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子的高三》寒夏若初

32、丁瑾

　　周六的晚自习，就在田子和夏巧在奶茶店喝着奶茶的时候，江期悄悄离开了班里，去了趟政史班。
　　江期一直想到政史班的门口走走，因为方娅在那儿。但这一直以来都只是一个想法而已，不同学科之间的班级分布得很分散，很少有串班的现象。他可以在晚自习的时候一个人到操场上等着邂逅方娅，可以夜里偷摸溜出校外去期待偶遇，也不愿意刻意地到政史班门口去堵，总觉得这是两种概念的事儿。
　　他这次去政史班，不是为了找方娅，而是为了找丁瑾。找丁瑾是为了还钱，这是一个无比充分且必要的理由。
　　上次男生宿舍集体被盗，在别人都纷纷往家里打电话要钱的时候，江期选择了死扛。结果在电话亭外遇到了丁瑾，就是那个在深夜的操场上被方娅殴打的女孩。本来江期跟那女孩只有一面之缘，谈不上有什么交情，也说不上有多不喜欢。但丁瑾却一眼读懂了江期没钱的窘境，主动借了他五十块钱，并且加了利息，一个月后还五十五。
　　没想到的是，江期没有通知家里，班主任陈琳却给每个住宿男生的家里打了电话，妈妈和奶奶还是知道了自己丢钱的事儿。于是三天后就托了村里一个进城的阿姨把钱给他送了过来。
　　江期拿到钱的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还钱，而还钱的最佳时间就是周六的晚自习，因为没有老师管，甚至缺课也无所谓。这事儿也不会有别人知道，所以他就过来了。
　　理化班在楼上，政史班在楼下，这是一段不短的路。
　　走到政史班的门口，景象果然与理化班不一样。江期因为常年在理化班的缘故，总觉得整个盂城高中就没几个女生，结果到了楼下一看，才发现莺莺燕燕与自己只有一楼之隔。
　　女孩子总是喜欢扎堆，三三两两地凑在走廊上，偶尔发出一阵娇笑。江期路过她们身边的时候，有两个女生抬头看她，然后相互咬着耳朵窃窃私语了什么，再然后越来越多的人盯着他看。
　　他甚至听到了一句“他一定是来找方娅的”声音，这才明白过来自己的暗恋在理化班还是个秘密，到了政史班早就漏了个底掉。
　　他有些不好意思，并且始终想不明白这个“秘密”是怎么漏出去的。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此事，难道方娅，或者说女孩子都有一种能力：能对所有喜欢自己的人，暗恋自己的人有一种“标记”功能？
　　他突然又有些埋怨丁瑾：如果不是她借给自己钱，自己也用不着来还钱，也就不会受这种罪。
　　到了她们班门口，江期停了下来。
　　“你找谁？”门口的走廊上站着一个女生，看见江期略显犹豫的脚步，笑问道。
　　江期正想找个人传个话，犹豫是因为觉得尴尬，这主动打招呼的一个让他欣喜：“你好，我找丁瑾。”
　　“啊？”这个答案好像出乎了那女生的意料，“丁瑾？”
　　“是！”
　　女生又瞥了他一眼，两步走到门口，朝着教室内喊：“丁瑾，有人找！”
　　江期站在门口等候，虽然只有短短一分钟，但过程无比尴尬。
　　因为，丁瑾还没出来的时候，方娅出来了。
　　方娅还是穿了一身白色，圆圆的小眼镜，白皙的脸庞，透着无比的精致。
　　江期跟方娅的目光一个交汇，立刻低下了头。他从来不敢跟方娅对视超过一秒以上，不知道为什么。
　　方娅却恍若未见，也不再往走廊深处走，而是把身体倚在了走廊的护栏上，静静地看着教室门口。
