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灭》赵以

14、14

　　冯思云从置物箱里拿出一把折叠伞，递给严浩，嘱咐他：“早点回家。”
　　他大概是应了一声，雨太大，冯思云没听清。
　　她还约了尤静一起吃饭，目送严浩走进书店，便启车离开。

　　这雨断断续续下了一整天，傍晚的时候又变大。
　　冯思云送完尤静回家，再次路过印咸书局。
　　想到严浩，她犹豫片刻，决定进去看一看。

　　天气不好，又临近下班时间，书店里几乎没什么人。
　　零星的几个，看上去更像是来避雨的。

　　一共三层楼，一二层都没看到严浩的身影，冯思云愈发笃定他早已回家。

　　外面风雨飘摇，天色暗得仿佛世界末日，室内却灯光明亮，有雨声映衬着，静得几乎听不见其他声音。

　　就在冯思云打算离开的时候，竟然在三楼的角落里，意外地发现严浩。

　　他正盘膝坐在地上，手里捧着一本书，灯光洒在立体深邃的五官上，侧脸神情专注。书包和校服外套都放在旁边，只穿了一件浅蓝色短袖衬衫，领口松开两粒扣子，凸出的喉结像是修长脖颈上一座小山丘。冯思云向来认为，男人的喉结是最能体现出性感的地方。

　　她朝严浩走去。

　　察觉到动静，少年抬起头，见是冯思云，微讶：“你怎么来了？”

　　“路过，来看看。”

　　她在严浩面前蹲下身子，目光与他平视：“你在这里待了一整天？我不是让你早点回家么。”

　　他没答，眼神不言而喻。

　　“那就跟我走吧，等会儿人家也要下班关店了。”

　　冯思云说着，朝他伸出手。

　　严浩目光下垂，视线落在她纤细白皙的手上，几秒后转开眼，自己站起身，先她一步往外走。

　　冯思云沉默地望向他的背影，旋即将手收回，起身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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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的灯光被雨水打湿，晕出柔润的阴影。
　　两人站在印咸书局门前的台阶上，面前是缠绵细密的雨幕。
　　冯思云落于严浩斜后方，一步之遥的位置，静悄悄打量他。

　　这里位处市中心，十字路口地带，四面八方充斥着五颜六色的光，照彻雨夜。
　　严浩的侧脸同样沉浸于湿润的光晕中，英俊且锋锐，棱角分明。
　　像一幅划破荧幕的电影画面，细雨霏霏的背景似打了马赛克。

　　他撑开伞，扭头看向冯思云，眉梢微微挑高，温淡的嗓音很有磁性：“发什么呆？不走吗？”

　　冯思云唇角弯起，跨进他伞下。

　　伞不算大，两个人共撑一把空间有限，冯思云将手轻轻搭在他胳膊上，拉近了距离。

　　严浩脚步微顿，眉心蹙了下，斜睨她一眼，却没将她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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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少还是淋了点雨，到家后，冯思云催促严浩去洗澡，自己则换上家居服，把打湿的衣服扔进洗衣机。
　　严浩洗完澡出来时，冯思雨正在阳台晾衣服。
　　他拿着脏衣服走过来：“你去洗澡，我来晾。”
　　“噢。”冯思云甩甩手上的水，听话地去了。

　　严浩搓洗完自己的脏衣服后，回到客厅，发现冯思云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震动得正欢。
　　他拿起来看了眼来电显示，走到卫生间门口，提声道：“你手机响了。”
　　隔着一道门和哗啦啦的水声，冯思云嗓音不甚清晰：“是谁打来的？”
　　严浩耳朵贴在门上，突然觉得自己这模样有些猥琐，闷闷答：“尤静姐。”
　　“帮我接一下，告诉她，我正在洗澡，等会儿出去再回她电话。”
　　严浩依言照做，冯思云这手机跟他的不是同一个操作系统，他用着不太熟悉，挂断电话后不小心按错键，本想回主界面，谁知竟跳出相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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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思云出来时，严浩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她端起茶几上的水杯，抬眼时扫过严浩，突然问：“你脸怎么这么红？”

　　严浩一怔，还未来得及回答，冯思云已然走近，伸手摸摸他的额头，又摸了摸两边脸颊，动作再自然不过。
　　继而直起身，眼神困惑：“也不像发烧啊。”

　　严浩推开她，很不耐烦的模样，“你不要大惊小怪的，挡着我看电视了。”

　　冯思云狐疑地瞧着他，觉得他的脸似乎更红了。

　　手机这时候响起来，又是尤静打来的。
　　冯思云才想起忘记给她回电话。

　　十分钟后，冯思云上楼换了件衣服，准备出门。

　　她穿一条墨绿色印花裙，领口很低，裙摆又短。淡妆，唇色却浓。这身打扮，一看便知道不是去什么正经地方。

　　严浩从沙发上坐起身，问她：“你要去哪里？”

