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子的高三》寒夏若初

31、田子

　　周六的晚上，是田子一周内唯一一个在出租屋呆着学习的晚自习。
　　梅玲感觉，自从上次模拟考后，女儿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以前的女儿学习也刻苦，但总是愁眉不展，一道题半天算不出来的时候就会自己跟自己生气，做妈妈的在一边看着，也总会因为自己帮不上什么忙而感到惭愧。但自从上次模拟考成绩出来之后，田子就变了，她不再会因为一道题做不出来而生气，她会把所有自己做不出来的题目收集起来，然后参照答案细细地去研究。
　　这当然是好事，如果只要努力就能够成功，那成功也未免太不值钱了。而或许成熟的一个标志就是，明白生气是没用的道理。
　　但与此同时田子也变得更加沉默了，更加机械了。看书，背书，做题，复习。好像除此之外就不再有别的事情，她不会再去关心今天晚上吃什么夜宵，反正梅玲给她做什么她就吃什么。
　　梅玲一开始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转变，好像女儿一夜之间就懂事了一样。但时间久了又隐隐觉得有些不妥，女儿好像在怄一口气一样，至于跟谁怄气，怄什么气，梅玲又实在想不通。
　　明明上次考试有了明显的进步，又为什么要怄气呢？
　　梅玲虽然文化不多，但她要的是女儿争气，而不是怄气，这一点还是分的很清楚的。
　　也曾问过田子最近学校里有没有什么事，女儿说班主任给她换了个位置。
　　换位置难道是什么重要的大事吗？
　　梅玲不觉得。
　　田子坐在书桌前，正在做一份物理练习卷。最后连续三道大题，都没有一丁点的思路，三道题加起来将近四十分，想到自己一分都拿不到，田子咬了咬下嘴唇，无奈地开始翻参考答案。
　　参考答案看完，田子突然又有些泄气。
　　答案看起来很简单，她完全看得懂，但这才是更大的问题。
　　因为如果答案她看不懂，她还能去研究去学习，学会了就是进步；但翻了答案发现这些知识点自己都懂，可轮到自己做题的时候就是想不到，这让她有一种无力感。
　　为什么就是想不到呢？
　　她不知道，更不知道怎样才能“让自己想到”。
　　每到这时候她就会想到时聪。跟时聪不再是同桌之后，她才更加明白了，时聪当初教会她的不仅仅是知识点，还有思考一道题的方式。如今自己还在复习，可总感觉已经不像当初那样，所有的知识点都能完美覆盖到“考点”上了，不再是精准打击，那么就只能老牛拉破车，做一些事倍功半的努力。
　　正在多愁善感的时候，出租屋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其实门本没有关，来人敲门的举动只是出于礼貌而已。
　　梅玲和田子一齐抬头往外看。
　　“你是？”梅玲问。
　　“夏巧！”田子惊呼，“怎么是你？”
　　夏巧一脸的兴奋：“哈哈，看来我找对了，你真的住在这里！”
　　田子脑袋一懵：“你今晚不用上晚自习的吗？怎么偷偷溜出来了？”
　　“我不住宿了！”夏巧顺着门进来，在田子的旁边坐下，像个男生一样搂着田子的肩膀，“以后跟你一样，在这小区里住，我妈特地来陪我的！”
　　田子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她有些不理解夏巧的决定，其实看全校的成绩，住宿生是明显优于走读生的。
　　“不住宿真是好啊！”夏巧继续说，“你看，周六的晚自习还可以玩！”
　　田子苦笑：“你当然可以玩，我就不行了----”
　　“为什么不行？凭什么不行？”夏巧奇道，“走，我请你去喝珍珠奶茶！”
　　“不---”田子迟疑了一下，“我还要做题---”
　　夏巧皱眉，看了看田子手里的物理卷：“你这三道是不是没思路了？”
　　“嗯。”
　　“那你跟这儿死磕有什么劲？”夏巧道，“走走走，出去玩！”
　　田子还在犹豫，妈妈梅玲却说话了：“你同学说得对，你也要注意休息一下，去吧，出去转转！”
　　田子这才起身。
　　夏巧溜到门外的时候，梅玲悄悄拉住了女儿的手，塞给了她十块钱，又问：“你这同学---”
　　“人家年级第一！”田子知道妈妈想问什么。
　　梅玲张了张嘴，没说话。
　　............
