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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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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中旬,设计院难得放了个五天的小长假,冯谦让冯思云带严浩一起回乡下老家看望爷爷奶奶。
这是自从说开后两人首次单独相处。
车程不短,严浩一上车就钻进后座,戴上了耳机,诸事不管的模样,全把冯思云当司机。
车子开不进村里,冯思云把车停在村口的打谷场,两人走小路步行进村。
半途突然下起大雨,哪知天气说变就变,两人完全没有防备,小路上尤其前不着人后不着店,想躲都没地儿躲。好在只是场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但是夏季衣衫单薄,这场雨还是把他们都淋了个透彻。
衣物湿漉漉紧贴在身,两人无不狼狈。
冯思云内衣的花纹都清晰地洇显出来。
严浩尽管也浑身湿透,但他是男人,毕竟不同。
转头瞥见冯思云浑圆饱满的胸部,行走中似乎还在颤动,脸上不禁一红,但视线却不受控地黏在上面。
食色性也,没人能免俗。
他视线灼热,冯思云很难不察觉到,却没阻止。
男人单纯就单纯在容易用下半身思考,打感情牌不如从欲望入手。
这是种太容易被勾引的生物。
而他们又总是分不清情与欲的区别。
冯思云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正准备叫严浩从行李箱中拿一件她的干净衣服,没想到还未开口,他先脱掉自己的衬衫,披在了冯思云身上。
尽管他表现成漫不经心的模样,冯思云却看出他动作的生涩和不自然,尤其在靠近她的时候。
有一瞬,她脑中闪过动摇,怀疑自己对男人的认知是否太过片面。
严浩身材好冯思云早就知道,脱掉衬衫后他身上只剩一件贴身背心,现在被雨淋湿,更是几近于无。
可惜只能欣赏。
冯思云既然已经答应等他高考结束,这之前就只能忍着。
她垂下眼,一时有些怏怏的。
听见严浩口吻生硬地嘱咐:“把扣子扣好。”
村子里只有一座桥,过了这座桥,就可以看见爷爷奶奶家令人瞩目的深绿色大门。
房子很大,在村里算得上气派,前屋是门面房,爷爷奶奶用来开小超市,后屋住人,还有院子,占地富余。
门口搁着一台大冰柜,满柜雪糕是冯思云小时候的最爱,后来长大为控制身材,把这些都戒掉了。
两人到时,店里只有奶奶一个人看着,她躺在摇椅上听戏,吹着风扇,悠闲得很。
“你爷又跑出去打牌啦。”
七十多岁的人了,牌瘾仍旧大得很。
亲孙女回家,都比不上。
“哟,你俩身上怎么这么湿?”
冯思云:“刚才下了好大一场雨,你不知道呀。”
“嗐,想起来了。”奶奶从摇椅上站起来,跺着小脚着急地催促:“快去、快去洗个澡呀,换身衣服,小心感冒的啊。”
冯思云扭头看严浩一眼,他容色浅淡,将行李箱递给她:“你先去。”
好在行李箱材质是塑料的,防水,里面未被浸湿。
冯思云离开后,严浩将裤脚卷起,陪奶奶坐在柜台后面,老人家平时寂寞,年纪大了就喜欢唠嗑,逮住一个人便不放:“浩浩长大了,变壮了。”
严浩弯腰坐下时,手臂、大腿和后背便显出紧实的肌肉线条。
奶奶笑眯眯瞧着,目露赞赏:“以后好娶媳妇儿。”
严浩并未将老人家的话听进心里,但毕竟还是纯情的少年,未经人事,提及这类话题总免不了尴尬。
他硬着头皮附和,不料奶奶越说越起劲。
“我十八岁的时候都已经生下谦儿了呢。”
“……”
冯思云洗完澡回来,看到的就是严浩和奶奶“相谈甚欢”的一幕。
相比较之下,他倒是很有耐心,不像她,总是跟长辈没说几句就烦了。
“你去洗吧。”冯思云擦着头发走过来,经过他时,发梢的水一甩,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几滴溅到他脸上。
严浩抹一把脸,不知冯思云用的是什么洗发水,一股淡淡的中药味,不难闻。
他抿了抿唇,扭头对奶奶说:“奶奶,我先去洗澡,等会儿再来陪您聊天。”
奶奶点头,挥手让他快点去。
严浩视线从冯思云身上滑过,她以为他会说什么,再不济点个头也好,谁知他竟视而不见,直接转身离开。
叫她气得牙痒痒。
严浩回来时,柜台后面只剩冯思云一个人。
“奶奶呢?”
“她说困了,回房间眯一会儿,让我们帮忙看店。”
有人来买东西,冯思云使唤严浩去结账。
他自然没有好脸色,但该做的还是做了。
等人离开,严浩扭头瞪向忙于打消消乐的冯思云。
“好玩吗?”
“好玩啊!这关我打了好几次都没过,要不你帮我看一下?”
她凑过来,将手机递上,被严浩拍开。
柜台前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哐当声,像是玻璃震碎,两人俱惊,起身探看。
只见柜台上搁着一双小胖手,却看不到人。
等冯思云绕到前边,才发现是个小男孩儿,个子还没有柜台高。
大概是见没人应,便举起手拍打玻璃,试图引起柜台内两人的注意。
冯思云其实很喜欢小孩,被这么一双清澈无邪的黑眼珠盯着,自然母爱泛滥。
她蹲下身子,与小男孩儿平视,轻声问:“你要买什么呀?”