　　冯思云正在玄关换鞋，闻言并未答，勾起鞋柜上的备用钥匙和电梯卡，交代：“我晚上不一定回来，这是钥匙和电梯卡，你有事情给我打电话。”
　　说完出了门，不带丝毫留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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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一点多钟，冯思云回到家。
　　她两颊胭红，看上去像是很醉了，其实意识还算清醒。

　　严浩本就没怎么睡着，听见动静，睁眼看过去，恰时与冯思云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她下意识地冲着他笑，唇角微微扬起。

　　严浩却皱了眉，掀开被子，起身朝她走去。
　　还未走近，已经闻到浓烈的酒味，严浩眉峰皱得更深。

　　他似乎以为冯思云醉得厉害，大发良心地来搀扶她。
　　冯思云乐得装傻，身子靠进他臂弯。
　　她浑身软得像滩泥，一点儿力气都不舍得使，严浩半拖半抱才把她弄到客厅沙发上。
　　难得，竟然还肯屈尊来喂她喝水。

　　冯思云靠在严浩肩头，就着他的手喝水，长卷发绕在他锁骨上，很痒，他却顾不得拂去。
　　乖乖喝完一整杯水，冯思云顺势仰头看他。
　　严浩也正低头，浓眉黑目，眼神很深，好像能把她吸进去。

　　谁都没有转开眼，冯思云嘴唇微微嘟起，被水沾湿后，看上去饱满而丰润。

　　严浩心跳很乱，他已经能察觉到会发生什么，却没有制止。

　　于是在他的纵容之下，冯思云倾身吻上去，抱住了他的后脑勺。

　　暧昧的水声响彻在静谧的空间里，一切都失了控。

　　两人缠在一起在小沙发上挤了一夜。

　　白天醒来，理智回归，严浩最先感到的是尴尬，其次懊悔。

　　他裸着上身坐起来，瞧见沙发下面扔了满地衣服。
　　将自己的捡起来穿上，冯思云的给叠好搁到沙发另一头。

　　她还没醒，昨天累得太狠，现在正睡得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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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思云很久没有性生活，虽然严浩技术不好，多少也填补了些她的空虚，因此还算睡了个好觉。
　　醒来时天光大亮，冯思云拿起手机看一眼时间，原来已经中午。
　　屋里静得落针可闻，明明昨天还是两个人，今天就只剩她一个，尽管料想到了这结果，总归还是免不了失望的情绪有所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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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浩用半天时间逃避，晚上八点钟终于还是鼓起勇气回到了冯思云住的地方。

　　他拿着冯思云给的钥匙打开门，屋里却黑漆漆的，空无一人，只有窗帘在寂寞地飘荡。

　　严浩心里一咯噔，马上掏出手机给冯思云打电话。

　　接通的刹那，他心跳骤然回落的同时又多出几分忐忑。

　　“喂。”电话那端，冯思云声线平静，接到严浩的电话，也并未表现出多少情绪的波动。

　　严浩：“我……”
　　“我”了半晌，都没能说下去。

　　冯思云大概失去了耐心，抢断：“我现在正在机场，那边的项目出了点问题，不知道去多久才能回来。还是那句话，我会等你到高考结束之后，到时候你再给我答案，昨晚的事情只是意外，你不要有心理负担。”
　　不等严浩反应，她直接道：“就这样，我还有事，先挂了。”
　　多像拔吊无情的渣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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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日之后，时间快得像是乘上了火箭。
　　距高考还剩最后一周，学校不再做严格要求。允许学生继续待在学校，也允许学生回家复习。

　　严浩走读，没有太多需要整理的物品，于是帮周霓收拾行李。
　　他先下楼，周霓紧随其后，被逆流而上的人潮绊住了脚步。

　　等周霓追上严浩的时候，他已经在女寝楼下站了有一会儿。
　　此时面前一个女生正在跟他说什么。
　　那女生满眼桃心，又略带羞涩。
　　场面一看百分百是表白无疑。

　　等人离开，周霓才走过去。严浩将她手中的行李袋接过来，两人相视一笑，都没多说什么，默契地并肩往外行去。

　　快到学校门口的时候，严浩问周霓：“你爸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来接你？”

　　周霓看一眼手表：“他还有点事情，说十点左右过来，快了，还有二十分钟，我们去对面奶茶店等他吧。”

　　十分钟后，周霓的手机响起，她将手里的奶茶塞给严浩，掏出手机来，旋即看向他：“是思云姐。”

　　严浩原本淡着一张脸，闻言眼皮微掀，搭在奶茶杯上的手指动了下，却没说什么。

　　周霓的父亲临时有事，正巧冯思云今天回家，进门时遇见他，于是受了委托。

　　冯思云坐在车内等了没多久，车窗就被敲响，周霓熟练地拉开车门坐进来，亲热地喊：“思云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想死你啦。”
　　说着用手扇风：“这天儿也太热了。”

　　冯思云笑笑，没搭话，默默把空调冷气开大。

　　严浩将周霓的行李箱和书包塞进后备箱才跟进来。

　　冯思云从后视镜里瞧见他坐进来之后递给满头大汗的周霓一张湿巾，嘱咐她擦汗。

　　活像二十四孝好男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