　　江期这下子更尴尬了。
　　丁瑾总算出来了，白色无领T恤外面披了件蓝色衬衫，又跑得很快，所以一出门就是一股风。
　　江期感受到这股风才把头抬起来，正好看见丁瑾仰着头看他。
　　“总算出来了，我是来----”
　　“走！”丁瑾一手紧紧拽住他胳膊，用力把他往走廊出口处拽。
　　江期居然被她拽动了，忍不住跟上了她飞快的脚步：“喂，你干嘛？我是来还你----”
　　“别说话，走！”丁瑾再一次打断他，脚步越来越快。
　　这女生疯了？！
　　江期不知道她想干嘛。
　　一直跑到了楼下，教学楼的后面，四下无人的时候，丁瑾才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压着自己的两个膝盖喘气。
　　“你干嘛？”江期终于有了时间问她，“我来还你钱！”
　　“你借钱很得意吗？”丁瑾笑着看他，“你想让我们整个班都知道你跟我借钱了？”
　　江期哑口无言，感觉女生考虑事情就是比男生周全。
　　“还多少？”丁瑾又问。
　　“五十五。”
　　“没到一个月呢！”
　　“我现在有钱了，就还你五十五吧，当初答应的。”
　　丁瑾想了想：“收你五十，利息就不要了，请我喝瓶啤酒。”
　　喝啤酒？！
　　江期长这么大没喝过酒！
　　而且这是在学校里！
　　这疯狂的主意让江期惊讶地不知道说什么好，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拒绝。但丁瑾肯借他钱是好意，所以很生硬地拒绝不是个好选择，转念一想，这是学校啊，哪儿有啤酒卖？！
　　“我出不去！”江期说，“住宿生出校门被罚很严重的。”
　　“没让你出学校！”
　　“学校里小卖部不卖酒！”
　　“去食堂，找食堂厨子，他卖！”
　　江期愣住了：这也可以？他以前都不知道！
　　可是，刚刚如果严正拒绝也就算了。但刚刚自己找了个“学校没有酒卖”的托词，这下丁瑾把这个托词给破了，如果这个时候拒绝，就感觉自己不是个男人了。
　　“好---好吧。”
　　“走！”
　　跟着丁瑾来到了食堂的后门，这是一个小门，平常都是后厨的人进出用的。
　　丁瑾抬手敲了敲门，那熟练的样子让江期看得一阵头皮发麻。
　　门应声就开了，一个中年光头开了门，仅仅把那光头伸了出来，看见他们俩，没好气地说：“干嘛！”
　　“买两瓶啤酒。”丁瑾说。
　　“没有！”光头说，“学生喝什么酒！”
　　“少废话，你卖的还少吗？”丁瑾又说。
　　光头恶狠狠地看了看丁瑾，说：“三块！”
　　“钱！”丁瑾伸手问江期要钱。
　　江期递了一张五块的给她，丁瑾转手给了光头。
　　光头一手接过钱，一手抱了两瓶酒递给她，江期发现这酒上的商标都已经被撕了。
　　“找钱！”丁瑾说。
　　“没零钱。”光头说，眼珠转了转，“记账吧，下次再来。”
　　“不行。”丁瑾说。
　　“那我不卖了。”
　　丁瑾跺脚：“行，你狠！明天我就去举报你！”
　　“你敢！”光头笑呵呵地关了门。
　　丁瑾转身的时候，正看见江期愣愣地盯着她看。
　　“看我干嘛？”丁瑾说，“欠你两块钱，放心不会少你的。”
　　“不---不是。”江期呐呐地说，“你---经常来？”
　　丁瑾把一瓶啤酒往他怀里一塞：“方娅也经常来！”
　　这话把江期给说懵了。
　　“别傻站着了，找地儿喝酒！”丁瑾催促他。
　　“去哪儿？”
　　“走！”
　　于是丁瑾又把江期往“喝酒的地方”带。
