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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邵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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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打饭的时候,老妈特地关照,所以一下晚自习,邵云就去了食堂。
星期天的晚上,食堂里的人并不多,因为往往都没有兴致。对于盂城高中的学生而言,最有兴致的夜晚永远是周六,而最没兴致的夜晚永远是周日。
其实夜宵这一顿对于盂城高中的学生们来说,有点加餐的性质。矛盾的是,夜宵往往是白天吃剩下的菜的杂烩,仅仅能填饱肚子而已,谈不上什么营养,那么这个所谓的加餐也就很名不副实。
路过金来窗口的时候,邵云瞥见班里的周涛跟万小勇正坐在一张桌前,就着可乐大吃大喝,他居然还在桌上看到了烤鸭,据他估计,这俩人一定是攒了半个月的前,胡吃海喝这一顿。
周涛跟万小勇属于同一类人,这一点邵云无比清楚。实际上邵云已经偷偷把班里的同学分成了几类,有一种是聪明且认真的,比如时聪和丁玖,这类学生是陈琳最喜欢的那种,长期稳定在全班前十,没什么要操心的,也是班里升学率的最强保证;还有一种既聪明又不聪明,既努力又不努力,他们是偏科严重,比如莫墨和周淦,这类学生陈琳有点操心,因为他们只要把自己的弱项提高起来,就潜力巨大;还有一种就是周涛跟万小勇这类,聪明但不认真;周涛是沉迷网络小说,万小勇是吃了睡睡了吃,这类学生是最让陈琳操心的,因为明明他们只要态度转变,立刻就“前途无量”,可偏偏就好像扶不起的阿斗一般,大错不犯小错不断,在陈琳眼里都属于“态度问题”,操心里还透着着急。
而邵云不属于以上的任何一类,他属于那种,也认真,也刻苦,但好像被人封住了奇经八脉一样,成绩永远在下游,怎么也提升不上去的那种。高二的时候邵云死活不信邪,他认为只要自己足够刻苦,成绩就一定能上去。后来的结果就是,总分的确上去了,但排名丝毫不见提升。
道理总是很简单,你刻苦,不代表别人就在原地等你。
邵云匆匆从万小勇和周涛的身边走过,没有停留。
有两个原因致使他没有去蹭点烤鸭吃,一是邵云早在把同学们归类后就发现,不是同一类的学生很难玩到一块去;二是老妈在等他。
见到老妈的时候,老妈把他拉到后厨,给他做了碗面,加了个鸡腿。
满意食堂的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看见后笑眯眯地对邵云说:“高三快要第一次模拟考了吧?你这次可要努力提升了,你妈妈天天操心你的学习呢,我们耳朵都快被磨烂了。”
邵云闷头吃面,没说话。
这个女人原本跟邵云老妈一样,为了“陪太子读书”才到盂城高中的食堂里来谋个差事,结果两年前她儿子高考,平时成绩一般,高考却超常发挥,考取了上海的一所重点一本院校;儿子考上了让她兴奋,她索性不再回乡下务农了,在盂城高中的食堂里留驻了下来,逢人就说当年自己带儿子的先进事迹,尤其对于邵云老妈这种跟她情况类似的,更是说出来的话就宛如“指导方针”般正确。
“你张姨跟你说话呢,你听到没?”老妈看邵云像个闷葫芦一般,有些不满。
“听到了。”邵云低着头默默地说。
“你们班主任,今天在食堂吃午饭,跟我聊了几句。”老妈说。
“说什么了?”邵云蓦地有些紧张,忙抬头问。
“她说,学校要弄一个艺术班,这次模拟考成绩不理想的学生,可以考虑一下去艺术班---”
“我不去。”邵云说。
“为什么?”老妈反问。
“我又不想学画画。”
老妈皱了皱眉头,欲言又止后又想了想,还是说:“那你这次模拟考能考好吗?”
邵云吃面的筷子停住了,心里陡升一阵烦躁:这是,逼他表态?
可问题是表态有用吗?成绩不好,表态能考好,这不是自欺欺人吗?
看儿子不说话,老妈板起了脸:“跟你一起来盂城高中的邹广,人家在生化班已经全班前十了,他妈妈昨天来看他,特意来找我聊天的,问我你的成绩怎么样,我都不知道怎么说。”
邵云还是没法接这话,烦躁在升级。
“你说你已经很努力了,我也不明白,你努力怎么会一点起色都没有,成绩还是这样。”
“不管成绩好不好,我都不去艺术班。”邵云心里发了毛,僵硬地说了一句。
老妈沉默,张姨却皱眉插嘴道:“邵云啊,话也不是这么说的。我儿子当年有个同学,成绩也不好,比我儿子差远了。后来去了绘画班,一年后就考上大学了。虽说不是什么重点本科,但好歹也是个二本呢,人家现在也是大学生了啊。”
“大学学画画么?”邵云淡淡地问,他不明白,自己跟老妈的对话,牵涉到以后自己的发展,为什么一个外人话会这么多。
老妈却首先生气了:“学画画那也是大学生,比考不上的强一百倍!”
