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子的高三》寒夏若初

36、小勇

　　就连小莫子也不知道，“荏苒”二字究竟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会被用在光阴的流速上。
　　仿佛这短短的二字会在不知不觉间将一切带走，不管你愿意或者不愿意。
　　距离上一次同学聚餐已经过去了三个礼拜，事情总是每天都在发生，但回忆往往不具有连续性。多年之后对青春的回想，往往会定格在几个画面，而我要做的就是把画面拓展成故事，而不是像小莫子写作文那样记流水账。
　　田子在这三周里又换了三个同桌，不一样的性格，不一样的脾气。但她好不容易来到盂城高中并不是来交朋友的，所以没有哪一个给她的印象比时聪或者莫墨更深些。田子记住了跟小莫子的那个赌约，期中考试临近，她拼一把也想知道小莫子的那个秘密。但这其实是自欺欺人，因果原本是反的，她对莫墨的那个秘密兴趣并不大，只是想用这么一个无聊的赌来让自己拼一把。
　　说到小莫子，这个人最近有了烦恼。语文兴趣小组学校还在办，每周五他还是要去那个兴趣班，把自己淹没在莺莺燕燕里。这本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儿，可陈青青却盯上了他。这个女生突发奇想，要跟他玩一个“故事接龙”的游戏。莫墨架不住她的死缠烂打，于是俩人开始合写一篇叫作《穷途客栈》的武侠小说。这周陈青青在兴趣班开了第一章，交给周娜保密保管，那么下一周莫墨就要在两个小时的上课时间内阅读第一章并且接上第二章。由于在上课前完全不知道对方上一章写的什么内容，所以俩人完全进入了斗智斗勇的阶段。周娜对此倒没什么意见，因为这种方式的写作纯属即兴发挥，不会惹得他们平时上课的时候也要耽误时间构思，所以反而津津有味地当起了读者。
　　江期好像不像以前那么痴迷方娅了，又或者说他把这种痴迷给藏了起来。不会再在早餐的时候故意坐在方娅的桌边，也不会趁着周六晚自习的空档去操场玩邂逅。但也有可能是因为尴尬，毕竟他直到近期才知道，方娅班里的学生都知道有他这么一个暗恋者，再像以前那样，着实尴尬。他近来心情不好也不仅仅是因为方娅，还有一个原因是突然某一天对以往的那些奇幻、玄幻小说失了大半的兴致，他不明白这些一直能够吸引他的书籍为什么会在一夜之间丧失了魅力。
　　变化最大的可能是时聪。时聪不自律了，开始变得刻苦。“自律”跟“刻苦”最大的差别在于前者是该学习的时候学习，该休息的时候休息，而后者则是能学习的时候就学习，能不休息就不休息。从全班第二的名次跌落，他就放弃了自律，或者说当自律不再能够给他提供优秀，他便抛弃了它。更让时聪感到心惊的，是夏巧的一句话。
　　上周开班会，基本属于陈琳的期中考前动员会。夏巧作为班级第一、年级第一发言，她嬉皮笑脸地冲着班里所有人说：“那什么，我们在这儿说定了啊，从上次模拟考开始一直到高考，这个班级第一就是我了，你们争争第二就好。”这话让时聪心惊，更难以忍受的是夏巧嬉皮笑脸的态度。
　　当然也有人对此不屑一顾，比如周涛。周涛听了之后冷笑了笑，没说话。但同桌发现了他表情的变化，问他：“你不服？”周涛说：“她玩命学了两年才混到年级第一，我可是玩了两年。”同桌不解：“这是人家的优势啊！”周涛却说：“不，是劣势。”
　　这些故事，我们统统一笔带过，并非笔者吝啬，而是我们还有更有趣的故事。
　　（其实小莫子和陈青青合写的《穷途客栈》还不错，等若初这一篇小说写完，下一篇就把它带给大家）
　　这是一个礼拜天的下午，距离期中考试还有一周的时间。
　　柳子玉窝在宿舍泡了杯咖啡。他最近喝咖啡愈发频繁，是因为他新买了个杯子。
　　以前柳子玉喝咖啡用的是普通水杯，就是小店里卖的那种，两块钱一个，绿色的，还是塑料的。前几天在宿舍里喝的时候，被林峰给鄙视了，林峰说：“你喝咖啡是为了装X，但就冲这杯子就装不起来。”
　　柳子玉嘴上说“我喝咖啡不是为了装X，是因为能品尝出它的美味，喝了能够提神”，心里却觉得林峰说的有道理。
　　于是他就拖走读生，花二十块钱的高价，在校外买了个正经咖啡杯。
　　纯白的瓷色透着釉质的光彩，还附送了一个白瓷的小调羹，拈着把手在手里，那感觉倍有面子。
　　就冲这杯子，柳子玉这几天的咖啡量提高了一倍。
　　此时宿舍里只有两个人，柳子玉抿了第一口咖啡的时候，万小勇正高举着自己的饭卡，在窗口的阳光下，细细地看。
　　“你研究饭卡干什么？”柳子玉觉得奇怪。
