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江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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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的晚自习永远是一个快乐的时光，因为这一天走读生是不用上晚自习的，所以他们快乐；而对于住宿生来说，教室里陡然少了一半的人，且这一天不会有固定的老师盯着，他们甚至可以自由选择座位，平时的极度压抑凸显了自由的可贵，所以住宿生也是快乐的。
田子虽然属于走读生的范畴，但今晚却没有缺席，全程吊着时聪，让他帮着复习高二的化学课程。时聪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虽然当时在答应田子的刹那有过后悔，但话说出口就要做到最好，这是他一贯坚持的本则，晚自习几节课一直尽职尽力帮着田子，用他的话说“你这几天的复习顶的上以前一个月的死学了”。虽然田子本人却没有感受到什么明显的作用，但似乎相信他已经成了唯一的选择。
这一切被全班同学看在了眼里，甚至班主任陈琳也明显发觉了时聪和田子作为“同桌”似乎话也太多了一点。但她却什么都没说，看见也权当没看见。
倒是钱芯和同桌夏巧空下来的时候偷偷八卦了一番，坐在后排指着时聪和田子，悄悄说：“他俩怎么回事？”
“是不是好上了？”夏巧顺着钱芯的话说，“能不能成？”
然后，俩女生变暗搓搓地笑。
其实所有人都知道，这个“能不能成”是一个傻问题。田子且不去管她，时聪是一个机器人一般的角色，全班大概只有他最明白学习的真实意义所在，所以他“早恋”是一个不可能事件；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插班生田子的学习很差，时聪是在帮她补习功课而已，从俩人探讨的只言片语也能推测出他们谈话的内容永远关于学习。况且，大家都是高三学生，为的是不足一年之后的高考，“能不能成”？怎样才叫“成”呢？在高三这么一个时间节点上，谈“早恋”或有可能，谈“成”实在是一个很扯淡的话题。
但她们很快乐，八卦起来的时候，一切“现实因素”的制约都自动统统忽略，甚至会遐想俩人“成”了之后，十年后的模样。
好像她们都很清楚，“八卦”这事儿本身的乐趣并不在事件的真实性，而恰恰在现实给你提供了一个想象的方向后，脑洞大开下的快乐满足感。
明知是假的，明知不可能，但想想也很开心。钱芯和夏巧心里明白，所以默契地相互享受着畅聊的乐趣。
这是一个绝大多数时候只有女生才能体会到的快乐，如果这种快乐被一个男生听到了，那么事件多半会悲剧。
恰巧，坐在俩人前面第一排的，是一个男生，小莫子。
每周的周六晚自习是莫墨最无聊的时候，同桌是个走读生，扔下他一个人回家了。每每这个时候，莫墨最常做的一件事儿是写周记，他的周记是寻常人看不懂的，统统都是自己的混乱逻辑和脑洞，比如现在他就在写“阿房宫里的小偷和侍女的爱情故事”，胡编乱造地说什么侍女是楚国的密探，而小偷是秦国暗中调查的高层，俩人斗智斗勇，最终谁偷了谁的心的无聊故事。
写了一半听到了钱芯和夏巧的八卦，蓦然觉得她们的谈话比自己的故事更有意思，遂回头，一本正经地看着俩姑娘，道：“我觉得能成！”
钱芯和夏巧猛抬头，看着小莫子两脸的嫌弃。
钱芯道：“什么成不成的，你猥琐不猥琐，偷听我们说话！”
夏巧却道：“为什么能成，你说说呢！”
“这事儿你们要反过来想！”小莫子顿时眉飞色舞，“你要是想抓到俩人好上的证据，比登天还难，因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俩只是在谈学习而已，你们八卦纯属幻想，没有根据。”
