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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夏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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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午休刚过,小莫子来到班里的时候,全班还没来几个人。
在座位上坐下,四周只有坐在身后的钱芯在算着一道函数题。莫墨从抽屉里夹起一块奥利奥饼干,一边吃一边感慨知识就是力量。
按理说在理换班,女生永远是稀缺而珍贵的。但莫墨仔细一想,自己好像跟女生就是有缘分,除了同桌邹凯这个闷葫芦,身后坐着的钱芯和夏巧,以及现在多了四分之一个同桌田子,还有每周五的语文兴趣班,那里全都是女生!
“桃花劫,驿马临,大利!我将来找媳妇儿肯定不是啥难事!”
讲真的小莫子这种思想纯属歪歪,首先女生多不代表自己有魅力,如他所想,学习生活中简直围满了整整一大圈的女生,然而这些女生却没有一个跟他有半点“桃花”的关系,这反而只能论证出自己的无能。再者说,十年后的他如果还能回想起这个想法,“找媳妇不是难事”这话简直可以让他羞得挖个地洞直到地球另一端。(苏醒吐槽)
钱芯听到嘎吱嘎吱的声音,抬头看着莫墨嚼着饼干得意洋洋的样子,冷笑道:“你跟人田子说吃一片,结果拿人家半包?”
“是她塞给我的!”小莫子急忙反驳。
“你也好意思要?”
“来,给你也吃一块!”
“我不要!”
莫墨感觉自己碰了个莫名其妙的钉子,于是只能找茬问点别的:“夏巧呢?”
这一问倒把钱芯给问住了,她跟夏巧不仅仅是同桌,还是室友。全班四个女生只有她们俩是住宿的,跟一班和三班的几个女生合住在一个宿舍里。今天中午本来是一起来班里上课的,夏巧说是回去拿点东西马上就来,结果自己都来了快十五分钟了,她还没到。
“不知道。”钱芯硬硬地回答道,“你老关心人家女孩子到没到干什么?贾宝玉吗?”
小莫子实在被钱芯这夹枪带棒的话弄得无语了,嘴里叼了块饼干耸耸肩。
这时候田子到了,睡眼蓬松,头发也乱糟糟的,一看就没睡好。一屁股坐下后先是从抽屉里拿出杯子,大口喝了半杯,接着翻开下午要讲的试卷,一打开----
忽然就看见试卷里有一个信封!
信封上印着“灌篮高手”的卡通人物形象,赤木晴子几乎吊在了樱木花道的身上。再一捏,里面叠得不薄,几页信纸是有的。
田子神色一变,手里的水杯差点没拿住,一角碰在了桌上。
小莫子听见响动扭头看她,田子迅速把试卷“啪”一声合了起来,问:“有谁动过我东西了吗?”
“什么,你也被偷了?!”莫墨咋呼了起来,“这群小贼,端的猖狂!”
这一声咋呼把周围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田子忙解释道:“没被偷,我桌上东西被人弄乱了!”
众人收回了目光,只有小莫子还在嚼着饼干,愣愣地盯着她看。
“看我干嘛?”田子被他的大眼睛看得心里发慌。
莫墨指了指她的试卷,幽幽地说:“这里面,我闻到了故事的味道。”
“滚!”田子骂他一句。
“好吧。”莫墨说着扭过头去,背对着田子,“给你五秒钟!”
五秒钟内,田子快速抽出那封信,塞进了抽屉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直到距离上课还有一分钟,班里人已经都到了的时候,只有夏巧的位子上还空着了。
莫墨终于忍不住扭头问钱芯:“她是不是睡过头了?”
“不可能,我俩一起起床的,早就起了。”钱芯皱眉。
“叮铃铃”的铃声骤然响起,陈琳先进了班里,站到了讲台上。然后才听到一阵急促的碎步声,夏巧单薄的身影出现在班级门口:“报到!”
陈琳扭头看了夏巧足有三秒钟,然后才说:“进!”
夏巧埋着头,匆忙走到座位上坐好。
“又是故事的味道。”小莫子轻声道。
田子好奇地瞥着他。
“她眼睛是红的!”莫墨悄声说,“肯定哭过了。”
田子听到这话,实在忍不住了,在陈琳眼皮底下掉过头去,想看夏巧的眼睛,无奈她一直埋着头,实在看不到。
“可惜了,这么多故事都跟我无关。”莫墨又说了一句。
“再讲话就出去!”陈琳突然喝道。
小莫子吓得动也不敢动。
............
