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灭》赵以

15、15

　　车上，周霓多次试图挑起话题，奈何冯思云并不配合，严浩也反常地沉寂下来，不发一言。于是周霓只好闭上嘴，窒闷的气氛一直持续到下车、乘电梯、抵达家门口。她终于可以松口气，连忙告别了两人。

　　冯思云和严浩一前一后进家门。

　　唐婉秋听到动静，从厨房探出头来，看见两人，高声：“回来得正好，去洗手，马上开饭了。”

　　严浩刚进卫生间，冯思云紧跟着挤进来。

　　她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臂，两眼直勾勾盯着他。

　　任谁被这样盯着心里都不会太舒服，严浩抬起被水打湿的脸，湛黑的眼珠扫过来，眉头略微蹙起。

　　两人视线对上，冯思云长睫轻眨，流转的眼波透出欲语还休的意味：“想我没？”

　　严浩慢条斯理洗完手，用毛巾擦干，轻飘飘斜她一眼，并不搭理。

　　他侧身要出去，不妨冯思云突然张开手臂，环住他的腰。
　　他腰好细，紧窄且有力，肌肉线条非常漂亮。
　　冯思云不免想起那晚，他伏在她身上，卖力耕耘的模样。
　　她踮起脚尖，吻掉滴落在他锁骨上的水珠。
　　严浩浑身一僵，猛地推开她，瞠目怒视冯思云，克制压低的声音里蕴含几分咬牙切齿：“你疯了吗！这是在家里。”
　　冯思云被他推得往后踉跄几步，差点跌倒，站稳之后抹了抹嘴唇，偏头笑：“我很想你。”

　　严浩抿紧了唇，攥握住两只拳头，面孔严肃，不发一言。
　　冯思云猜想他这会儿一定在心里面骂她不要脸。
　　于是她从善如流地转移了话题:“高考加油，不要紧张。”
　　严浩轻哼:“你这话题转得突兀又官方。”
　　“心是真诚的。”她又恢复那副要笑不笑的模样，甚至朝向他挺挺胸，“不然你感受一下。”

　　严浩的视线不由自主顺着她的话落到那起伏的波涛上，骤然想起那晚的触感和美味程度，顿时口干舌燥。
　　他撇过头，低叱：“不要脸。”
　　冯思云瞧他染了胭脂似的侧脸，大笑，在严浩不明所以的目光中，绕去他身后，然后猛力将他一推，把门关上了。

　　-

　　高考那几天，冯谦特意空出时间全程接送严浩，唐婉秋也好吃好喝好话伺候着他。
　　冯思云这几天倒是没待在冯家，知道自己碍他眼，关键时期就不去他眼前晃悠，惹他心烦了。

　　高考结束当晚，对门周家约冯家一起吃饭，说是庆功宴，庆祝两位高三学子顺利毕业。

　　冯思云最讨厌这种场合，推拒不成，只好去了。
　　饭席上只吃东西，不说话，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中途，大人们牛皮吹得越来越夸张，冯思云实在听不下去，借口上厕所离开。

　　从卫生间出来，冯思云便没再回去，待在大厅里闲看。

　　地方是周家选的，在一个生态园里面，大厅中央一座巨大的园林，有山有水，满布绿植，瀑布从山石顶端倾斜而下，空气显得潮湿阴凉。
　　假山下面的池水中还游荡着几尾肥胖的锦鲤。
　　池水边几个小孩儿蹲在那里，好玩似地撒着鱼食。

　　餐厅穹顶是半透明的，蕴着团团光影。
　　冯思云正仰头眯着眼看，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好奇的问话：“思云姐，你在干嘛？”
　　她扭头，见周霓不知什么时候来到自己身边，也学着她仰头去看，半晌收回视线，费解道：“什么也没有啊。”

　　冯思云没解释，反问：“你怎么也出来了？”

　　周霓耸耸肩：“他们大人谈论的话题太无聊，饭吃完没什么事好干，出来溜达一下咯。”

