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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6年修文 卖聘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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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哥儿想要偏房的钥匙,柳翠红着眼看当家的,问他的主意。
安大同缓缓起身,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背也佝偻着。
房门打开,安其羽不敢看亲爹神情,从爹手里一把抓过钥匙直接掉头就跑回了自己房间。
看着羽哥儿跑开的背影,安大同第一次觉得这孩子如此陌生。
安妤是整个家里最早睡下的,等次日她起床时外面天色还暗着,爹娘早已出门,灶前却没有爹娘做朝饭的痕迹。
这不对劲,爹娘肯定要做完朝饭再出门,因为他们一出门就要忙到撑不住了再回来吃口晌午饭。
安妤顾不得继续和弟弟冷战别扭,质问弟弟昨晚去爹娘房间干了什么。
“没干什么啊。”安其羽低着头躲避姐姐探究的视线。
姐弟俩一起外出寻找,在地里面看到了正弯腰割稻谷的爹娘。
安大同和柳翠佝偻着背,面朝黄土,左手抓稻子右手抓镰刀,一垄地刷刷几下就干完了几步的距离,稻谷码成一个个小山堆。
“爹,你们吃早饭了吗?”安其羽站在田埂上大喊,其实在委婉问:你们怎么没做早饭?是不是因为昨晚交钥匙的事在生气?
夫妻俩低着头干活的双手微微一顿,很有默契地保持沉默,继续割稻子。
安妤再次大喊:“爹,娘,你们用过朝饭了吗?”
“今个没胃口,你们自己吃。”安大同直起身回答。
好了,安其羽这下可以确定爹娘是在生自己的气。
姐弟俩回家自己做饭,做完了安妤去给爹娘送饭送水。
夫妻俩身上的衣裳都汗湿了好几回,饿着肚子硬撑着干活,吃了女儿送来的饭菜才重新活过来。
安妤问爹娘是不是和弟弟吵架有了间隙,两口子只说没这样的事。
等女儿一走,夫妻俩望着金灿灿的稻田发呆。
今年白忙活,收成的粮食都要给羽哥儿和妤儿做嫁妆。
本来是件高兴的事,可经过昨晚,他们只觉得一切都是白搭。
“当家的,你说这养儿育女到底为了什么。”
每日做不完的活,心里想着一切为了孩子,值了。
现在想想,很没意思。
安大同也觉得这辈子无望,一个哥儿,一个闺女,嫁出去后都和家里无关,生死是别人家的。夫妻俩忙碌半生,啥也没剩下。
“不,还有孙子。”安大同说给媳妇儿听,也是说给自己听,还有指望,不能散了心气儿,要不然人就活不了。
“是啊,还有孙子。”柳翠笑起来,想到以后的孙子,总算顺了口气。人生还有盼头,不能就这么倒下。
中午,安妤带着饭菜去找爹娘,但是地里没见到人。
一路走一路问,有乡亲说看到柳翠去了娘家。
外婆家?
