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4 ...
-
她皮肤很白,眼眶周围薄薄一圈红色便愈发明显,湿漉水润的眸,好像一戳眼泪就会掉下来。生理疼痛造成的反应,看上去脆弱又可怜,恰到好处地中和掉她五官原本的艳丽之色,抬起眼看向严浩的时候,如同乖巧又委屈的小女孩。
严浩抿紧了唇,沉默着蹲到她面前。
冯思云今天穿的长裙,裙摆盖在脚踝处,她一只手撑地,另一只手正捂在那里轻声抽气。
严浩拨开她的手,掀起裙角,将她的袜子和鞋都脱下来,大手握住白嫩的脚,看见那高高肿起的踝骨时,眉头不自觉皱得深了些。
因为个子高,他几乎是跪在冯思云面前,手掌捧着她的脚,目不转睛,神情专注又严肃。
这下冯思云不只眼眶红,连面颊和耳根都红起来。
严浩心无杂念,手指按了按肿起的地方,换来冯思云“嘶”的一声:“你能不能轻点?”
严浩由于蹲姿低她一头,自下而上看她,额头因这个动作叠出褶皱,瞳孔黑而深邃。
冯思云不合时宜地想笑,觉得他像不苟言笑的小老头,更想抚平他眉心沟壑。
“笨死了。”严浩终于松开她的脚。
语气虽冷,轻拿轻放的动作却处处透露温柔。
温热离开,冯思云倒是突然不太适应。
他转了个身,宽厚脊背留给冯思云:“上来,我背你下山。”
冯思云身材好,不是骨感的飞机场,而是前凸后翘的曼妙。
青春期时她曾因为胸大而自卑过,长大以后才渐渐懂得接受和利用身材的优势。
趴上严浩后背的瞬间,冯思云便感受到来自那处的压迫。
严浩手臂勾起冯思云的膝盖,稳步往山下走去。
走动间,身体的蹭动,是冯思云有意似无意的勾引。
她揽紧严浩的脖颈,使两人身体贴靠更近,毫无间隙。
脑袋歪靠在他脸侧,面庞相对,亲密到呼吸交缠。
遗憾的是此刻看不见严浩的表情。
“你不是讨厌我么?干嘛管我?”她呵气如兰的清淡嗓音,因伤脚的痛感,带点哭腔,莫名软糯,像撒娇,震得严浩耳朵一麻。
脚步也随之一滞,他僵硬地,不自然地撇清:“只是出于人道主义关怀。”
冯思云闻言轻笑,那笑声会变调似地钻进严浩耳朵里,令他更加别扭,连呼吸都慌乱。
两人离得如此近,冯思云自然察觉,她好不得意。
严浩尽管比同龄人更成熟一些,但再如何也是小男孩,她比他大七岁,这些年不是白活。
少年人的骄傲自尊与口是心非,一眼便通透。
可她已经是成年人。
所以时而挣扎,陷入道德的旋涡。
为什么喜欢上自己的弟弟,为什么非要勾引一个心有所属的男生。
如果这只是她一人的独角戏还不算什么,要是一定把严浩拉进来共沉沦,那就是离经叛道。
那么就让上天惩罚她。
因为她已不打算回头。
-
山庄内酒店的房间。
严浩将冯思云放下,手里提着药箱,是刚刚路过前台问服务人员要的。
他从箱子里找出药油,递给冯思云。
她不接,摊开手掌在他眼下,两只手掌心都有磨损的痕迹,是摔下台阶时手撑地蹭破了皮。
沉默几秒,严浩抬起头,黝黑眼珠锁住她。
他眼神锋利,似剖皮剔骨的手术刀。
冯思云不躲不避地安静回视,下垂的眼角萎靡耷拉着,以柔克刚。
每次与他对视,她自以为有种世界静止的感觉,仿佛他眼中只容得下她一人。
冯思云知道这叫单恋臆想症,当你喜欢一个人,看着他的时候,仿佛轻易能从他眼睛里感受到万千情意,能从他行动上得出怦然心动的蛛丝马迹,实际对方不过是发呆的眼神,甚至无心之举。
是陷入单恋的自己过于沉浸,把错觉当直觉,把幻想当现实。
女人在这方面尤其擅长欺骗自己。
严浩终究还是亲自为她上药。
其实刚才背她时,他已经发现冯思云掌心的伤痕,但比这个感受更深的是,他突然意识到冯思云不只是他姐姐,她更是一个女人,一个成熟的、美丽的女人。
何况他深知两人根本没有丝毫血缘关系。
一路上,他十足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后背柔软的触觉,冯思云像藤蔓,紧紧缠绕在他身上。
他是个男人,不是木头,不会无动于衷。
因此心里下定决心,今后更要保持距离。
毕竟他们都不再是小时候。
但眼下,看到她受伤的掌心,到底还是心软。
“讨厌她”只是气话,更多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心情。
