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田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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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床后，田子吃了两颗“脑博达”。
一开始的时候，田子总认为这个药是没用的，但现在，尤其是今天，她倒是很希望它有用，甚至为此在心理不停地用老妈的逻辑安慰自己：如果没用，为什么卖那么贵呢？如果没用，为什么有那么多的家长买，有那么多的学生吃呢？
因为，今天是高三第一次模拟考，第一天。
梅玲比田子起得更早，她也知道这一次考试的重要性。女儿从云镇调过来的第一次考试，如果能够考得一个好成绩，那不仅会给她本人极大的信心，给他们这个家庭也是极大的信心。
梅玲给田子准备了牛奶和鸡蛋。牛奶是她到了盂城之后专门订的鲜奶，每天早晨五点钟送奶工就回来到她们小区，挨家挨户地送牛奶，这个小区，几乎家家都订；鸡蛋是用水煮的方式，在田子洗漱完后正好帮她剥好，放在碟中。虽然田子平时更喜欢吃煎蛋，但今天考试，梅玲本能地觉得，水煮蛋更好。
今天她让女儿穿一件棉质的圆领短袖，因为她听邻居说，高三考试，对学生们来说，是一件很累的事情，对体力的消耗不亚于干重活。考试过程中会出汗，那种“的确良”的衬衫吸汗性能很不好，最好的还是棉质的衣服。
其实，这也是她能为女儿所做的一切了。
田子起床后就一直没有说话，此刻正安静地坐在桌前吃着早餐，她看起来很平静，但梅玲却觉得田子的情绪跟以往还是有些不同。
她握着牛奶杯的手似乎过于用力了一些，甚至在透明的玻璃杯壁上留下了两个淡淡的指印；吃鸡蛋的速度也慢了许多，像是在一口一口地嘬，这跟她往日狼吞虎咽的样子很不一样。
外面的天刚亮，梅玲看了看窗外，过分的安静突然让她有些心慌，于是扭头看女儿，说：“考试不要紧张---”
说了这一句，她马上又闭了嘴，似乎自己说错了话：这样说不是更加让她紧张吗？
好在田子没有过多的反应，只是默默点了点头：“我吃完了，走了。”
说着背起书包，朝着门外走去。
看着女儿越来越小的背影，梅玲长出一口气。
今天盂城高中的高三跟往常有明显的区别。
没有早自习，八点钟准时考模拟考的第一门，语文。
按理说比起平时上课，时间更加充裕了，但整个三楼一层楼，高三二十个班，都笼罩着一份压抑。
紧张的不仅仅是学生，还有各个班，各个科的老师们。
全县的统考，盂城高中的分数一向处于霸主地位，但每一次县里统考，他们都会紧张。老师们其实很清楚，一个学生成绩的好坏绝大多数取决于自身，但一个班级、一个学校的成绩则取决于他们，每一次考试，都既考学生，更考老师。
理化二班班主任陈琳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各个考场内外进出的人群，默默地啃着手里的包子。每次考试之前，她都有种把班里学生们召集起来，赶时间再讲两道题的冲动。但她从未真的这么干过，因为她明白，那样只是为了安自己的心而已。
“陈老师，又没在家吃早饭？”
陈琳侧过头，看到的是班里的化学老师刘年，嘴里叼了根烟，笑嘻嘻地看着她。
陈琳一瞬间很羡慕刘年。
刘年不仅仅带了他们班的化学，还带了生化三班。他是个老教师，不管是年龄还是教龄都很长了。但刘年有个原则：不做班主任。学校里曾经有意让刘年带一个班的班主任试试，但刘年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他的理由是：做了班主任要操心很多别的事儿，没法集中精力搞教学。
虽然在学校领导看来，他的真实原因是懒，但刘年确有狂的资本。
他教的班的化学成绩，长期处于年级前三的水准。
这其实也是陈琳的私心。为了这一届她们班的成绩，在当初组班的时候、以及在高三升学的时候，她都为了班里跟学校领导争取（形式基本是吵架）了好几次，最终她赢了，她集齐了心目中最理想的阵容，数理化的各科老师都是以往成绩顶尖的好手。
而为了拿下刘年，她不仅跟副校长争论了一通，最终更是两次跑到刘年家里去请。
其他班的班主任为此对陈琳的强势颇有微词，但绝大多数老师都做不到像陈琳这样为了分数撕破脸，所以最后赢的总是她。
这些东西在陈琳的脑中转了一圈，她才扭过头回答刘年：“谁也没有你悠哉啊！”
“看开点，不就一次考试嘛！”刘年说，“考了这么多回了，还在乎这一次？”
“我要是有你的水平倒好了。”陈琳既谦虚又客气，“整天也不见你操心，最后班里的化学成绩还能那么好。”
刘年深吸一口香烟：“你怕是已经忘了我刚来学校那会儿的丢人事儿了。”