田子的信先不去提它,让我们把时钟往回拨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前,理化班女生宿舍。
跟钱芯一起走在宿舍的走廊上,快走出宿舍楼的时候,夏巧才开口说:“哎呀,我差点忘了,我忘了件东西在宿舍,你先去吧,不用等我!”
钱芯不疑有他,什么也没说就走了,这倒是让夏巧松了口气。
“忘了件东西”本就不值得推敲,这是她临时起意而又没想好怎么撒谎脱口而出的托词。
夏巧要溜回宿舍,是因为宿舍没人。
趁着宿舍没人溜回去,是为了偷一件东西。
显得如此匆忙,是因为她实在没有偷东西的经验。
其实相对而言,夏巧的家境并不算差,甚至比钱芯还好点。
住宿生都是乡下来的,但乡下和乡下也是有区别的。有那种从小生活在农村的,父母就是种地;还有一些则是盂城周边镇里的,父母在厂里上班,或者开了个小店,再或者在超市站店,在菜场卖菜。
夏巧是久桥镇人,父母都在久桥的一家私营小服装厂里上班。父亲当送货司机,母亲当财务。
父母都不是那种纯体力的工种,有着稳定的工资,家里就她这么一个女儿,所以每个月四百块钱的伙食费,起码在班里住宿生中,算是相当高的了。
夏巧从上初中开始,特别是数学科目的难度加大之后,就展现了远超常人的学习天赋。
初中的后两年是一种碾压,她的成绩在学校里长年是年级第一的位置,也是父母最大的骄傲。中考高分进入盂城高中后,她的成绩有过下降,那时候是高一的上学期。
这不能怪她,她在学习方面其实更像一个男生。政治,历史,地里各种拖后腿,拔尖的成绩立刻就掉到了中游。
但她不在乎,因为一个学期之后就是分班。
毫无选择也不用选择,理化对于她是最正确且唯一的选择。
果然分班之后就开始了她的荣耀之旅,刚分班时她只能混个班里十五名左右,一个学期后顺利进入全班前十;一年后她的数学成绩稳稳地挺进了年级一二,也就在那时,她开始参与了班级第一的角逐战。
这种角逐在这次模拟考达到了顶峰,年级第一。
可夏巧并没有满足,她深知盂城高中只是一个小池塘而已,高考是全省几十万考生的较量,自己的征途并不是这么一个小县城的第一中学。
而且最重要的是,夏巧平时有空还跟钱芯一起聊聊娱乐八卦,听听音乐,并不是全班最刻苦的一个;这也预示着,她还有巨大的潜力。
她长得不漂亮,也不怎么爱干净,穿着也很土气。学习成绩,是撑起她骄傲的全部资本。
如果这样一路走下去,她一定可以考上一个重点大学,拥有自己无量的前途。
但,两年多了,夏巧却一直有一个巨大的烦恼。
她讨厌,且恨,宿舍。
宿舍里只有钱芯跟她是同班同学,其余的八个都是一班和三班的女生。
这些女生不怎么学习也就算了,还总是找她的麻烦,她学习越好,她们就越看她不爽,甚至处处生事。
高一的时候,有一个冬天,她回到宿舍上了床,却发现床单连同棉花胎都湿了一大片,她质问谁把水倒在了她床上,没有人承认。夏巧忍了,她以为自己的容忍能换来她们的好感。谁知道第二天就在理化班传开了“夏巧尿床”的谣言。
高二的时候,宿舍里三班的一个女生跟她们班一个男生谈恋爱。她们住一楼,那男生半夜偷偷到窗外等那女生,女生翻窗出去,俩人在窗口卿卿我我一个小时。后来这事儿露了馅,那女生就觉得一定是夏巧告发了她。她男朋友甚至在校园的路上堵她,威胁她。其实不是夏巧告发的,告发的人就在宿舍里,就是那女生平时玩的要好的几个女生其中的一个,结果就是她们,告发者和被告发者,合起伙来欺负夏巧。
这些事儿她跟钱芯说,钱芯劝她忍,忍过这一年,以她的成绩考上一个好大学轻而易举,不要在乎现在的这些委屈。
她跟陈琳也提过换宿舍的想法,陈琳却没有多问她缘由,而是说如果不能调整心态,换到哪儿都是一样的。她原本想跟陈琳倾诉的,结果陈琳这句话,让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全班同学,她最羡慕的是插班生田子,她的父母为了她在校外单独租了间屋子,这简直让夏巧嫉妒!