“我又不喜欢画画。”
“这是你喜不喜欢的事儿吗?考不上大学你能干什么自己喜欢的事儿?种地还是打工?”老妈说,“我们就看这一次模拟考,你要考好了就继续学,要是还没有起色,就去艺术班!”
“你这不是逼我吗?”邵云抬头,愣愣地直视老妈。
“不逼你,你就没压力!逼一下你,你才能有进步。”老妈说。
邵云低头,咬牙:他永远都不明白,老妈为什么永远认定了他不努力。
顿时,他就不想吃了。
............
第二天上午,在第二节课和第三节课之间的课间,时聪帮田子看着她这几周的物理错题集,足足看了有五分钟,然后说:“你的力学分析还是有问题,还需要加强锻炼---”
“后天模拟考了。”田子似是没听时聪在说什么,突然插了一句。
时聪顿了一下,他跟田子这几周的交流,绝大部分时间都是用在制定田子的复习计划和验收复习成果上,闲聊的时间很少。田子突然来这么一句,让时聪敏锐地察觉到,她不在状态,这句话的闲聊意味远大过学习。
“然后呢?”时聪问。
“你说,我能成功吗?”田子问。
仅凭时聪的成绩,也足够田子对他在“学习”上的判断充满佩服,且深信不疑。越临近模拟考,田子就愈发地紧张,这时候如果时聪能够对她说一句“没问题,相信我”,田子一定会有底气很多。
但时聪却皱了眉头,没说这句话。
“如果没有效果,那就证明你这些天给我制定的复习计划没用了啊。”田子眨眨眼,语气中甚至带了点委屈和示弱的情绪,基本已经属于逼迫时聪来鼓励她了。
“你的期望值是什么?”时聪问。
“什么意思?”田子没听懂。
“就是,你目标中这次要考多少名?全班多少名,全校多少名,全县多少名?”
“我---我不知道,没想过。”田子被他这个问题问得乱了手脚,不仅没得到鼓励的效果,好像却更加慌张了。
“你都没有目标值,又谈什么成功呢?”
田子突然很不舒服:“那你的意思是,我一定失败了?”
“你害怕什么?”时聪问。
“听不懂。”
“你怕自己考第几名,害怕自己距离模拟线多大的差距,哪个结果是你万万不能接受的?”
“我---也不知道。”
“你都不知道自己害怕的结果,又谈什么失败呢?”时聪再次反问。
班里人人都说时聪是个机器人,田子这一刻总算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他就连说话都讲究一个逻辑,就好像不是纯逻辑的话题,略带感性的话题,他就完全无法回答一样。
鼓励,鼓励不懂吗?
安慰,安慰不懂吗?
“我所能确定的是,你一定是有进步的。”时聪接着说。
啊哈!田子瞬间开心了一些,也不完全是个机器人嘛!
“而且,不管是你自身的绝对值,还是在全班的相对值,都是有进步的。”时聪继续说。
这话田子听懂了,但她期待时聪说得更明白一点,于是佯装不懂:“具体什么意思?”
“就是你的总分会有提高,在班里的排名也会有提高。”时聪说。
田子简直兴高采烈了:“谢谢你!”
时聪扭过头沉默了一秒钟:“我们继续吧!”
田子可不像他,她可不是个机器人,而且完完全全不是个机器人,时聪沉默的一秒,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脸上的一丝忧郁和烦恼。
“你不高兴?”田子问。
“是。”
“怎么了?”
“没什么。”时聪说,“我们继续吧。”
时聪不想说,田子于是也就不能问了。
但她实在想不出来:时聪这家伙除了学习,还有什么事能让他烦恼?
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田子这么一个小学渣很难看到时聪一个大学霸在学习中的烦恼。一个全班倒数的人也实在想不通班里成绩数一数二的学生有什么好担心学习的。
但,其实时聪恰恰是在担忧学习。
这是他高中第一次在模拟考前紧张。
以前不紧张,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把每一天的每一分钟都充分利用了,所以无需紧张,成绩真要掉下来,紧张无用。
而这一次突然紧张了,是因为这些天,每天起码耽搁了一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