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三十三章 ...
-
杨夫人惧怕白天。
因为俯瞰众生的太阳金乌，正是她的父亲。
她担心自己会被父亲找到。向来严厉的他一定会判她穿骨之刑。被陨铁钉穿全身骨头痛苦和失去自由的感觉，她不想体会。
杨夫人稍向后退：“既然如此，看在叔叔的面子上...小桃，走了！”
“阿娘？”小桃立在燕燕的身边，她不敢放松警惕，因为每一次天帝少女显出鬼车鸟的模样，都会食人。
小桃并不相信杨夫人会轻易离开，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靠近她。
“你在怕我吗？”
杨夫人见小桃满脸犹豫，小声问。
“没有，阿娘。”小桃走到杨夫人身边，伸手摸摸她黑色的羽毛，她尽力安抚她，“是我自作主张没告诉你，别生气啦。”
“不会，小桃是好孩子，阿娘不会生你的气。”杨夫人俯低身子，蹭了蹭她，“我们回家。”
“回家。”小桃放松警惕，坐到九首鹭鸟的背上。
可就在此刻，鹭鸟突然转身，其中一个头咬向燕燕的脖颈。
她还是要吃掉这个和小宛相似的女孩。
“澜沧！”师白微召出自己的法器，雷霆威光骤然劈向杨夫人头顶。
闪电一刹。
但有人比那道闪电更快。
一把桃木剑拦在电光和鸟首之前，吴梦汝抱住燕燕，他转过身，把她护在怀里。
紫金白三色的电芒在他背后炸开，劈中了鹭鸟的头。
“阿娘！”
杨夫人也不敢多做停留。她哀鸣一声，强行带着自己唯一的女儿，振翼高飞而去。
师白微灵力不足，澜沧也随之受限，不能发挥出全部威能。三色的电光须臾间散去，他转头看向吴梦汝。
吴梦汝松开怀抱的女孩，见她哭花了一张脸，安慰道：“没事了，坏人已经走了。”
燕燕还是哭，她摊开双手，掌心里全是血。
数根焦黑的羽毛像是一把把小刀子，刺透了吴梦汝的后背。本来它们会穿过他，落到燕燕身上。只不过被澜沧一挡，余力不足，这才没有伤到燕燕，也没有让吴梦汝当场死去。
然而，那毕竟是天帝少女的羽。
属于仙家的灵力，撕裂了凡人的心脉。
师白微和郑青予尝试护住吴梦汝的心脉，也只是杯水车薪。
吴梦汝觉出痛来，他长长叹了口气，动作缓慢地抬起手，轻轻地抹了抹燕燕的脸：“别哭了，让姐姐送你回家好不好？”
他没等燕燕说话，又唤，“茯菟，送她回家去吧。”
“师兄！”茯菟看吴梦汝浑身是血，她摇摇头，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吴梦汝出言打断。
“听话。”他说。
茯菟呆呆地站在原地，她嘴唇翕动，却是一段哭腔：“我听话，师兄。”她上前去，抱起燕燕，“我送她回家，你要等我。”
茯菟不敢再看他，带着燕燕，匆匆御剑离开。
“山路不好走，趁天还没黑，快些回去吧。”吴梦汝对那对祖孙说。
男孩眼眶微红，学着老人的样子，向吴梦汝鞠了一个躬。
他们都知道，他要死了。
待祖孙离开了狐狸洞，吴梦汝拖着一口气，解下束发的发带，递到师白微手中，说：“我不知道您是谁，但鬼车鸟叫您叔叔，想来也应该是神仙。神仙，我能请您把这条发带交给我爹吗？这是我从家里唯一带出来的东西。”
荆州城里有个富户，姓吴，他家小儿子似是有什么癔症。读了几本神仙精怪的书，就要跑到山里去拜师修仙。整理日不务正业，搞什么找仙人、采仙草、炼仙丹。
吴家老爷觉得是小儿子的名字取得不好，梦汝，一个梦字，竟整天做起白日梦来。
吴家老爷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还是拗不正吴梦汝这颗想修仙的歪心。最后实在没办法，给了他钱，由着他胡乱折腾去了。
吴梦汝没有收下他爹的钱，一身孑然离了家。他学话本里面的捉妖大师，给自己削了一把桃木剑。他带着他的剑，三天两头就往荒山里头跑，风餐露宿，将自己活成了一个叫花子。
一个很快乐的叫花子。
吴梦汝一路流浪，听闻有个叫宜安的门派，修习的是正统的仙家术法。他爬过一百四十九级台阶，来到宜安门的山门前，请求拜师。
山上一位须发皆白的老道士问他：“为什么想要修仙？”
吴梦汝说：“书里的神仙都很厉害，我想和他们一样厉害。”
“就这样？”
“就这样。”
就这样，吴梦汝留在了宜安门，拜那老道士做了师父。他确实有天分，没两年就学会了很多法术。他给家里写了信，让他们不要担心。
这次荆州城的事情，师父想着吴梦汝很长时间都没有回过家，有意叫他回家里去看一看。
吴梦汝忽然有些后悔，应该先到家里见见爹娘，再出来找杨夫人。
他向师白微祈求：“能不能再跟我阿爹阿娘说一声，我找到神仙了。神仙很好...神仙要带我去天上住，以后就不回家了。”
虽然他被仙人击碎了心脉，但临死之前，脑海中浮现的依然是那些奇幻的故事。
白云之上有神仙居住，他们听到凡人的祈愿，便会到人间来。或救死扶伤，或行侠除恶，或打抱不平。
很厉害，也很善良。
吴梦汝十二岁读到这些故事，而今年他十五岁。
都很年少。
他拿拾起他的桃木剑，就像第一次离开家门那样，将它别在腰间。
“我也帮助了一个小姑娘呢。”
吴梦汝笑着说。
这一日晚间，荆州城吴姓富户夫妻俩，做了个相同的梦。他们梦到口称拜入仙门的小儿子。小儿子腰间别着一把桃木剑，乘白鹤而来。
小儿子说，他受了仙人的点化，要离开人间去往天界。临行前，来家中再看父母一眼。
吴家父母被这种话吓一跳，忙问：“以后还回家来吗？”
“不回来了。”他粲然一笑，又道，“莫恨明朝又离索，平芜尽处是春山。”
待吴家父母从梦中醒来，天已经大亮了。他们发现枕边放着个熟悉的东西，面面相觑。
那是一条红色的发带。
它是吴梦汝当年离家时，唯一带走的东西。
吴家父母这才肯相信小儿子是升了仙，一时间悲喜交加。连连向天叩拜起仙人，希望仙人能够对他这个后辈多加照顾。
他们永远都不会知道，吴梦汝已经死在荆州城的深秋。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