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子的高三》寒夏若初

29、莫墨

　　田子是在上晚自习之前，躲在厕所里拆开了那封带着香味的信。
　　这么做完全是出于无奈，小莫子那双滴溜溜的眼睛一个下午瞥了七八次她的抽屉。而田子打心眼里认为，这事儿要给人家保密，这是起码的厚道。
　　“你好，田子。
　　其实在你来我们班的第一天，我就打算给你写信了。那时候真傻，花了十块钱找了个枪手，还没送出去就被陈琳截胡了。
　　对，就是周娜在晚自习上讲的那首诗，其实是我打算送给你的。
　　原本想着让这件事随风而过，像春天凋落的栀子花只剩余香，像秋天飘零的落叶只剩遍地夕阳。
　　但似乎我的心早非由我控制。原谅我把它在蠢蠢欲动中日日滋养，就好像落日余晖也会追求地久天长。
　　我喜欢你，从见到你的第一面起。
　　说来可笑，在此之前，我从来没喜欢上过什么女生，甚至觉得高中谈恋爱是一件特别无聊和幼稚的事情。但自从见到了你，我一下子就改变了自己的想法，开始一遍遍幻想，如果未来能够和你在一起做任何事，都是一种浪漫的恩赐。
　　在我的印象里，那天你是凭空出现在了教室里，也凭空出现在了我的脑海里。那个背着书包，低着头，怯生生站在教室门口的样子，把周围的一切都衬托成了无意义的白色背景。我好像突然就明白了，以前没有喜欢过什么女生是因为还没有出现一个教会我喜欢这种感觉的老师，而你的出现则是将我一下子从无知拉入了浓烈。
　　就好像皲裂的土地在等墨色的烟雨，纯白的瓷瓶在等匠师的画笔，痴情的男女在等佳人的归期，我的喜欢在等着你。
　　这种喜欢在点点滴滴上改变着我，我开始关注你的一举一动，尤其想了解你以前的生活和成长的经历。我会忍不住去想你的家乡有什么样的风景，你的童年有什么样的故事，你喜欢和什么样的人交朋友，你讨厌什么样的人和事。
　　总之你的一切，都是我的兴趣所在。
　　在你跟时聪密切讨论的时候，哪怕我知道你们仅仅是在谈论学习，我也会心生妒忌；在你模拟考取得进步的时候，我也曾暗自为你欣喜；在你被迫调到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座位上的时候，我也与你自己一样地感到难过和着急。
　　似乎你不仅剥夺了我的兴趣，也控制了我的情绪。
　　写到了这里，但我还是没能弄清自己的诉求是什么。我想谋得一个恋爱的权利吗？我想那并不是我的目的。
　　也许，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在喜欢着你。在这样一个岁月，在这样一个年纪。
　　邓恒”
　　田子看完长出了一口气，把信封塞进口袋，匆匆回到了班里。
　　小莫子正在喝着可乐翻看一份试卷，一眼看见田子面色不善的样子，忙从抽屉里掏出一根火腿肠：“你要吃火腿肠吗？”
　　田子冷冷看他一眼：“最近很穷？”
　　“对啊，都被小偷偷了！”
　　“穷还喝得起可乐？”
　　莫墨的脸挣红了，神色间颇有些慌乱，把火腿肠推到田子面前：“给你吃。”
　　田子不理他，翻开书包，直接拿出了一整包奥利奥，拍在莫墨桌上：“请你吃的！看你穷成这样，真是可怜。”
　　小莫子感觉到了施舍的味道，但总觉得自己理亏，一瞬间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田子却不再看他，直接当着他的面，铺开了一张稿纸，开始写回信，落笔的时候说：“我写东西，不准看！”
　　莫墨忙扭过头去。
　　“邓恒，你好。
　　我写不出那么漂亮的文字，就直接给你解答你的问题吧。
　　你说第一次见到我的样子给你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但说实话，那是我最狼狈的样子，非常不想被别人记住。
　　你说会幻想未来跟我在一起做任何事情，但说实话，我现在都没法幻想自己的未来，因为我始终认为高三就应该好好学习去谋求一个未来。
　　你说你很想了解我的过去，我可以讲给你听。
　　我来自云镇，连幼儿园算起，在那里上了十二年的学。我小学初中的成绩还挺好的，虽说不如你们，考不上盂城高中，但自信高中在云镇好好学，也能考取大学。我上了高中后成绩就一落千丈，其中也许有我自身的原因，但我认为更大的原因是那里校园的气氛。
　　那个学校里有数不清的学生在谈恋爱，追求你所说的喜欢一个人的感觉，追求你所说的兴趣和情绪。我在那里坚持了两年，成绩一降再降，实在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我父母帮我选择了逃离。
　　爸妈花费了很多心思让我来到了盂城高中，我妈妈辞掉了工作，在校外租了个房子就为了我能够安心学过这一年。
　　你没能弄清自己的诉求，但我却无比了解自己的目的，那也是我为什么逃离，为什么顶着倒数第一的成绩来到这里的目的。我要考上大学，无比坚定。
　　所以，我相信你也能了解我的态度。
　　最后，很感谢你。
　　你说你只想告诉我，你喜欢我。那么我知道了，也记住了，很感谢你，但也仅此而已。
　　田子”
　　写完之后，田子把稿纸四四方方地折叠起来，此时距离上晚自习仅剩两分钟了。
　　“喂。”田子叫了一句。
　　小莫子扭头：“有何吩咐？”
　　“给邓恒。”田子把稿纸递给他，一句废话都没有。
　　“好的！”莫墨麻溜地拿着稿纸跑到邓恒座位上，匆忙塞给他后又回到了位置上。
　　田子已经拿起试卷在做习题了。
　　“你----要不要吃火腿肠？”莫墨试探着问。
　　田子“噗嗤”笑了出来，又好气又好笑地说：“你一天到晚都干点什么奇葩事儿啊？”
　　小莫子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我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