安妤只好又捧着饭菜去外婆家找人。
此时此刻的一个小砖房,柳翠正拉着亲娘的手唉声叹气,一旁的安大同老泪纵横,
“娘啊,羽哥儿怀疑我们要昧下他聘礼,我和您女儿是真的不想活了。这些年我们怎么养孩子的大家都有目共睹,我们就是累死饿死也没亏待过俩孩子。”
柳阿婆听到女婿的哭声也跟着痛心,眼泪流淌,“我都知道,都知道。”
安大同和柳翠农忙时做农忙,清闲时去码头上做工去孙地主家干活,一年到头从来没有真正清闲的一天。
按他们俩出了名的能干程度,早该修上砖房了。但因为惯孩子娇养孩子,这夫妻俩的家如今还是砖房混着泥土和木板,和几十年前一模一样没变过。
两口子的衣裳就那么固定的几件,穿了十几年没换过,补丁打了又打。
“您女儿跟了我,这辈子遭罪了。”
安大同这话一出,柳翠即刻忍不住和丈夫抱头痛哭。
柳阿婆一直背地里念叨女儿这辈子遭罪没嫁个好人家,但心里也知道女婿同样一辈子遭罪没过过好日子,怪不了他。
屋内三人都悲痛不已,耳尖的柳翠突然听见有脚步声。
“快别哭了,把脸擦擦。”柳阿婆也听到了儿媳的声音。
不能让儿媳听到风声,羽哥儿提防爹娘的事要是传出去,以后女儿女婿可怎么做人,不知内情的肯定会议论说闲话。
三人纷纷用衣袖擦眼泪。
安妤跟着舅妈来到外婆的小砖房,里面的三个长辈正说说笑笑。
“妤儿,你弟弟呢?”柳阿婆问。她要好好说一说羽哥儿,教他做人的道理。
“弟弟应该是和竹哥儿一起离开了。”
安妤给爹娘送早饭的时候弟弟还在家,后来送完早饭回去弟弟交给她一盒海参,说这东西对身体很有好处,让她给孙百蓁送去。
安妤当然是屁颠屁颠地给心上人送好东西去了。
等过了三刻钟后她回到家,就没见到弟弟的身影了。
她不知道弟弟特意打发她是为了好和张芃竹一起偷偷搬运偏房里的聘礼。
此时安大同家里上了锁的偏房已经彻底空了,除了之前的四箱山珍海味和肉酒早被安其羽抬出来交给爹娘处理,剩下的所有聘礼,都被他搞走。
近乎百匹的绸缎等物太占地方,安其羽和张芃竹特意租了辆大马车。
两个小哥儿自己上路,安其羽不会赶马车,他只会赶牛车,全程便只能由张芃竹独自赶车。
因为载了货物,他们花了双倍的时间,临近傍晚才到外婆家。
俩人没有闹出大动静,驾着马车进了外婆院子里。
今天马拉这么多货物受罪了,安其羽给马加了黄豆麦麸和上等草料,和张芃竹轮流守夜睡在马车上,护着里面的东西。
次日一早,张芃竹和安其羽去县城。
“哇!”
安其羽第一次来这,看什么都新奇。村子里从没见过马车,镇子上也很少见到马车,来到县城,竟然这么多的人和马。
“咱们这个县是大县,墙体都是青砖砌成。”
张芃竹来这里的次数比较多,小时候每次来外公外婆这,外公外婆和舅舅舅母们就会带他去县城里买好多吃的玩的。
他外婆家条件较好,这也是他娘只生了他一个以后坏了身子,他爹也不敢休妻再娶的主要原因。
两个哥儿在城里闲逛,安其羽什么也不懂,张芃竹一家家打听绸缎布匹价格。
与此同时安家村,
安大同夫妇俩吃过早饭在地里继续割稻子,柳翠亲哥绕路来这问妹妹,“百夏堂伙计说最近缺爬岩姜,价钱好,他让我问你们这段时间能不能采药。”
“好嘞,没问题。”柳翠直起身笑笑。
安大同在旁边陪着笑,“辛苦您走这一趟。”
她哥摆摆手,“你们采药注意安全。”
一般的药都不用这些手糙的汉子婆娘,可去悬崖边或是毒蛇出没的地方采药,就需这些身强体壮又胆大命贱的去做。
安大同和柳翠如今要用钱的地方多,两个孩子成亲加上供养孙百蓁读书,还有未来的孙子,这夫妻俩如今满脑子都是继续挣钱一刻也不敢停歇。
柳翠亲哥很不解,按理说羽哥儿的聘礼留下一半都能让妹子妹夫一辈子衣食无忧了,也不知道这俩人到底为什么还要继续拼命。但他是个嘴严话少的,不多问也不多说。
柳翠亲哥去镇子上干活顺便给妹子妹夫传话。
“柳大,今天去哪儿挣钱?”百夏堂伙计靠在柜台上和人闲聊。
“去李家,他家里一窝又一窝的猪仔,今天能挣笔大的。”柳翠亲哥笑得开心。
他是做阉猪的活计,平日里也能杀猪,十里八乡要阉猪的都会找他,他手艺最好,阉猪从不让猪害病死亡。
闲聊几句后柳大离开,经过邱家主宅侧后方的辅院小路,看到两个年轻男子翻墙出来。
这是邱家下人住的地方,但柳大觉得他们穿着华贵不像是那些杂役伙计。
不过听说邱家有些贴身丫鬟和小厮穿得也很好,柳大估计这俩人是邱家有点身份地位的小厮。
翻墙站稳的邱十瑳踹了一脚翻墙都能跌倒的守礼,“快走,别被抓到。”
主仆俩跑得飞快,要趁宅子里那些人抓住他们之前跑去县城潇洒玩乐。
跑去车行的邱十瑳却被告知坏消息。
“这几日生意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好,马车都被租走了。邱少爷,还有骡车,您要不要?”