　　盂城高中的大门对面就是一排的音像店，最近林俊杰的《江南》压倒了周杰伦的《夜曲》，正在这条街上无限地单曲循环着。
　　唯一的一家小奶茶店里，这时候也没什么客人，夏巧和田子相对而坐，夏巧请田子喝了杯奶茶，田子则点了份鸡排俩人分着吃。
　　“说起来我也来盂城两年多了，就没出过几次学校！”夏巧今晚的话特别多，看着田子的眼神就像看亲人一样，“我以前老想着，等高考结束，好好在盂城县城里玩玩。现在出来了，就觉得以前真傻，干嘛要等高考结束，该玩就得玩。”
　　这话田子听着有些难受：“你当然可以这么说，我就不行了---”
　　“为什么？”
　　“你学习那么好---”
　　“这跟学习有什么关系？”
　　“时聪说，学习成绩是一点一滴的积累。”
　　“得了吧！”夏巧摇头，“一点一滴要折腾到啥时候？”
　　“可是时间是有限的啊！”田子说，“时聪说，关键就是时间的合理分配---”
　　“你怎么老提时聪？”夏巧瞪大眼睛凑近她，“你喜欢他？”
　　田子的脸瞬间就涨红了：“呸，你才喜欢他！”
　　“我不喜欢他！”夏巧居然回答得一本正经，“他这个人太笨了，像个机器人一样。两年了我就没见他笑过，一天到晚就是学习啦，刻苦啦，自律啦---”
　　“时聪还笨？”田子惊呼，“他成绩那么好！”
　　“好吗？”
　　田子无语了，她好像突然才明白过来：成绩好坏是相对的----在她看来，时聪就是突破天际的学霸了，可在夏巧看来，或许---还算不上好？
　　“不吹牛。”夏巧说，“自从我超过了他，他以后再想超过我就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田子不知道夏巧的自信是不是真的，但她还是感到很意外：她以前跟夏巧也聊过几句，印象里夏巧虽然成绩好得拔尖，但似乎还是一个很腼腆谦虚的女孩儿，怎么今晚一聊，话里话外全是这种“豪放”路子？这是心情好成了什么样儿？
　　“这话题好无聊。”夏巧又说，“我们继续刚刚那个话题！”
　　“嗯？”
　　“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我----不知道，没想过这种事。”田子忙着祸水东引，“你呢？”
　　“骗人，不可能没想过。”夏巧说，“时聪肯定不行，谁也不会对一个机器人感兴趣。我其实喜欢那种---诗意一点的---浪漫一点的。”
　　“小莫子！”田子一下子就想到了这个人。
　　“得了吧！小莫子就是个流氓！”
　　“流氓？”
　　“流氓！”夏巧压低声音，“我跟你说一事儿，你别往外说。”
　　一想到小莫子做过的“流氓事”，田子突然感到很感兴趣也很开心：“你说，我肯定不说。”
　　“高一的一天，也是周六晚自习。”夏巧说，“周六晚自习都没人管的，那时候学习也没这么紧张，所以班里闹成了一片。下棋的，打牌的，看小说的，热闹得要死。钱芯你知道吧？钱芯那晚贼无聊，就让莫墨给她讲个故事。”
　　“嗯---这人是喜欢讲故事，非常喜欢。”田子虽说只跟他同桌了几天，但无比了解这一点。
　　“然后莫墨就给她讲《水浒传》，讲着讲着就不对劲了，就不是《水浒传》了，变成了《金瓶梅》---”
　　“噗---”田子差点把奶茶喷出来，“然后呢？你怎么知道？”
　　“我跟钱芯是同桌啊，我当然听到了。”夏巧说，“然后我和钱芯就吓他，说要告诉老师，让他吃处分！你是没看见，他当时脸就涨红了，说‘这怎么算违纪呢？这是文学上的事儿啊！《金瓶梅》跟《红楼梦》齐名，是古典文学的巅峰啊’再然后我俩就诈了他好几瓶可乐。”
　　“有意思。”田子嗤嗤地笑，“那----万小勇？”
　　“万小勇？！”夏巧像一只被踩到了尾巴的猫，“这货也值得你拿出来提？胆小怕事，扣扣搜搜，邋遢得要死！他---他就不像个男生！”
　　“哇，他是哪儿得罪你了？”田子目光如炬。
　　“哼！”夏巧不答，“喂，你诈了我这么多话，自己一句也不说？”
　　“我---我实在是没的说啊！”田子叫屈，“还有，这哪儿是我诈你的，明明是你自己说的好吧？”
　　“切，我问你，你进入我们班之后，有没有收到过情书？”
　　田子心里咯噔一下，觉得不能承认，但看夏巧跟她说了那么多真话，自己撒谎也实在不合适，只能沉默。
　　“看来是有的！”夏巧笑道，“你知道吧？你来的第一天，我就跟钱芯打赌，我们班男生一定会有人给你写情书！”
　　“为什么？”
　　“因为你太漂亮了啊！特别是这双眼睛！”夏巧居然动起了手，捏了捏田子的右脸，“我要是个男生我早下手了。”
　　“去去去！”
　　夏巧托腮看她：“你怎么平时总是愁眉苦脸的？”
　　田子耸耸肩。
　　“因为学习成绩？”
　　“嗯。”
　　“你是不是跟我喝着奶茶，心里还想着那三道题？”
　　“嗯。”
　　夏巧“霍”地一下站起：“走！”
　　“去哪儿？”
　　“帮你去解决那三道题！”夏巧说，“让你见识一下姐姐的功夫，可一点也不比时聪差！”
　　田子很开心地站起，突然又觉得这话实在有些----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