　　这地方再次出乎了江期的预料，丁瑾带着他又绕到了食堂的侧面，这个侧面有个铁质的爬梯，生锈的铁梯拐着弯一直延伸到食堂的楼顶。
　　江期看着有些怵，但丁瑾却一点也不顾及他的感受，一马当先，一手拿着啤酒，另一只手扶着三十公分窄的铁梯，趁着夜色伏着身子就往三层高的食堂楼顶爬去。
　　江期一咬牙，只能跟上。
　　爬到楼顶，江期的腿都软了，幸亏是深夜，不然丁瑾都能发现他的腿肚子在抖。
　　食堂的楼顶极大，抬头就是满眼的星空。
　　江期上了楼往四周打量，突然发现这楼顶居然人还不少！
　　角落里，一个烟头忽明忽暗。
　　居然有人偷偷在这里抽烟！
　　另一侧的角落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江期仗着眼力好，努力观瞧，隐约看见两个身影搂在了一起，那窸窸窣窣的声响居然是接吻的声音！
　　“别他么瞎看！”丁瑾拽住江期的胳膊，就把他往一侧拉，直到拉到了边沿，靠在铁栏杆上才停了下来，“偷看人家亲嘴，你想被人打吗？”
　　江期脸红，眼看着丁瑾把啤酒瓶往铁栏杆上一磕，瓶盖就掉了下来，伸手递给他：“看你样子就不会开，给你，把那一瓶给我！”
　　江期递给她，她把另一瓶也开了，大口喝了一口：“爽！”
　　江期学着她的样子，小口抿了一口，做好了不适的准备，喝到嘴里却发现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冲，虽然总觉得有股腥味，但还算可以接受。
　　丁瑾又喝了一口，在黑暗中凝望着对面教学楼的灯火通明，问：“你是个好学生吗？”
　　“啊？什么叫好学生？”
　　“就是成绩好，能考上重点大学的那种。”
　　“好像----不是。”
　　“那你可真亏。”丁瑾说。
　　“什么意思？”
　　“成绩不好，算不上好学生。可是差生的事也没干过，没谈过恋爱，没来过这里，没喝过酒。学没学到什么，玩也没玩到什么，可不亏么？”
　　江期不说话，大口喝了口酒。
　　“你就那么喜欢方娅？”丁瑾问。
　　“嗯。”
　　“那怎么不去表白，连情书也不写一封？”
　　“不想。”
　　丁瑾扭头看他：“图什么呢？”
　　“什么也不图。”
　　“就纯喜欢？”
　　“就纯喜欢。”
　　“好吧。”丁瑾坐了下来，双手扶着铁栏杆，“我跟方娅打过不止一次，你上次看到的，其实是第四次了。”
　　“为什么呢？”
　　“看她不爽，她看我也不爽。”
　　“就为这个？没具体事情？”江期难以置信。
　　丁瑾翻白眼：“你能纯喜欢她，我就不能纯讨厌她？”
　　江期再次无语。
　　“我跟她第一次打架，就在这天台上。”丁瑾说，“她打不过我，但是会拉拢人心，有帮手。我头发被她薅下来一块，但我扇了她两个耳光，现在回想起来，还是很愉快的。”
　　江期再次喝了一大口，这次他感到有些反胃恶心了。
　　“没意思，对吗？打来打去有什么意思呢？但是这次她打了我，我下次总要打回来的，然后就无休无止了。”丁瑾说，又想了想，“我还是不信，你会就是单纯地喜欢她！你难道就没有一点非分之想吗？不想让他做你女朋友吗？我可以帮你，我有她把柄！”
　　“不，不要！”江期忙说，“别折腾了，没意思的。”
　　“哈哈哈哈！”丁瑾大笑了起来，“你这人可真有意思。”
　　江期渐渐地感到脑袋模糊了，只是一个劲地往自己嘴里倒酒。
　　“喂，你慢点喝，别喝醉了。”丁瑾忙道，“你喝醉了没人抬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