　　喂鱼食的几个小孩儿被找出来的大人拎了回去，剩下几把鱼饲料丢在池边，周霓蹲过去，扔着玩，还递给冯思云一小把。

　　“严浩比我还早出来，你没见到他吗？”

　　冯思云闻言愣了一下，摇头。

　　“思云姐，我晚上约了几个同学唱歌，庆祝解放啦，可不可以邀请你一起去？”

　　冯思云笑着看向她：“你们年轻人一起玩，为什么想要叫上我？”

　　“人多热闹嘛。”

　　冯思云含笑不语，漫不经心抛着鱼食，对周霓提出的邀请不怎么感兴趣的模样。

　　周霓见状有些着急，憋不住地道：“其实我是想你去，可以叫上杨征哥。”

　　冯思云挑眉，打量面前小姑娘的神情，揣测：“你打算今晚告白？”

　　周霓赧然地点头：“……是。”
　　她站起身，凑过来，双手合掌请求：“思云姐，你可不可以帮我？”
　　果然是小女生，心思直白又简单。
　　冯思云抛完鱼食，拍了拍手，答应下来：“好。”

　　-

　　冯思云约杨征的时候没有任何隐瞒，直截了当地告知了周霓准备告白的消息。
　　杨征大概早有所料，也不意外。
　　“之前考虑到她快要参加高考，怕影响她的心态，今天正好跟她说清楚。”

　　还是上次那家网红KTV。
　　依旧是金碧辉煌的大门，上次为严浩18岁生日喝醉而来，这次为他高中毕业。

　　冯思云在门口等到杨征的时候，楼上那群年轻人已经玩了有一阵。
　　几个人在打掼蛋，其中就有周霓。
　　冯思云刚进来，就被周霓拉过来替自己打。

　　包厢里灯光绚烂变幻，时明时暗，刺得冯思云眼花，她坐下之后好半晌，才发现左手边就是严浩。

　　深色沙发里，他身体微微前倾，头发长了许多，刘海垂下来，遮住些眼帘，鼻梁高挺，薄唇自然轻抿，在认真看牌。手腕上一串枣红色玛瑙石手链，衬得皮肤很白。裤子因为坐姿而折起一小截，露出清瘦的踝骨。
　　非常散漫的姿态，气质却很吸引人。
　　全胜在他那张英俊精致的脸。

　　冯思云其实不怎么会玩牌，输了要被罚酒，她接连喝下去好几杯。
　　再喝多难保不会狼狈，冯思云打算及时止损，拉了旁边的一位看客来替她。
　　这女生夹在她和严浩中间看了很久，目光总时不时往严浩身上逡巡，心思昭然若揭，十分乐意地接替了冯思云的位置。

　　冯思云于是出门透气，顺便醒醒酒。

　　出门右拐，再往前走，有个露天卡座。

　　冯思云原打算去那里，结果刚走近，便透过敞开的大门，看见消失已久的两个熟悉的身影。

　　杨征不是说要讲清楚，怎么费了半天功夫，这会儿还抱上了。

　　她此时进去打扰未免太没有眼力见儿。
　　冯思云只好转身往回走。

　　走廊灯光迷离，狭窄且曲折。她忘记房间号，连续进错几个包厢后，完全迷失了方向，索性靠在墙边休息。

　　歇了一会儿后，冯思云突然想起自己带了手机，她拿出手机给严浩打电话。

　　原本不抱希望，因为包厢里有人唱歌，他又在打牌，应该蛮吵的，可能听不见铃声。
　　没想到竟是秒接。
　　“喂。”

　　听到他的声音，冯思云立刻安下心来，开口:“我迷路了。”

　　“……”

　　她有些委屈，略带撒娇的语气，又霸道:　“我找不到回去的路，你来接我。”

　　严浩静了几秒，大概转移到更安静的地方，问:“你在哪？”

