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君每天都在装柔弱》吴山天风

37、第三十七章

　　一连数天，师白微都没有问郑青予，从百眼手里换来的碎片在哪里。他明白郑青予定然是知道了那个秘密，才将碎片藏起来。

　　魔尊玄苍没有形体，就算师白微不找齐龙珠，他也会以另外的方式重生。

　　师白微的办法，便是收集齐龙珠，将玄苍的意识困在自己的身体里，进而彻底让他消失。

　　这样危险的方式，郑青予不会同意。

　　师白微没有提，他们之间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依然是白蛇和花匠。日子平淡，在种满花的小院子里。

　　这个深秋的清晨，师白微准备了桌酒菜，唤郑青予来。郑青予还在捣鼓他那一堆奇形怪状的土豆，他听到师白微的声音，起身擦干净手，坐到他的身边：“今天什么日子，这么多菜？”

　　“你的生日。”师白微说。

　　认真来说，是花匠的生日。

　　郑青予愣了一下，有些尴尬地挠挠头：“嗐，瞧我这个脑子。最近事多，连这件生日都忘了。”

　　说着，郑青予拿起酒来斟满两杯，想对师白微说些话，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谈起。他望着他，忽然端起酒杯，一口将桂花酒含入嘴巴里，起身吻了过去。

　　师白微没有拒绝，将郑青予渡过来的桂花酒咽下。温温热热，烘得他全身都泛起暖意。

　　良久之后，师白微离开郑青予怀中。待用完饭，他忽然变成了一条小白蛇，趴在郑青予的手边。

　　师白微瞧了瞧郑青予，低头钻进他的袖子里。像很久之前那般，轻轻缠在对方的手腕上。

　　“走吧，我们去卖花。”郑青予明白了师白微的想法，他收拾出那辆木头小推车，从自家的花园里挑出一些花装好。

　　师白微透过郑青予的袖中向外看，那些花都被养得很漂亮，红香绿玉。

　　他感觉到郑青予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他不太喜欢被摸头，张嘴轻咬了郑青予一下。

　　“哎呦！”

　　师白微听到郑青予的轻笑声，紧接着，他视野内的景物发生了变化，从家里的小院子来到了街上。

　　他们居住的镇子规模不大，路上有很多相熟的居民同郑青予打招呼。郑青予来到摆满摊子的街，寻了处小角落，停下了车。

　　在一众叫卖天材地宝的声音里，他的花显得特别却又普通。师白微从袖子里钻出些许，靠在他的膝上。

　　和先前一样，师白微时而看看行人，时而看看郑青予。明明是很无聊的事情，他却不觉得。

　　满是花的摊位鲜有人问津，夜色来临之前，郑青予收拾好小推车，同师白微踏着暮色一起回了家。

　　他们一起做了饭，简单打扫好屋子，在入夜时就寝。

　　夜半时，师白微轻轻起身。他能感应到自己的龙珠碎片在哪里，从床下取出那个被下了遮掩法术的盒子。

　　他没有惊动郑青予，取出了里面的龙珠碎片。然后，又拿了一张裁剪好的小纸人，滴上一滴血，使它变成了自己的模样。

　　“家里就交给你了。”师白微对纸人说。

　　纸人替身能读出师白微的想法，它知道他想以自己为囚笼，将玄苍镇封在北海海渊，进而吞掉他的意识。

　　它不禁关切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师白微笑笑：“也许很快。”

　　“一定要平安。”

　　“谢谢。”

　　师白微向自己的纸人替身告辞，走出门去。院门外是沉沉的黑，视野内都是空茫茫的。他听到夜风簌簌吹过花草，忽然想起来那朵五色木槿。

　　它还没开花。

　　他忽然难过起来，但也没有回头。

　　师白微来到北海，这里的城镇早已重建，一弯浅色的月亮映照着煌煌灯火。他是北海的神，他能感受到这片土地上的千万生灵，以及千万个梦。

　　“虹霓。”

　　他唤出那把破损的剑，向着城镇所在的横斩。一道璀璨的剑气阔如海潮，划过黑夜。所有的负面情绪皆被斩碎，独留好梦一宵。

　　师白微看了看自己居住了千年的地方，向北海深处行去。

　　北海海渊里，还存留着陨铁所制成的锁链。为了以防万一，他将数根冷硬的铁锁重新穿入骨血，随即打开装有最后一块碎片的盒子。

　　龙珠完整的一瞬间，师白微听到玄苍的声音在身体里响起。来不及犹豫，澜沧化作三道电芒，缠绕住完整的虹霓。

　　澜沧成为了虹霓的锋刃，刺穿他的身体。

　　他要把玄苍的意识拖进虹霓制造的梦境里。

　　他说过，不会让玄苍出北海。

　　成群的百幻蝶从师白微散逸出的灵力中诞生，飞向广阔的海面。但这里实在太深，它们还未见到阳光，便化成一缕缕纯净的海蜃之气，在黑暗中留下一闪而过的蓝色碎光。

　　转瞬即逝。

　　大量灵力散逸与失血让师白微觉得疼，同时虹霓拉着他的意识沉入虚幻的梦境。恍惚间，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唤他：

　　“阿白！”

　　师白微已然看不清了，他觉得郑青予不会出现在这里，但私心作祟，仍是说：“有件事...我忘了和你说。”

　　他缓了一口气，继续道，“等这件事情过去，你愿意到北海来吗？我想让你种花给我看。”

　　他一直都相信，自己不会消失。他会赢过玄苍，然后和郑青予一起回家。

　　同鲜花，微风，落日。
　　一起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