邱十瑳翻了个白眼,
车行老板以为这桩生意要黄了,虽然他不明白邱家自己有马车为什么要来自己这里租。
“还愣着干什么,快把骡车牵来。”守礼嚷嚷。
他家少爷翻白眼的意思是瞧不上骡车,又不是不租了。
“马上!”车行老板笑容满面。
邱十瑳再次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你们是不是没脑子,坐骡车一天都到不了县城。”
“……………………”
车行老板和守礼反应过来自己犯蠢,嘿嘿傻笑。
“算了,回去挨罚。”邱十瑳气死,自己怎么就这么倒霉,好不容易跑出来一次,车行竟然一匹马车都没得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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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城,张芃竹和安其羽来到一家临街店铺。
店铺两层高,门前六根立柱,威风凛凛。
“竹哥儿,这店好大呀。”羽哥儿不敢进去。
他们一上午问了其他的几家铺子都是三间或一间的铺子,这个铺子竟然五间。
“你在这等着,我去里面问价格。”张芃竹走进去立马有伙计来招待。外面五开间,里面是打通的,除了卖绸缎布匹,还有其他几个长柜台售卖胭脂水粉和各种杂货。
虽然张芃竹衣着朴素,但是人有气质,伙计并不敢怠慢。
在马车上坐着的安其羽十分不安,这次过后他再也不要来县城了,他从没想过县城这么大这么豪华,他胆怯了。
安其羽等了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就等到张芃竹出来,竹哥儿身后跟了一个伙计。
伙计过来掀开他们马车帘子,看到里面的布匹后逐一估价。估价的过程中突然顿了顿,“有些地方我拿不定主意,需得问一问掌柜。”
伙计跑进库房,给忙碌的掌柜汇报。
“你看清楚了?”
“看得清楚,那些云锦布匹的机头里面全部有织‘榆迹’二字。”
榆迹,是邱家商号。
掌柜的亲自出门,扫视了两个哥儿一眼,然后给出价格,
“月白绫拾伍两、红罗捌两、云锦贰佰两、素纱拾伍两。红绸壹佰两、花缎贰佰两、棉布拾两。
安其羽和张芃竹对视一眼,眼里的欣喜藏不住,这个报价加起来比其他家给的总价多了大几十两。不愧是大地方,议价公道。
两个哥儿兴高采烈地点头同意,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伙计招呼铺子内的两个杂役过来搬货。
等送走两个哥儿,掌柜让伙计去给二小姐送个口信。
县令宅中,
“掌柜怎么处理的?”
“每样的报价都往上高了几两至二十两不等。”
“他倒是会做人。”二小姐声音听不出喜怒。
伙计挠头傻笑,“掌柜的是想少夫郎家肯定遇到了难处。”
“此事不光彩,让他不要声张。”
“是。”
等伙计一走,二小姐立即给爹写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