冯谦工作忙碌,对两个孩子管教甚少,唐婉秋是有心无力。
带严浩长大的是冯思云。
他时常觉得自己成为她的拖累。
因为她明明讨厌他,却不得不承担起照顾他的义务。
严浩第一次见到冯思云的时候,他九岁,她已经十六岁。
他从小被母亲带着东奔西走,没有稳定的生活,因此也结识不到固定的朋友,更没有兄弟姐妹。
他做梦都想有一个姐姐。尤其羡慕小学二年级的同桌,每次放学都能有姐姐陪着一起回家。
所以在严浩看到冯思云的第一眼,他立刻就喜欢上这个精致漂亮的姐姐。
当年幼的小严浩以为这个梦想终于可以实现的时候,却发现不过是幻影。
因为冯思云讨厌他。
严浩刚到冯家时,在冯思云身上吃过太多苦头,他心里极度渴望得到爱和关注,偏偏冯思云吝惜给予。严浩不是厚脸皮的小孩,当讨好撒娇卖萌这些手段都不管用,甚至换来冯思云更深的厌恶,他再也无能为力。于是渐渐缩回自己的壳里,从小心翼翼变成满身是刺,通过刺伤别人来保护自己。
直到与周霓成为朋友,她的接纳与包容,她的热情与开朗,使严浩逐渐熟悉于他而言陌生和无所适从的环境。
冯思云自然不知严浩心里所想。
她一动不动地坐着,低头看严浩为自己掌心的伤清洗和上药。
他其实很细心,之所以比同龄人成熟,就是因为敏感的心性。
感受到他用手掌拖住她的手背,两只手交叠在一起,触感温热、又亲密。
目光不自觉就在他身上停驻,看见他低头垂覆的睫毛,长而细密。
认真的神态只会为他的英俊增添光彩。
严浩上完药之后,抬起头,便骤然撞进冯思云晦涩的眼眸,那眸光过于含情脉脉,又似乎压抑什么。
他心口重重一跳,敏锐地察觉到某种危险的征兆,于是生硬地撇开视线。
冯思云却不放过他,崴伤的那只脚抬起,轻飘飘搁在他的大腿上,明明没有多少重量,严浩却觉得腿上仿佛千斤重。
见他没有反应,冯思云甚至用柔软白皙的脚趾,在他大腿敏感的肌肤上蹭了几下。
“快上药啊。”声音是有别于她平日清冷克制的娇嗲。
严浩浑身一激灵,立刻用手掌禁锢住她细瘦的脚踝,眼神剑一般射过去。
冯思云早看透他色厉内荏的本性,她倾身靠近,手抓住他绷得紧实的臂膀,很小声地撒娇:“好疼。”水汪汪的眼神向他讨饶。
严浩面上毫无波动,抓住她脚踝的手却不自觉用力。
“你老实点。”出口的嗓音微哑。
严浩虽然疑惑冯思云今天的怪异和不同寻常,但是不及细想。他将药油在手心搓热,然后抹在她肿起的脚踝处。
因为疼痛,冯思云细细呻.吟,偶尔泄出几声,惹人浮想联翩。
严浩喉结滚动,眼神暗了些。
他心中莫名充满了怒火,且越烧越旺,最后终于压不住,泄愤般将冯思云的脚一扔,俯身逼近她。
冯思云受压迫本能向后倒去,仰躺在身后柔软大床上,长发海藻般铺开。
严浩一条腿跪在床边,两只胳膊笔直而有力地撑在她身侧。
冯思云猝不及防,眼睛里有真实受惊吓的痕迹,水波荡漾的眸子瞪着严浩。
他瞳仁很黑,灼灼发亮,神情却冷淡疏离,眸中似有戾气。
那里面倒映着她的身影。
“你……”严浩嘴张了好几次,都没说下去。
是震惊,更无法启齿。
冯思云已经做到足够明显,他又不是傻子。
但人是惯会装傻的生物。
只要不戳破窗户纸,彼此就能相安无事。
她和他只能是姐弟。
念及此,严浩沉默下去。
他准备起身,冯思云却伸手环住他的脖颈,严浩不防被她拉得又近了些,鼻尖几乎碰上。
“你什么?说啊。”她粉嫩的唇瓣开合,吐息近在咫尺,严浩几乎屏住呼吸。
他双眸一凛,下颚线条紧绷,漆黑瞳孔死死盯住冯思云,似要将她盯出一个窟窿来:“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松开双手,换成捧住他的脸,垂下眼安静了会儿,重新对上他的视线时,目光明亮而坦荡:“我比你清楚。也很清醒。我喜……唔……”
严浩突然捂住她的嘴,他慌乱地起身,阻止她继续说下去,着急地开口,语速飞快:“我很喜欢周霓,我一定会和她在一起,以后还会结婚。”
冯思云稍顿片刻,心里有失望的情绪划过,却又不意外,于是弯唇笑了一下,抬手挡住眼睛:“哦,那我祝你早日美梦成真。”
严浩不再看她,也根本没听清楚她说的话,几乎是逃一般,离开这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