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子的高三》寒夏若初

35、田子

　　周日晚上，理化二班的住宿男生们在食堂聚了餐。
　　其实盂城高中的食堂一直以来都是提供聚餐服务的，而且是比在外面小饭馆更具有仪式感的聚餐模式。你需要提前半天跟食堂说，比如中午的时候找到食堂经理，说今天晚饭我们班聚餐。食堂经理会问你有什么特别想吃的，清蒸鱼、盐水鸭，或是酱肘子。了解了之后付一半定金，经理下午就会安排人去市场上买，都是鲜货，做得了在吃晚饭的时候会特意把几张就餐桌拼成一个大桌，算是一应俱全。
　　十年之后的小莫子对苏醒说：“你很难想象在我们高中食堂，花上一百块钱就可以享受到这种定制化服务，定制化的程度甚至远超现在的大酒店。但我们那个时候却很少有人会选择花一百块来奢侈一回。”
　　为什么很少有人去食堂订餐呢？
　　因为不划算。
　　万小勇曾经算过一笔账，在食堂订餐，两百块的一桌菜，食堂起码要赚八十，为了不让食堂赚这八十，他们也坚决不会去享受奢侈。
　　多年之后，等到万小勇创立了自己的公司，养活了公司五十号员工后，回想起自己的高中食堂，不禁感叹：其实这世上所有的奢侈，本质都是故意去做一件不划算的事情。
　　今天理化二班的男生们奢侈了一把，因为兜里突然有钱了。
　　姚圆被学校查获之后，当天下午，所有人就都拿到了自己丢失的钱财。他们把这些好像“凭空多出来的钱”凑到一处，居然发现是一笔巨款，于是在柳子玉的提议下，这帮穷光蛋们决定奢侈一把，在食堂订了一桌菜。
　　不仅自己吃，还请人。
　　请人的任务落在班长袁海的头上，他去请班主任陈琳，陈琳说不去，但自掏腰包给了五十块钱，说是给他们加两个菜，等到他们都考上大学，再请她客还回来；请语文老师周娜，周娜又掏了五十给袁海，然后说班主任都不去，她一个任课老师就更不好去了。
　　有了这两个前车之鉴，袁海决定不请老师了，再请别的老师再给钱，到最后不像是请人吃饭，倒更像是要饭了。
　　这下他们更有钱了，可以尽情地喝饮料了。
　　柳子玉促狭，让袁海去请女生，袁海去了。
　　班里五个女生，最后来的只有三个。本来一个都不肯来，最后夏巧说钱芯去她就去，钱芯说田子去她就去，田子说夏巧去她就去。在这里形成了死循环，袁海不知道怎么解这个局。
　　还是小莫子有主意，他直接跟田子说夏巧去，跟夏巧说钱芯去，跟钱芯说田子去，这样一来，就直接从都不去变成了都去。
　　住宿的男生们很默契，好像达成了共识，就是不请走读的男生来吃。女生可以，男生就不行。
　　晚上的菜很好，所谓很好的菜就是很硬的菜，很硬的菜就是很荤的菜，很荤的菜就是鸡鸭鱼肉，纯粹的鸡鸭鱼肉，白切的鸡，浓炖的鸭，清蒸的鱼，红烧的肉。里面不能放一丁点素菜，放了素菜就不荤了，不荤了就不硬了。
　　菜很好，于是吃得也就很好。
　　用万小勇的话说，“吃到了喉咙里塞满了肉，肚子顶在桌角都压不下一个坑”。用林峰的话说，“吃到了嘴角都是油，顺着下巴就滴了下去”。用时聪的话说，“这是一种最原始的享受，却也是所有更高级享受的最可靠地基”。用小莫子的话说，“但使日日保暖至此，平生不思□□”。
　　“我们要感谢那个贼！”江期最后打着嗝说。
　　“屁话！”林峰说，“贼有什么好感谢的？”
　　“我觉得他不是一个贼！”夏巧说，在高三这个年代，女生单凭性别就能够有足够的魅力，她一说话，所有人都盯着她看。
　　“他----更像是一个银行！”夏巧接着说，“只是帮你们把钱保管了起来，现在取出来大吃了一顿。”
　　“那是因为他没花，要是他花了，现在屁都没得吃！”钱芯说。
　　“不不不，这是两个概念的事儿。”夏巧摇头，“小偷是小偷，我们是我们。这事儿如果你就盯着小偷，那就很没意思了。”
　　男生们听两个女生辩论了几句就觉得无聊了，时聪问袁海：“三班的姚圆，就是这个小偷，学校怎么处理的？”
　　“记大过！”周淦插嘴道，“没什么大事，说是记大过我估计连档案都没进，就是警告一番，让他退还所有东西。”
　　“这处理简直太轻了。”陶学嘀咕道。
　　“轻吗？我不觉得。”万小勇顺口说道，“设身处地地想，如果是我，我更愿意给我留个真实的处分，也不要像现在这样。”
　　“现在哪样？他基本上没受啥惩罚啊？”
　　“但是他臭了啊！”万小勇瞪圆眼睛说，“臭了，还不够吗？整个年级，全校都知道他偷东西了。他以后在班上还怎么学习？他要忍受全校学生的目光。退一万步说，这事儿弄得这么大，将来他考上大学，以后工作了，成家了，估计都不愿意再见到高中同学，一见到高中同学就怕别人宣扬他高中的时候是个贼的经历。”
　　“说得对！”
　　居然是夏巧在称赞，万小勇一扭头触碰到夏巧的目光，又慌慌张张躲开了。
　　夏巧却不愿意放过他，一把站了起来，走到万小勇的身边，揪住他衣领，说：“走，我有事要问你。”
