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灭》赵以

13、13

　　冯思云因为工作原因提前结束假期。
　　那之后有大半年的时间严浩都没有见到她。

　　据说她去外地跟了项大工程。
　　连春节都没能回来。

　　高三生的寒假只有短暂的一周，刚过完年，又回到学校。
　　正式开学没多久就迎来了百日誓师大会。

　　冯思云就是在他们百日誓师那天回到万宁市的。

　　当严浩在操场昏昏欲睡地听着领导在主席台上激情澎湃的演讲时，冯思云刚刚走下飞机。

　　早春犹带薄寒，冯思云一出舱门，就被迎面而来的冷风扑了个满怀，风衣向后扬起，脖颈间松松挽起的纱质丝巾也被吹走。

　　好在杨征就跟在她身后，眼疾手快地一捞，丝巾被他攥在手中。

　　“小心点。”

　　冯思云接过来，轻轻道了声谢。

　　尤静在机场外等候多时，为久别重逢的两位老友接风。

　　三人一起吃了午饭，剩下是闺蜜的悄悄话时间，杨征识趣地不做打扰，提前离开。

　　“这次离干净了？”

　　“嗯。好在没来得及要孩子，不然够呛。”

　　尤静和她老公初中相识，高中的时候在一起，大四下学期领了结婚证，毕业四个月之后，正逢十一国庆节，举办婚礼。
　　她老公帅哥一枚，人称“万宁宋仲基”，笑起来阳光无害。
　　当初她那本结婚证在全系女生中传阅，郎才女貌无不惹人歆羡。

　　哪知结婚不到三年，便被尤静逮到她老公出轨。
　　气的是渣男死不承认、满口谎言。
　　后来小三找上门，为他要死要活，又上吊又割腕。
　　尤静果断离婚。

　　“劝你一句，这世上本就没有永恒的爱情，男人最终都是会出轨的，只不过很多有贼心没贼胆而已，还是及时行乐得好。”

　　上大学的时候尤静和冯思云经常在一起厮混，后来尤静结婚，时间分给了老公和家庭，跟冯思云见面的次数就少了，现在她离婚，两人有望回归往日“狼狈为奸”的生活。

　　-

　　万象路一溜酒吧街，到了晚上，灯红酒绿、分外妖娆。

　　冯思云大学毕业后便很少来这种场合，偶尔小酌几杯，去的也是清吧，甫一进入，十分不适应。

　　劲爆的音乐震得她耳膜快要炸裂。

　　灯光闪烁，空气浑浊，男男女女都醉生梦死。

　　舞池中群魔乱舞，冯思云刚坐下，还没来得及熟悉环境，就被尤静强行拉入。

　　两个漂亮女人，长相上乘、身材火辣，自然引来不少注目。

　　她们周围很快聚拢一圈人。

　　忘我的舞蹈中，身体磨蹭，贴近又分开，成年男女若有似无的暧昧，暗潮里涌动。

　　不得不承认，偶尔的放纵，是消减压力绝佳的方式。

　　-

　　严浩最近骑车回家。
　　到车棚推车的时候，谢星纬已经在等他。

　　“你怎么这么磨蹭。”

　　“班主任讲话，拖了会儿。”

　　万宁高中建在河边，出学校向西，一路顺流而下，夜风凉爽湿润。

　　都说女生八卦，男生也不例外。

　　“你最近跟陈晶晶怎么回事？”

　　“谁？”

　　“七班语文课代表，学生头那个，大家不都说你俩最近在谈恋爱？”

　　严浩侧头看他一眼，又转回来，路灯下面无表情：“你也信？”

　　“咋不信，除了周霓，我没见其他女生跟你走这么近。”

　　-

　　晚上洗漱完，严浩从卫生间出来，拿起手机，看到谢星纬发来的几条消息。

　　【视频】
　　【你看这人是不是思云姐？】
　　【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严浩愣了会儿，点开视频。

　　背景音乐很嘈杂，光线昏暗，是从远处拍的，只看到女人的背影。
　　黑色吊带裙，刚过腿根，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曼妙的曲线。
　　随着女人轻摇慢晃的姿态，披散肩头的大波浪似绸缎般波动。
　　男人们聚拢在她周围，磨蹭、挨挤，气氛暧昧而热烈，她竟然也不推拒。
　　视频快结束的时候，女人略微转头，露出挺翘白皙的鼻尖。
　　画面在此处定格。

　　严浩握紧手机，不知何时蹙起了高耸的眉峰。
　　他退出来，给谢星纬发消息。

　　【视频在哪里看到的？】

　　【我哥的朋友圈。】

　　谢星纬仍在追问冯思云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严浩已经按灭了手机屏幕，不再搭理他。
　　躺上床，却怎么也睡不着。
　　翻来覆去好半晌，严浩又拿起手机，输入冯思云的号码，犹豫半晌，终究作罢。

　　-

　　冯思云没想到自己刚回来三天，就因为严浩谈恋爱的问题被他班主任请到学校。

　　她从没有离开过这么久，再次见到严浩，心情是一种难言的平静。

　　彼时，冯思云刚踏入办公室，严浩听见声音，抬眼看过来。

　　他换了发型，头发剃得很短，五官轮廓因此更显清晰。

　　女生就低着头站在严浩身旁，学生头，看起来很乖巧的模样。

　　冯思云其实不反对高中生早恋，但是年轻人心智尚不成熟，很容易被恋爱冲昏头脑，做出无法挽回的错事，进而影响到整个人生的走向。

　　等她走近了，看见这女生的正面，才发现乖巧只是表象，她眼神不驯，倒是与严浩有几分神似。

　　冯思云耐着性子听严浩的班主任教育了许久，最后领了个将严浩带回家反省三天再返校的惩罚。

　　两人一路沉默着走出校门，上了车，冯思云才问：“你不是喜欢周霓吗？什么时候又换了一个？”

　　严浩坐在副驾驶，闻言扭头看她，黑白分明的眼瞳流泻出清傲的光：“我没有谈恋爱，也不会喜欢别人。”

　　说完不等冯思云回应，反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几天。”

　　“回来为什么不说一声，也不回家？”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做什么事情还非得跟家里说一声？”

　　严浩将手机拿出来，把那天晚上谢星纬发来的视频放给冯思云看：“所以你就穿成这样跑去夜店跟男人一起跳舞？被人拍下视频都不知道。”

　　冯思云瞧见视频，惊讶地挑了下眉梢，关注点却不在这里：“你手机不是被秋姨没收了？这哪来的？”

　　严浩：“……”

　　他偏过头，不想再睬她。

　　冯思云发动汽车，淡声道：“离高考还剩九十多天，你好好学习，大人的事情少管。”

　　严浩垂下眼眸，无言地望向车窗外。

　　天空突然飘起雨丝，玻璃上很快蒙上一层水雾。

　　冯思云打开雨刷器，问：“送你回家？”

　　“送我去印咸书局吧，现在不想回家，省得我妈又多想。”

　　“你和刚才那女生到底怎么回事？”

　　“只是朋友，走在一起被值班老师拍到，发给了班主任。我解释过了，他不信。”

　　雨势渐大，到达目的地时已有瓢泼之钧，天色都昏暗下来。

　　严浩正欲推门下车，冯思云叫住他。

　　“等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