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君每天都在装柔弱》吴山天风

35、第三十五章

　　茯菟摸摸身上的小纸人，自从吴梦汝去世之后，它们就不好用了。她也试图通过纸人召请出当日能驭使天雷的仙家，没有一次成功。

　　茯菟认为是自己的道行不深，愈发努力修行，期间云水阁的纸鹤隔三差五就会飞到她身边，告诉她一些杂闻逸事。比如天帝少女被陨铁锁链钉在了黄泉，比如冥界的入口在酆都。

　　但那些纸鹤没有告诉茯菟，什么时候前往酆都。她一直等，等到宜安门的师父都老死了，等到她自己开始寻找丹药来延长寿命。

　　终于，在吴梦汝死后的第五十年，纸鹤递来消息，说可以出发去取返魂香了。

　　茯菟的鬓发已是苍白色，不过她服了不少丹药，面容依然是少女的模样。她带上那把原属于吴梦汝的剑，按照和云水阁主人的约定，在子时来到一处位于城南的城隍庙。

　　她看见，那只奇怪的白鹦鹉站在云水阁主人的肩膀上。

　　云水阁主人自称知风，他递给茯菟一块深黑色的绸布：“活人进冥界十分困难，你把这个戴上。一路上要跟着我走，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回答。”

　　“好。”茯菟按照知风的要求，用绸布蒙住了自己的双眼。紧接着感觉到肩膀一沉，应该是那只鹦鹉落在了自己身上。

　　“向左走。”鹦鹉说。

　　茯菟向左走去。

　　“向右走。”鹦鹉说。

　　茯菟又向右走去。

　　如此走了一段时间，茯菟听到耳边传来了絮絮的低语。那些声音像指甲在刮玻璃般刺耳朵，她听不清，一下子烦躁起来。

　　“要做神仙，驾鹤飞天！”

　　白鹦鹉忽然叫了一声，那些声音顿时消失。茯菟才松了一口气，它们却再次响起来，模仿鹦鹉的语调，重复着：“要做神仙，驾鹤飞天！”

　　茯菟双眼被缚，视野内漆黑一片，耳边还充斥着怪异的语调。她恐惧起来，心里浮现出要逃走的念头。

　　但她不能逃走，她的师兄需要返魂香复生。为了这个机会，她已经等了五十年。

　　这也是最后的机会。

　　茯菟咽咽嗓子，紧紧抓住了吴梦汝留下的桃木剑，一遍遍告诉自己，要坚持走下去。

　　大概过了很长时间，肩膀上的鹦鹉提醒她：“我们到了，可以将绸布取下来了。拿上返魂香就走，不要回头。”

　　茯菟闻言，伸手扯下了绸布。她看见茫茫的黑暗里，有一粒珠子大小的光点。

　　那是一朵小白花。

　　茯菟知道这就是自己要找的返魂香了，她不敢耽搁，伸手折断小白花纤细的茎，将它放入提前准备好的小盒子里。

　　“一片花瓣就好，余下的你快放回去。”
　　茯菟似乎听到腰间的纸人在说话。

　　“有了这一棵，你就可以见到师兄了。”
　　那鹦鹉说。

　　正在此刻，她脚下的土地忽然震动起来。伴随着这股震动，地面裂开一道道缝隙，像是巨兽的口，要将她撕咬吞食进黑暗之中。

　　她什么都看不清，也不知道返魂香原来生长在哪一片区域。

　　“这边危险！”她又听见纸人说

　　“走了走了！”她肩膀上的鹦鹉扑扑翅膀，露出密密麻麻的眼睛，“右边，右边有一座桥！”

　　茯菟视野里漆黑一片，什么都瞧不见。她怀揣装有返魂香的木盒，御使飞剑向右边飞去。等靠近鹦鹉虽说的桥了，她眼前则出现了大片的色彩，红黄蓝绿交替闪动，十分诡异。

　　她是活人，自然看不清冥界。才踏上鹦鹉口中的桥，一杆长矛刺穿她的身体。含混不清的声音从耳边传来，隐约可以听到“返魂香”三个字。

　　无数人形的轮廓出现在茯菟身边，低吼着、阻拦着她。她明白这是阴差想让自己交还返魂香，紧紧抱住了盒子，一直向前。

　　肩膀上的鹦鹉环顾四周，它嘴巴里发出了知风的声音，叹息道：“唉呀！阴差太多，我们要出不去了！”

　　茯菟面色大变：“你不是说一定能帮我拿到返魂香吗？”

　　鹦鹉振振有词：“你现在已经拿到了啊。再说了，我已经给你五十年的时间准备，可你现在都跑不出冥界。”

　　茯菟急道：“我要将它带出去呢？”

　　鹦鹉说：“那是另外的交易，需要报酬。

　　“可是......”

　　鹦鹉知道茯菟想要说什么，打断了她的话：“我当初不是告诉你复生是概率事件，返魂香带不出冥界，也算在概率之内的。”

　　“你......！”

　　“你先别急。让我对付那些阴差其实不成问题，但我伤得太重，需要你的心。你现在将它给我，我能将你带出去，你也不会死。”

　　茯菟有些意外：“不会死？”

　　鹦鹉笑道：“我是个公正的生意人，在你没有拿返魂香复生师兄之前，你都不会死。”

　　茯菟正思考着鹦鹉的话，耳边却又响起一道声音：“别答应它！”

　　那是附在小纸人身上的郑青予，他说，“这鹦鹉谎话连篇，你不能再答应它了，我先带你出去！”

　　说话间，一把刀从暗处飞来，瞬间斩断茯菟的双臂。她身子一歪，她的手臂与装有返魂香的盒子一起从桥上掉了下去。

　　茯菟倒在地上，她的血洒在她看不见的桥上，深红与浅红互相浸染着，泼出一圈圈不规则的圆。

　　茯菟想去捡返魂香，但她没有手了。

　　一条白龙突然出现她眼前，又顷刻隐没在黑暗。恍惚间，她听到了龙的声音：

　　“你带她走，我能下弱水！”

　　师白微飞下奈何桥，长尾一甩，将装有返魂香的小盒子卷了起来。弱水腐蚀性极强，有血从龙鳞的间隙流下。他觉得疼，才要上去，耳畔却传来了一阵风声。

　　他眼前的景物快速变化，由冥界到金陵城、到荆州城、到宜安门，最终定格在泰山府君的庙宇。

　　月光从破败的屋顶照在师白微身上。他低下头，发现装有返魂香的盒子正在自己手中。

　　怪不得。

　　泰山府君悠然道：“既然已经拿到了返魂香，便请离开吧。北海龙君，记得你的承诺，有借有还。”

　　“好。”师白微起身看向郑青予，他打开木盒，取下返魂香的一片花瓣交给他，“这些就足够了，你拿给茯菟吧，剩下的我还回去。”

　　返魂香，小小的一片便有活死人肉白骨的功效，无需整枝折下。

　　郑青予接过洁白柔软的花瓣，沉默不言。

　　百眼还是骗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