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心》米约

8、童话的破灭

　　那次聚会后半个月不到，列菲就要走了，直飞美国，不知何时才会回来。她走前约我去咖啡馆见面。
　　看她搅动着马克杯漫不经心地望着窗外，半天没有开口的意思，我坐得有点不耐烦了：“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她回头，漂亮的大眼睛直直地看着我：“方白，其实我一直都不喜欢你。”
　　我愣住了：“为什么？我又没招你惹你。”

　　她不语，低头啜了一口她面前那杯曼特宁。我的脑子一激灵，脱口道：“不会是吃我和阿粤的醋吧？拜托，我和他只是很纯洁的好朋友呀！”
　　他又不像宁则那样追过我，我们一直都是没有性别概念的朋友而已。如果一定要说我对他比宁则多点什么，那也只是多了一份亲人的亲厚。毕竟我和他相识已近二十年。
　　列菲幽幽地叹口气：“我知道你们只是朋友，可是……如果你的男朋友整天在你面前说另一个女生怎样怎样，她开心他就跟着傻笑，她难过他就陪着愁眉苦脸……你会怎么样？”

　　我瞠目结舌。她说的那个人是阿粤？！明明我倒霉时他就会幸灾乐祸落井下石，我开心时他就想着法子泼我冷水，无时无刻不是在想歪点子敲诈我请他吃饭给他买东西……
　　我和她认识的阿粤不会是两个人吧？
　　咳了咳，我说：“你不要告诉我你是因为这样可笑的理由所以才和阿粤分手去美国，别逗了！”

　　“我和阿粤分手，你不是应该很开心吗？”
　　我直翻白眼：“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有什么好开心的？”
　　她死死盯住我：“你敢说你不喜欢阿粤？”
　　苍天呐！

　　“我说，你是不是JJ的青梅竹马小说看多了才会这么胡思乱想，我喜欢宁则也不会喜欢阿粤呀！”
　　她还是不信：“你自己明明说过你喜欢阿粤的。”
　　我傻了，指着自己的鼻子不可置信地反问：“我说过我喜欢阿粤？什么时候？为什么我自己都不记得了？”
　　“高二下学期，你跟罗文起说过。”

　　“罗文起！”她一说，我马上想起来了。
　　那个该杀千刀的罗文起！
　　那天我难得有心情放下作业和冯佳如去看校队和三中的校际篮球赛，当时比赛那么激烈，也不知道他怎么就目光如炬地注意到了小透明我，竟然当着两校师生的面冲我吼了一嗓子：“那位穿红裙的MM，帮我捡一下球——”
　　当时穿红裙的女生只有我一个人，可是要知道那颗滚到场外的篮球根本离我十万八千里远。众人促狭的目光伴随着热烈的起哄声扫过来，我又羞又气，腾地站起来不顾冯佳如的拉扯，甩手走人。

　　也许是我嚣张的态度激起了他征服的欲望，也许是我独特的个人气质对上了他独特的喜好……
　　好吧，反正不管怎么说，这个三中的罗文起对我展开了一场震惊全校的热烈追求。从此我在学校的外号从“坐宝马上学的女生”变成了“罗文起看上的女生”。

　　罗文起在七中的名声，就像师睿呈在我们一中，两个同样恶劣的纨绔子弟，两个同样不要脸的花花公子。就这两人，在初中时是一个学校的，竟然还是好友，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相较师睿呈，罗文起更为张扬。每天在我们学校门口等我放学，三天两头地送花送礼物，更夸张的是找我身边所有和我有关的人在我面前说他好话。

　　久而久之，连我们班那位年轻开明的班主任老师都调侃我：“方白同学，虽然学校不支持学生早恋，不过罗文起同学也挺难得的，大家做做个好朋友也不错，不要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嘛……”
　　我绝倒！