　　众人见这个场景都呆了，夏巧和万小勇，八竿子打不着的俩人，夏巧有什么事要“单独”问万小勇？
　　万小勇却没脾气，跟着夏巧跑到了靠近楼梯的角落里。
　　“他俩？”柳子玉侧头悄声问袁海。
　　袁海冷冷瞥他一眼：“夏巧年级第一。”
　　“年级第一”真的是一个很唬人的头衔，柳子玉听了这话，居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
　　万小勇被夏巧拉到了角落，低着头站着。
　　“那天晚上，就是在操场上的那天晚上。”夏巧冷声问他，“我让你不要告诉陈琳，你是不是出卖我了？”
　　万小勇的脸蓦地就涨红了：“我--我是为了你好---”
　　“你还跟陈琳说什么了？”夏巧冷哼一声，接着问。
　　“没说什么----”万小勇结结巴巴地说，“就是那天晚上在操场遇到你的经过---”
　　“所以你还跟陈琳说，你抱我了？”夏巧上前一步，逼问道。
　　“不是你抱的我吗？”万小勇抬头，诧异地问。
　　“胡说，怎么可能是我抱你，明明是你抱我的！”夏巧怪叫道，“我会主动抱你吗？我凭什么要抱你？”
　　万小勇一头雾水，他不明白，这种俩人都知道的、一清二楚的经历，夏巧居然也会否认？！
　　“你肯定记错了，是你抱的我。”夏巧又说，“我看你是喜欢我吧？所以情不自禁了，对不对？”
　　天可怜见，万小勇无语了，这是什么奇葩逻辑？
　　“你现在可没资格喜欢我！”夏巧居然顺着这个荒唐逻辑说了下去，“起码要等到你学习追上我才行，懂吗？”
　　“呃---首先，我觉得你误会了---”
　　“误会个屁！”夏巧直接打断了他，“就是这么回事！反正你记住，现在不行，我可看不上学习差的男生。”
　　“我学习不差！”果然，万小勇被带跑偏了。
　　“在我眼里都是差！”夏巧笑了，转身就走，“你要好好努力哦！”
　　万小勇僵在了当场。
　　............
　　聚餐已经接近了尾声，来之前陈琳答应了他们，因为今天是周日，所以可以晚一节课去上晚自习。
　　天已经黑了，食堂里也就只剩下他们一桌。
　　田子去了趟厕所，回来的时候，看见小莫子坐在楼梯口的台阶上，抱着头喝着可乐。
　　经过一个礼拜的接触，田子对莫墨的解读是这不仅仅是一个选错了专业的学生，更感觉是一个生错了时代的人。
　　“你哪儿不舒服吗？”田子站着，遥望着他问。
　　“喝醉了。”小莫子说。
　　“屁嘞！”田子笑道，“喝可乐也能喝醉？”
　　“可乐是最容易醉的！”小莫子一本正经。
　　“此话怎讲？”
　　“可乐是甜的，甜的东西最容易醉。”
　　田子不大能受得了他这种每句话说出来都像是诗的语言，皱了皱眉头，没说话。
　　“我要跟你告别了。”莫墨又说。
　　“告别？”
　　“对啊。”莫墨说，“今天是周日，吃完了回去就要调座位了，一个礼拜到了，你要换同桌了。”
　　他这么一说，田子倒想起来了，还真是这么回事。
　　“下次再跟你同桌的时候，就是期中考试了。”莫墨说，“说不定到时候你考得比我好，我偏科太严重了。”
　　田子缓缓走上前去，在他旁边坐下，歪头看他：“我问你个事儿。”
　　“说。”
　　“班里那个写情书的枪手，是不是你？”
　　“是。”莫墨回答得毫不犹豫。
　　“邓恒的情书，写给我的情书，是不是你写的？”
　　小莫子蹙起了眉头：“你说的是哪一封---”
　　“两封都是！”田子肯定地说，“第一封被周娜在班里讲解的，是你写的；第二封送到我手里，我回信的，还是你写的，对不对？”
　　小莫子反问：“你凭什么这么说？”
　　“就好像皲裂的土地在等墨色的烟雨，纯白的瓷瓶在等匠师的画笔，痴情的男女在等佳人的归期，我的喜欢在等着你。”田子一字一句地背诵道，“这么恶心的话，只有你写得出来。”
　　“呀，你居然背下来了，我自己都忘了----”
　　“这么说你承认是你写的了？”
　　小莫子苦笑。
　　“如果，下次我再跟你同桌的时候，我期中考试的成绩追上了你---”
　　“你成绩能追上我？”莫墨咋呼道，“你开玩笑吧！”
　　“万一呢，说不定的。”田子说，“如果我成绩超过了你，你到时候，告诉我一件事儿，怎么样？”
　　“什么事？”莫墨警惕地问。
　　“你当初为什么不去政史班，要来理化。”
　　莫墨笑了：“你居然好奇这个？”
　　“我特好奇。”
　　“也许没什么原因，没什么故事----”
　　“不，一定有故事。”田子说。
　　小莫子喝了口可乐，想了想，说：“成交！”
　　田子笑道：“我没猜错，果然有故事。”
　　小莫子再次苦笑：“我要努把力了，你这个聪明劲，说不定真能赶上我。”
　　“那是！”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呃....
好像我有点犯戒了？
啊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