但她却不敢跟父母提这种过分的要求。
父母都是上班拿工资的人,让他们闲出一个来专门照顾夏巧,家里的收入就直接少了一半。而且她也不愿意跟父母说这些事,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
上周自己模拟考考了年级第一,自己从头到尾没有去炫耀,但宿舍那帮女生却变得变本加厉了起来。前天夜里,熟睡的她突然感觉有人在推自己胳膊,她一睁眼就看到一张惨败的脸,嘴角还用口红抹出了鲜红的流淌形状。
她吓得“啊”一声响彻宿舍楼,差点从上铺掉下去。
周围却响起了“嗤嗤嗤”的嘲笑,那一刻,夏巧恨极了她们。
三班的那个女生叫张月,还在谈恋爱,开学的时候,她男朋友送了她一瓶香水。
她特别宝贝那瓶香水,据说价值一千多块!
夏巧一开始是不信的,一千多块是母亲将近一个月的工资了。
但张月好像清楚夏巧心里的想法,拿着□□到处炫耀的同时,还故意说给夏巧听:“学习好有什么用啊,考上大学拿了工资也只能自己买,有人长得丑,怕是永远都不会有人送。”
别的都能忍,但这句话夏巧真心忍不了。
平时张月离开的时候,总是把那瓶香水锁在柜子里。但今天中午好像有什么急事,拿着她男朋友送她的“小灵通”躲在厕所打了一通电话,然后急匆匆地离开了宿舍。
而那瓶香水,就在她的床头!
当时宿舍里只剩下了夏巧和钱芯。
一瞬间夏巧心里就像开了天光一样:她要偷走那瓶香水,那瓶张月最宝贝的香水。她不稀罕那瓶香水,她要把香水全部倒进厕所里,把瓶子扔掉!
突然的想法总是无比强烈,夏巧觉得只要做成这件事,怎么被欺负都算是还了回去,这是两年来唯一一次还击!
支走了钱芯,夏巧三两步就回到了宿舍。
张月也是上铺,夏巧迅速爬上上铺,果然那瓶香水还在,右手抄起,又下了床----
“砰”一声,宿舍门就好像是被撞开了一样。
张月和她的死党柳琴冲了进来,一边往夏巧冲一边大喊:“抓住她,小偷!”
夏巧当场就吓傻了,呆呆地站着不知道该怎么办。
张月却一把把她推坐在地,从她手里抢过香水,卡着她的脖子,冷笑道:“人证物证都在,你还想说什么?”
说什么?还能说什么?
夏巧清醒了过来,“哇”一声哭了,摊在地上哭。她甚至没空去想这是不是张月设的一个局,她能想的只有,这事儿要是被通报了她该怎么办?
“去告诉老师!”柳琴在一旁阴恻恻地说。
“不要,求你们,不要!”夏巧抽泣地浑身都在抽动,双手握着张月的手,生怕她去告诉老师。
张月冷冷地说:“说吧,公了还是私了?”
“私了!”夏巧慌忙说,“你说,怎么私了,都听你的!”
张月像是早有准备,从屁兜里掏出一张纸一支笔,拍在夏巧的面前:“把今天的事写在纸上,签名!”
夏巧又傻住了:“什---什么?”
“我说你写!”张月说,“今天中午,夏巧在宿舍偷张月的香水,被张月和柳琴当场抓获,夏巧承认自己是个小偷。然后签上你的名字,写上日期。”
张月把笔塞在夏巧的手里,说:“你要是不写,我们现在就去教务处!”
夏巧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听着张月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写在纸上----
一写完,张月就抢过那张纸,一手拿着纸,一手拿着香水,跟柳琴笑嘻嘻地出了宿舍,临走还不忘警告夏巧一句:“记着,这东西在我手上!”
夏巧摊靠在墙角,一个人默默地哭,感觉哭了很久之后,才蓦地想起要去上课,摇晃着身子站起,一步步无力地朝教学楼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