“呸！”钱芯容忍不了莫墨了，他这话简直是直白地说“你俩好无聊，尽八卦一些不存在的事情”。
他说的是对的，但这样一来，乐趣全无。
果然男生不适合八卦。
夏巧却抓到了莫墨话的重点：“那你是怎么想的呢？”
“反过来想啊！”莫墨说，“时聪在帮田子复习功课，他为什么要帮这个忙，凭什么要帮这个忙？他的时间不是时间？他可是时聪啊，最自律的一个人，把分分钟都当作命看的一个人，凭啥每天花一个小时帮田子复习功课，他的动力来自何方？”
莫墨这话把俩女生说愣了，一时间无言以对。
“这么一想，是不是瞬间真实了很多？”莫墨得意洋洋地追问。
“胡扯！”钱芯第一个反应过来，“荒谬！”
“哪儿胡扯了？”
夏巧却说：“这么想好没意思啊！”
“就是！”钱芯附和。
莫墨这下真的搞不懂女生的逻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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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晚自习下课的时候，江期收起了看了一半的小说，把今天的五十页小说从“机关”下一拽而出，狠狠塞进了书包里，再把书包拉链一下子拉上，扭头看同桌万小勇：“这个点了，陈琳不会杀个突然袭击吧？”
万小勇正用力旋一个“老干妈”的瓶盖，里面是他爸爸给他从家里带过来的一瓶牛肉，旋下之后捏了一块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不会来啦！她工作一个礼拜也辛苦的，难得放假怎么可能来----”
“那我走了。”江期拎起书包就要走。
“干嘛去？”万小勇问。
“我拉肚子。”江期说。
“你怎么每周六晚上都拉肚子？”
江期从万小勇瓶子里捏了块牛肉塞嘴里：“关你屁事！”
说着，拎着书包出了班级大门。
周六的最后一节晚自习，因为没有老师在，本身就凸显着散漫，所以很多学生都是不上的，早点回到宿舍，洗衣服或者洗澡，还能玩会儿。
“拉肚子还吃！”万小勇赶紧拧紧瓶盖，有些心疼，他平时不怎么舍得吃，“每个礼拜这个时候就出门，肯定有鬼！”
索性万小勇比起好奇心更眷恋于打瞌睡，没有去管，不然，真的有可能发现江期的秘密。
江期当然不是因为拉肚子，他要去的是操场。
这个习惯是在半年前养成的。
半年前，也是周六晚自习最后一节课，那天江期过生日。父母在乡下务农，周围同学也不知道，知道了也不关心，他跟万小勇说了一下，原想请万小勇吃个夜宵的，谁知万小勇根本不在意，说“过个生日这么矫情，我每年过生日都不记得”。万小勇这话一说，江期就打消了请他吃夜宵的念头。于是自己一个人在食堂买了两个鸡腿和一瓶可乐，走到操场上自己吃。
吃着吃着，看见了方娅。其实不止她一个人，有两个女生永远是跟着方娅一起行动的，但那一刻在江期的眼里别人都是透明人。
江期的目光尾随着方娅的脚步绕了操场两圈，于是他觉得，这是今天收到的唯一也是最好的生日礼物。
自那之后，江期每个周六的最后一节晚自习都来操场，站在操场的国旗前，看着操场。
方娅并不是每次都来散步，概率大概只有三分之一，有时候能见到她，有时候又见不到。但为了这三分之一的出现，江期的到场率则是百分之百。
今晚没有月亮，几颗星依稀地挂在空中。
江期每次都是站在国旗前，方娅出现的时候他想跟着她，但又不敢。这种矛盾的心理其实是时时刻刻的，他总是期待方娅能注意到他，又总是害怕方娅会注意到他。
最后一节晚自习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半，他还是没能在操场上见到方娅的影子，实际上这时候偌大的操场上一个人也没有，这让江期感到些许的意外。
当然，更多的是失落。
看来今晚她不会来了。
这也正常，江期安慰自己。
“啊---”