　　“有没有手电筒？”万小勇说，“我想看看这饭卡里究竟是什么。”
　　在柳子玉的眼里，万小勇是一个无利不起早的人，抠门且小气。他之所以好吃懒做，是因为大家都是学生，没啥利可图，一旦有利可图，他比谁都勤快。
　　突发奇想地研究饭卡，他一定有自己的一套逻辑。
　　但想看看饭卡里究竟有什么，这种想法未免太过奇怪。
　　“还能有什么？”柳子玉“切”了一声，“里面就是一个芯片，你平时充钱就是往这个芯片里充钱，吃饭的时候就扣这个饭卡里的钱，就这么简单。”
　　“我一开始跟你的想法一样，但想了三天，觉得你说的不对。”万小勇说。
　　“为什么？”
　　“首先第一点，如果饭卡丢失了，补卡需要多少钱？”
　　“十块。”
　　“对啊！”万小勇瞪大眼睛，“如果里面真有一个芯片，为什么只值十块钱？”
　　柳子玉不知道，但他不感兴趣，他感兴趣的是为啥万小勇对这么一件事这么感兴趣。
　　“其次，你丢过卡没有？”万小勇又问。
　　“没有。”
　　“林峰丢过，他高一的时候把饭卡弄丢了，然后去学校补办的。”万小勇说，“他丢的卡里有三十多块钱，后来补办了一张新的，卡里钱一分都没丢，还是三十多块钱。如果真像你说的，钱在卡里的芯片里，那么补办的一张新卡里为什么还有那么多钱？新的芯片怎么知道老的芯片里有多少钱？”
　　柳子玉觉得万小勇说的有道理。
　　“再然后！”万小勇居然还有论据，看来真的把这事儿琢磨了很久，“我们去给卡充钱，那充钱的计算机老师，根本就不跟你要卡，直接问你班级姓名，然后电脑上输一下，钱就自动上去了！这又是为什么？”
　　柳子玉脑袋大了，说：“你就直接说结论吧，我看看你说的有没有道理。”
　　“钱不在卡里，而是在计算机老师的电脑里！”万小勇咧嘴笑道，“跟卡根本就没关系！”
　　“那卡的作用是什么呢？”
　　“每张卡里有一个号，这个号对应了你是谁！”万小勇说，“你去吃饭的时候，一刷卡，售饭机就知道你是谁了，然后直接扣钱，扣的是电脑里的数字，而不是卡里的数字，因为卡里根本就没有数字！”
　　柳子玉细想了想，抿着咖啡点头：“你说的有道理，但是研究这个有什么用呢？”
　　“本来没用，但是我想到一个细节，就有用了。”万小勇拉过柳子玉，压低声音说，“你想过没有，有时候我们去吃饭，刷一次卡，显示了卡里有多少钱，但是打饭阿姨按键扣钱的时候，却不成功，然我们再重新刷一下。”
　　“嗯-----有这么回事，然后呢？”
　　“刷卡的时候，必须左右摇晃一下，才能成功！”万小勇说，“为什么？”
　　“为什么？”
　　“初中物理，法拉利，电磁感应！”万小勇眨眨眼。
　　柳子玉愣愣地看着他，还是不明白：“这卡里可没电池。”
　　“卡里没电，但是售饭机有电！”万小勇急了，一副你怎么还不懂的表情，“有电就形成一个磁场，在一个磁场里要产生电流，必须----”
　　“切割线圈？”柳子玉想到了。
　　“对！切割线圈！”万小勇兴奋地说，“切割线圈产生电流，这就是为什么打饭阿姨让我们把卡左右摇晃一下才能刷出来的原因！所以，我猜测，饭卡里，应该有一个闭路的线圈！”
　　柳子玉停止了喝咖啡，呆呆地看着万小勇手里厚厚的饭卡。
　　“我想打开看看！”万小勇又说，“砸开它，看看里面是不是线圈！”
　　“你疯啦！”柳子玉叫道，“一张卡十块钱呢！”
　　“但是这个发现远不止十块钱！”
　　柳子玉哑口无言，他突然有点羡慕万小勇：虽说这家伙抠门，但是脑瓜子很好，居然自己想明白饭卡的原理，而且富有好奇心，为了验证自己的推测，也舍得一张饭卡。
　　人和人是不一样的，柳子玉一直都这么认为。万小勇今天关于饭卡的研究，让他觉得----万小勇算得上一个人才。
　　万小勇不可能知道柳子玉一瞬间想了这么多，他什么都不管了，把饭卡压在床角，“咔”一声，掰断了！
　　柳子玉赶忙上前，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
　　只见饭卡的正中间，一圈大大的铜制线圈赫然呈现。
　　“哈哈！”柳子玉居然也感觉到了兴奋，“说对了，真的是线圈，电磁感应的原理！”
　　“嗯---”万小勇沉吟片刻，“第一步，猜测对了。”
　　“第一步？”柳子玉又不懂了，“你还有第二步？你研究这个的最终目的究竟是什么？”
　　万小勇捧着损坏的饭卡，想了想，恶狠狠地说：“我在想，怎样才能让这饭卡里----永远有钱！”
　　“噗”！
　　“哈哈哈哈哈！”柳子玉一口咖啡喷了出来，笑得肚子都疼了，“你在想屁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