　　其实对罗文起这么冷淡，也不是我有多讨厌他，而是我压根没有在中学恋爱的打算。我要考上T大让我爸妈不再逼我出国，我不想分心。我这个人很执拗，一旦下定决心的事任何人都不可能改变我。
　　本来以为我这样明白的冷态度能很快地让罗文起识趣撤退，他却更来劲了，缠得我一个头两个大。眼看期末考试就快开始了，我只好快刀斩乱麻。

　　那天他又来找我，我看教室里四下无人便对他说：“实话跟你说吧，我早就有喜欢的人了。”
　　这当然是拙劣的借口。
　　罗文起不信：“你不用骗我，冯佳如说你根本没有喜欢过什么人。”
　　冯佳如这个大嘴巴！谁说没喜欢过什么人了，初中时就很喜欢那个酷酷的班长好不好……

　　我一本正经地对罗文起说：“是这样的，这件事我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因为……呃……不知道怎么说……”
　　我盘算着怎么编他才会相信，他却自作聪明地瞪着我问：“难道你喜欢的人是阿粤？”
　　“啊？”
　　“他已经有女朋友了，而且他又没我帅没我高，你喜欢他干什么！”
　　我哑巴说黄连有苦说不出，只好顺着他的话往下演戏，哀怨地说：“就算他有女朋友了，我也会一直默默地喜欢他……”

　　列菲一字一句把我当天的话复述下来，我那个瀑布汗，连忙喝口咖啡掩饰尴尬：“呃……那个，我怎么不知道你和罗文起很熟？”
　　当时教室里只有我和他两个人，不是他告诉她的会是谁！又一个大嘴巴！
　　“我们初中一直是同班同学，高三毕业他出国前特意盯住我看好阿粤，别让你挖了墙角呢。”列菲笑着说。

　　罗文起！我几乎要一口鲜血吐出来。怎么有他这样搞破坏的，电视和小说里深情男配不都默默祝福女主得到幸福的吗！幸好我不是真的喜欢阿粤，要不然我非得飞到英国把他大卸八块方能解恨。

　　费劲地向列菲解释当时的状况，她仍然半信半疑，我不耐烦了：“你爱信不信，就算我喜欢阿粤又怎么样，你都要去美国了管得着吗？”
　　列菲的眼神黯下去：“你说的对，从此以后我是我他是他，谁也管不着谁了。”
　　我们的关系一直淡淡如水，此时此刻看她悲伤的样子我又有些不忍：“你喜欢阿粤，阿粤也喜欢你，这是多么难得的事情，你们两个问什么就不能好好在一起，出国就那么有意思吗？”

　　她看我一眼，飞快地擦掉眼泪：“我们之间的问题不是喜欢不喜欢这么简单……唉，小白，等你恋爱了就会懂了。”
　　“你就不怕我找阿粤谈？”我替阿粤不平，故意气她。
　　她苦笑一声：“你们要是在一起，我也放心了。”
　　我受不了地搓着满满一手臂的鸡皮疙瘩：“拜托，不要说的你是去美国治疗绝症，要把阿粤托孤给我似的。”

　　她又好气又好笑，叹气道：“其实我们的个性挺像的，又执拗又自傲，如果没有阿粤，也许我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得了吧，我都说了几遍了，我不喜欢阿粤！”
　　“呵，好，不说了，我要回家了，家里人都在等我。”她起身告别。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我有点难过，又一个爱情童话破灭了。
　　从一开始就躲在我们后面的阿粤走过来，坐在列菲走前坐的位置，沉默地看着她没喝完的咖啡。
　　我越发难过，却不知怎么安慰他。在这种时候，任何语言都是苍白无力的。

　　我们想着各自的心事静静地坐了好久好久，忽然，阿粤抬头一脸严肃地问我：“难道我比宁则更差吗？”
　　“啊？”
　　“‘我喜欢宁则都不会喜欢阿粤’，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呃，这个……”我眨眨眼，“阿粤同学，你千万不要狗血地告诉我你心里喜欢的人一直是我，我会崩溃的，你这是□□啊□□……”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个大头鬼！”他的眼睛红了，呐呐道，“要是我喜欢的人是你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