突然一个若有若无的惨叫传来，是个女生的声音，江期判断了一下方向，来自操场的东南角。
“方娅！”江期一瞬间就想到了方娅，然后来不及想别的，抱起书包就向那个方向冲去。
操场的东南角是厕所，也是操场上唯一的一个建筑物。把厕所建在这里，是为了给上体育课的学生们一些方便。而厕所的墙壁跟校园的围墙之间距离两米左右，这就形成了一个小巷。
这声惨叫，正是从那个方向传来。
江期拿出了自己最快的速度，甚至跑到一半把书包丢在了地上，大晚上的一个人也没有，也不会有人偷他东西。
一路上又听到了两声叫唤，都是痛苦惨叫声，中间还夹杂着些别的声音，像是咒骂，又像是嘲笑。
江期听得越发焦急：这一听就是在打架！有人在欺负方娅，有人在打她！
怒不可遏让他忘记了奔跑带来的腿脚酸痛，他甚至改变了方向从旁边跑去，这样他就能最快地看到场面，他要确定是不是方娅才能让他安心。
冲到了学校的围墙，又向前跑了二三十米，江期这才借着些许星光，看见了巷中的情景。
果然是方娅。
但，她并不是被打的那一个，而是打人者的其中一员。
这景象出乎了他的意料，也逐渐放慢了脚步，靠着学校围墙，远远地看着。
打人者一共有三人，正是方娅和她平时形影不离的那两个女生。方娅永远是三人的中心，此刻也是，另外两个女生一人一个胳膊把被打的蓝衣女生按在地上，而方娅则双脚跨在那女生的两侧，一巴掌扇在蓝衣女生的脸上。
“服不服！”方娅声音中已没有了江期印象中的恬静温和，此刻有一种兴奋的沙哑在其中，“还敢不敢到赵利那里告状了，说话啊！”
赵利，方娅她们班的班主任。
“垃圾！”蓝衣女生并没有服软，抬脚就踹方娅肚子。
方娅一侧身躲过，顿时怒了，直接坐在了蓝衣女生的腿上，一巴掌一巴掌地扇着她的脸：“让你嚣张，让你嚣张！”
蓝衣女生手脚完全被制，已完全没有能用的武器，但还是没有屈服，一口吐沫吐在了方娅脸上，随后哈哈笑了起来。
方娅不打了，擦了擦脸，咬着牙沉声说：“一起打她！”
三人立刻其上，拳打脚踢之下那蓝衣女生再无反抗之力，勉力扭过头，护着脸。一连打了半分钟，蓝衣女生动也不动。
方娅三人这才收了手，不再继续。
“可以了。”一个女生说。
“她会不会再去告诉赵利？”另一个女生问。
“没事，这次不像上次，她没证据！”方娅说。
于是，三人结伴，向操场出口走去；方娅的脚步轻盈而带着特有的律动，仿佛恢复了往日的娴静。
自始至终，江期躲在二十米外学校围墙的阴影里，没人看见。
刚刚的一幕对他的冲击实在太大。
他傻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等到目光里看见方娅三人离开了操场，江期才怔怔地抬头，看见前方巷子里的蓝衣女生还躺在地上。
他缓缓抬脚上前，走到巷中。
女生的脸上有一半都是泥，长发也被薅得满脸都是，闭着眼睛，胸口一起一伏地喘息着。
江期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傻傻看着。
突然那女生睁了眼，一睁眼目光正投在江期的脸上。
冷漠，江期只感觉到彻骨的冷漠。
“你也是来打我的吗？”女生一边问一边撑着手退到墙角，抱腿坐着，定定地看着江期。
“我---”
“方娅打够了，所以让你来，是不是？”女生又问。
“不，不是的。”
“切。”女生轻蔑地说，“你喜欢方娅，所以帮她来打我，是不是？”
江期脑中“轰”得一声：“你怎么知道我喜欢---”
“废话，我们全班都知道。”女生说，“那个垃圾，有人喜欢她她当然要好好宣扬一下。”
江期又一次傻了，今晚他已经傻了无数次了。
女生看江期愣住了，小心翼翼地站起：“你不打我走了。”
说着，从江期身边擦肩而过。
江期突然回头：“喂！”
女生警惕地问：“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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