妻俩一听也是这个道理，更何况竹哥儿稳重，和他出去也放心。

　　“你和你张叔说了吗？”
　　“说了，他们家都同意。”
　　张芃竹爹娘对此事很放心，自家孩子性子太闷，羽哥儿机灵，路上有什么事可以互相照顾。

　　“行，他们家都同意，我们也没啥好说的，你注意安全，去别人家做客要主动干活。”
　　“嗯，知道。”

　　安其羽解决了此事并没有离开，在门边磨蹭许久后鼓足勇气开口，“娘，偏房钥匙能不能给我保管？那、那里面是、是我聘礼。”

　　正准备入睡的安大同和柳翠半晌无言。

　　安大同从没想过一向孝顺的羽哥儿会说这种话，好像做爹娘的会贪钱贪聘礼一样。
　　他的心凉了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