陈琳一愣，这才想起，关于刘年，年轻时候的刘年，有一件特别尴尬的故事。
刘年不是一开始就在盂城高中教书的，他刚毕业后，在乡镇高中先教了两年，然后被调到了盂城高中。
那时候一个老化学老师得了肺癌，高三急缺化学老师，所以一调来刘年就让他带高三，而且一带就是三个班。一个理化班，两个生化班。
结果，令刘年难堪的是，高三第一次模拟考，他带的三个班全部垫底。考完后，学校还没有太大意见，刘年回到当时带的理化班，赫然看见黑板上写着两行大字----
刘年三个班，倒数一二三。
全班学生静得可怕，都愣愣地看着他。
刘年没有动那两行字，而是在旁边照旧上起了课。
直到那节课上完，刘年才一边擦去黑板，一边说：“下节课是别的老师的课，不要妨碍别的老师上课。下次轮到我上课的时候，你们再写上。”
那件事，整个年级轰动。
但自此之后，刘年带的班的化学成绩，就地起飞。
陈琳想起这事儿，忍不住说：“当年，你可一点也不丢人，那是榜样。怎么做到的？”
“不记得了。”刘年说。
盂城高中的考场安排，颇有些“势利”的味道。
理化一共四个班，共分成了六个考场。考场编号及座位的安排，全部按照上一次考试，即高二期末考试的成绩排序。
第一考场的第一个学生，就是目前的年级第一，颇有些古代科举“天字号甲等第一”的感觉。这个学生来自于理化三班，是一个女生。陈琳班里的第一名排在第一考场的第二名，叫夏巧，也是个女生。
理化班让两个女生坐在了年级第一第二的位置上，这事儿并不常见。
时聪正坐在第六的位置上，对周围的窃窃私语都置若罔闻，闭目养神。
相比于第一考场的安静，第六考场简直像炸了锅一样沸腾。
“嘿，哥们儿，怎么你到我后面去了？”一个男生叫道，“上次你在我前面一排呢！”
“切，我上次考试发烧！”另外一个男生说，“下次我肯定到第五考场！”
“吹牛，一年多了，我就没见你出过第六考场！”
“呸，你一年多每次都能见到我，说明你也不咋地！”
一个男生一身黑衣，从前面走了进来，左手可乐右手火腿肠，胳膊肘里夹着准考证和纸笔，大摇大摆地进来，又大摇大摆地在第六考场的第一张座位上坐下。
“这不是那个语文大佬吗！”考场里四班的一个女生叫了起来，“你都混到我们这儿来了？”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宁做鸡头，不做凤尾！”小莫子喝着可乐砸着嘴，“我在第五考场做小弟做累了，心想着，还不如来这里带领大家起义，逆袭！就从这第一场语文开始！”
“然后呢？”周围男生看他搞笑，故意逗他。
“然后？”小莫子瞪大眼睛，“我这是给你们做个榜样！坐在第六考场，这第一场语文，我就能杀得第一考场的所有人，我说的是所有人，片甲不留！”
“好！”
小莫子一顿胡话，居然有了煽动效果，他越说越兴奋：“在座的，谁数学最好？”
“我数学好！”一班的一个矮个子男生叫了起来，“我数学成绩在班里能排前五！”
“那我们就一起杀他们，杀第一考场那帮货！”小莫子说，“有没有英语好的？”
“我！我班里第六---”
“你拉倒吧，我英语全班第四呢！”
“一起杀，一起杀！”莫墨说，“物理呢，化学呢？”
“我！”
“我化学好！”
一帮人闹腾了起来，真有一副“革命”的架势。
最后小莫子居然站在凳子上，手里握着那罐可乐，叫嚣着：“干杯！让我们把座位往前五十米，就好像大鹏扶摇九万里！”
座位往前五十米，那就是第一考场的位置了。
一帮人在听他忽悠，田子静静地坐在最后一排的倒数第三个，她这时才真切地知道自己以往的真实水准----理化班倒数第三。
她其实骗过了所有人，骗过了妈妈，骗过了时聪。他们都觉得她是紧张了，其实她一点也不紧张。
紧张是一种害怕自己发挥不出来的焦虑，而她，则是一种感觉自己无可发挥，注定考不好的悲观。
来盂城高中一个月了，越学越发现她与这里的差距，越来越能真切感受到格格不入。跟着时聪补习了一段时间，她越到后来越发现自己不懂的太多，以至于需要向时聪去寻求语言的慰藉。
今天早晨，她从起床，其实就一直魂不守舍。
状态不好？没有实力，难道状态好就有用了吗？
所以，直到坐到了考场上的那一刻，她依旧心神不宁，不知所措。
但突然间，整个第六考场都闹腾了起来，班里的同学莫墨站在凳子上冲着所有人大喊“干杯”，很幼稚，很傻帽，但，似乎也有那么一点热血。
她从未跟莫墨说过话，以前只知道这个人的语文成绩好得让人惊讶，只知道他好像有着吃不完的火腿肠和喝不完的可乐。
但这一刻，她在这个“第六考场第一名”的男生脸上，看到了一种昂扬。
对，昂扬，仿佛这才是高中生应有的模样。
田子也终于，在这一刹那，涌发了斗志。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田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