　　“我看看哦。”
　　“309。”

　　“等着。”干脆的一声。
　　然后手机被挂断。

　　严浩来得比想象中快。
　　冯思云远远望着他从暗处走来，脸庞越来越清晰。
　　她唇边渐渐浮起笑容。

　　大概脚步有些急，严浩来到冯思云面前时，气息带喘。
　　冯思云始终含笑注视着他，眼里的爱意不加掩饰。
　　她这时候是很喜欢他的，因为没丢下她一个人。
　　严浩低头觑她，皱了眉:“笑得真傻。”
　　说完，不再看冯思云一眼，率先转身走了几步，见她没跟上来，不耐地停下脚步，回头询问:“还不走？”

　　冯思云歪着脑袋，手扶太阳穴，眉眼耷拉:“头好晕。”
　　她垂落长睫望向他时像抛媚眼。

　　严浩立在原地，走廊上昏暗的光影筛落在他脸上，半明半昧的，看不清神情。
　　良久，他似乎叹了口气，没奈何地再次走回来，微嗔:“谁叫你喝这么多。”

　　“愿赌服输嘛，你知道我牌技不行，也不让让我。”

　　“这会儿倒是口齿伶俐了？不是头晕？笨死你算了，连路都找不清……”

　　严浩渐渐没了声音，因为冯思云环住他的脖颈，温软的身体靠了上来，脑袋枕在他胸膛，声音闷闷的，又轻忽:“好啦，别念我了，头真的很晕，借我靠一下。”

　　尽管他身体僵得像木头，手都不知道抬一下。
　　但是冯思云靠在他胸口，耳朵就枕在他心房上，那里跳动的声音过于明显，她无法忽视。
　　也不打算忽视。
　　冯思云笑容愈发放肆，嗓音清晰，故意要让他听见，很大声地说:“严浩，你心跳得好快。”
　　他呼吸陡然一紧，愤愤的:“闭嘴，你话太多了。”

　　冯思云仰起头，恰撞进他低垂的眼睛里，距离近得不能再近，呼吸相交闻。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大概是吧。
　　不然光是看着他的双眼，怎么就好像触摸到彼此的灵魂深处。

　　可惜这人不解风情，在冯思云噘嘴凑上去的时候，右手弯成钳状，卡在她两颊，阻止了她的进一步动作。
　　偷香未遂，冯思云故意使坏，手指摸到刚才枕过的地方，慢慢打圈，又轻柔地摩挲。
　　严浩毕竟初经人事，身体各方面都比较敏感，他难耐地躬身，攥住她作乱的手指，隐忍道:“你能不能看看场合，随时会有人路过。”
　　冯思云闻言，好笑地勾起唇。
　　“那要是只有我们俩的场合，是不是就可以？”
　　这话一出，冯思云眼见严浩从脑门红到脖颈，那红晕蔓延的速度和范围简直像变魔术。
　　真是单纯的小男生，白纸一般，任由冯思云涂色。
　　她如此良心发现，不再逗他。
　　猜想杨征那边也差不多了。
　　于是主动让步:“那我们回去吧。”

　　-

　　严浩和冯思云回去的时候正好遇到杨征和周霓两人。
　　杨征看到冯思云，叫住她:“我要先走了，你跟不跟我一起？”
　　此话一出，冯思云第一反应看向严浩，谁知他正默默注视周霓。
　　冯思云目光跟随他移过去，见小姑娘眼圈微红，估计是哭过，看来真被杨征拒绝了。
　　可是见严浩始终没往自己这边瞧上一眼，她心中难免还是有失落，点头对杨征说:“好，我跟你一起走。”
　　话落，察觉自己像赌气的幼稚小女生，冯思云紧了紧眉。
　　当她朝杨征走去的时候，原本站在她身旁的严浩余光有所察觉，才终于把视线从周霓身上移开，投过去，看到的是冯思云和杨征一起并肩离开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