“我想要一个彬七您。”小孩儿说话糯糯的,发音还不太标准。
冯思云露出姨母笑,牵着男孩白胖的小手来到冰柜前,把他抱起来:“你看,你要吃哪种?”
小孩儿专注地挑选,眼睛发光。
他比想象中有分量,冯思云抱着逐渐吃力。
严浩见状走过来帮忙:“我来吧。”
冯思云正准备把孩子交给他,没想到小男孩突然将头一扭,埋进冯思云怀里,两条小胳膊也紧紧抱住冯思云的脖子,反抗:“不要!”
她无奈失笑,刚想安抚劝慰一下小男孩,却见严浩面色冷酷地直接将小孩儿从她怀里拽走。
小孩子力气当然不敌一个成年男子,但抱着冯思云脖子的双手始终不肯放掉,并哇哇乱叫。
冯思云被迫往前贴近,三个人呈现连体婴的状态,她的胸口正面撞在严浩抱着孩子的双手手背上。她不由得闷哼一声,感觉到胸前的手也是一僵,颇有些无处安放的尴尬。
冯思云稳住身形,稍微往后退了点儿,安慰小男孩:“没事的,哥哥又不是坏人,不是要挑冰淇淋嘛,哥哥个子高,抱着你看得更清楚呢。”
她退开,又不是完全退开,若有似无的摩挲,严浩嗓子干咽,快僵成了一座雕塑。
小男孩好不容易被劝服,终于松开冯思云的脖子,她站在旁边,仍旧陪孩子挑选:“你今年几岁啦?”
“五岁!”
“你叫什么名字啊?”
“浩浩。”
“你也叫浩浩呀。”冯思云揉揉他的脑袋,眼神飘到他身后的严浩脸上。
严浩转开眼,不看她。
终于挑好,冯思云将冰淇淋包装扯开,给男孩儿:“爸爸妈妈怎么不陪你一起来,你一个人找得到回家的路吗?”
他吃着冰淇淋,嘴角沾上一大片巧克力污渍:“嗯,我妈妈在桥下面洗衣服。”
冯思云望一眼,从这里可以看到在桥下洗衣服的妇女们,距离不远,她便放心了:“去吧。”
小男孩礼貌地道别:“姐姐再见。”
“再见。”冯思云微笑着站在门口,轻轻挥手,她穿粉色的连衣裙,裙摆被风吹得摇曳,像一朵盛开的花。
严浩未免烂俗地想起徐志摩脍炙人口的诗:
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
像一朵水莲花不剩凉风的娇羞。
可她都能对一个陌生的孩子具备如此耐心,却吝惜给曾经年幼的他一丝温柔。
现在竟还大言不惭说喜欢他,严浩怎会甘心。
冯思云回过身,嘴角的笑容还未完全收起,便撞进严浩幽沉的眸子。棱角分明的五官英俊凌厉,眉目冷淡无情。在电影中,这大概是少年杀人犯即将犯罪的前兆,而冯思云恰恰是他盯上的猎物和目标。
僵持的气氛未持续太久,被赌胜归来的爷爷打破,他摇着蒲扇,优哉游哉,老远望见站在门口的两人,便高声调侃:“你俩杵这儿干嘛,是打算‘执手相看泪眼’呐?”
爷爷年轻时是村中学的语文老师,写得一手厉害的毛笔字,现在还经常有人找他写对联。
冯思云听见声音,扭头乜他:“哟,您还知道回来,亲孙女都没您那牌局重要是吧。”
爷爷摇蒲扇的动作一顿,打哈哈:“那你、那会儿你不是还没来嘛。”
等走近,看见严浩,惊叹:“哦呦,浩浩现在长得老高咧。”
家里菜不够,小超市不卖果蔬,冯思云和严浩被爷爷支使出去买菜。
从桥上经过时,又遇见那个小男孩。
他被妈妈牵着,应该是洗完了衣服,女人手里端着大盆。
男孩跟冯思云打招呼,引得他妈妈也抬眼打量,那眼神说不出的古怪,惹得冯思云驻足,正疑惑,就听那女人试探地问:“你是冯思云吗?”
冯思云一愣,突然发现面前的妇人有几分眼熟。
她露出善意的笑容:“我是许玲玲,你初中同学,忘记啦?”
经她一提醒,冯思云想起来,两人以前还做过同桌。
只知道她初中毕业后就没再读书,不知道她孩子竟然都这么大了。
冯思云:“这是你孩子?”
男孩儿听不太懂大人在说什么,仰着脸好奇地望着。
许玲玲依然笑着,面容淳朴:“是啊,你呢?结婚没?”
“还没。”
视线移到冯思云身旁英俊的少年身上,许玲玲问:“这是?”
“我弟弟。”
初中时,严浩还没来到冯家,许玲玲知道冯思云是独生女,突然冒出这么个弟弟,但也没多问。
“我家就住在医院后面,你有时间来我家玩儿啊。”
“好。”
分开后,两人继续过桥,前边有菜场。
八月中旬,太阳毒辣,冯思云出来忘记抹防晒,也没戴帽子,着急回去,催促走得慢吞吞的严浩:“你能不能走快点?你那大长腿白长的啊。”
“急什么?”
“我晒黑你赔吗。”
严浩不答,瞅着她:“你初中同学,人家孩子都五岁了。”
冯思云没好气:“怎么?你也想催婚?”
严浩插着兜,跟在她身后,有一搭没一搭,完全不像来买菜,姿态懒散,腔调也不很正经:“我是想说,你不要等我,等不来的,我还年轻,可你不是,不要浪费了大好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