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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八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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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雾霭沉沉,苍郁满目,一时难辨天日。
崇山峻岭间高若青松直插云霄,骏而多姿,怪石嵯峨;此地因常年被瘴雾环绕,鸟兽毒虫奇多,谷底幽深难辨方向,人迹罕至。
一只色彩鲜明,头戴华丽长羽冠的鸟类,展着绘有斑斓纹路的羽翼,下俯冲破白雾,身落于蕨草满地裹有青苔的大石块上。
它的鸟喙细长下弯,呈现淡淡黑紫,黑豆似的眼睛透着灵气。
小小的身躯在原地蹦蹦、跳跳,动作灵敏地展开羽翼,之后开始左右晃动着身体。
这是属于鸟类的沟通动作,它像只处于求偶期的兄鸟,对着空荡荡的石头块跳舞,动作堪称优雅的典范。
不等它多多展示。
远处的高高树冠处射来指头大小的碎石,‘咻’地落在鸟儿脚边,吓得它连忙拍打着翅膀飞落到蕨草丛中。
“臭美。”
多年没见,这只山和尚一如既往的爱显眼啊。
感慨的叹了一声,原本隐藏着的燕行不得不现身。
借着树干支撑身体,将身体重量倾靠过去,那张看起来淳朴憨厚的脸顿时变得生动,龇牙咧嘴地抽了一口冷气,才定住心神。
自边关入京,燕行少有如今日这般吃过亏。
他拧着眉头,环顾四周,念着该如何将消息传递出去,让外面的人知道此时的情况。
然而。
此地险峻,山峰叠峦,连他的秘鸽虽经训练,但也难以飞出这犹如‘五指山’的地方。
燕行望着眼前的群山峻岭,心底弥漫着不安的情绪。
他随同凤主身边,竟让歹徒有可趁之机伤了人,眼睁睁看着凤主被围困跌入悬崖,五日来他在山野中试图寻找凤主的踪迹,却几经埋伏,
此时,已是身心俱疲。
看向明显僵硬的臂膀,不免露出几分苦涩,公孙意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婆子。
更可怕的是这个疯子武功奇高,出手诡异难辨,而他并不是她的对手。
想着此人对凤主的痴狂,燕行怕公孙意图谋自家凤主的身子,以对方如今疯魔的程度,想来做出什么事情都是有可能的。
对此燕行那张朴实的脸,多了几分苍白。
要是让雪姐姐她们知道公孙意的企图,他怕回去少不得会被姐姐们针对,对此少年那张过于老成的脸,挤出几丝苦笑。
凤主一直未放弃追寻当年出卖寇主消息的叛徒。
那人生性多疑,知道飞龙将军麾下的人不可能轻而易举分崩离析,再出卖亲友后,便借助朝廷的手腕躲藏起来。
对方已经被朝廷诏安,又得了封赏,想来寝卧于用他人性命铺出来的青云路也无法安然。
得知他的下落,凤主想亲自料理叛徒。但[是非门]内与他相识的‘旧人’不在少数,大家都是从尸山血海之下,隐姓埋名,一步步走到如今,怎么可能放过这种机会?
想到这儿,燕行眼中涌出热泪。
谁能料到这次又是一场阴谋,汴京有人想要借此机会除掉凤主,不惜布下天罗地网,
这些人竟然拿住了几位‘是非门’的门人作为诱饵,困束凤主,让她一时被束住手脚,才被公孙拾到了机会……。
可恶。
自己受凤主的命令,先去救人,可等他出手时,为时已晚。
想着自己看到的一地尸首,以及那人惊叫恐惧的声音‘是他,是飞龙将军,这几人当年就是飞龙军旧部。快,快来人砍下几人的首级送入京中,告诉蔡相我替他找到了凤薛人勾结飞龙旧部谋反的整局。’
燕行恨恨地抹掉眼泪,蔡京!
气急败坏的山和尚跃起,飞扑着撞向燕行,发泄似的狠狠地啄着他凌乱的头发,这才唤回燕行的理智。
山和尚,可不是茹素的主,那细长的鸟喙啄人可疼了,他以前可没少吃过它的苦。
“等等,别啄我!”燕行一臂有伤,只能单手护住头,但又不敢对它下狠手。
没想到几年未见,它的性子一如既往的爆裂。
大家叫它山和尚,而寇主称呼它为‘戴胜’。
这家伙生性好斗,别看小小一只,燕行在边关就没看它怕过谁,望着它黑白相间的花纹,凭借对方啄人的狠劲儿。
燕行无比确认,它就是自己认识的‘戴胜’,被寇主亲手孵化出来,又被凤主不止一次嫌弃过的臭烘烘的家伙。
一鸟,一人。
也算作故友了,燕行眼里泛滥着古怪的情绪,有几分欣喜,又夹杂着惊讶和一种难以分辨的怨意。
当年寇主被害,这家伙就跟着那人一起不告而别。
他能躲过公孙意的搜寻,全赖有它报警,看着这只熟鸟,燕行失神的想着那人是否也在附近?
戴胜啄了一会儿,气消了就不再‘扑棱’燕行,而是滑落在刚才的地方,细长的脚在青苔密布的石块上滑动着。
望着鸟儿,有片刻仿佛回到边关,回到了他梦里最美好的那天。
女子灿若朝阳,不掺杂一丝晦暗的笑容,那双坚毅的眼眸里有着炙热到灼人的火。
那种火。
足以烧毁一切,烧毁陈腐,烧毁糜烂,烧毁汴京里令人作呕的‘浮华’。
她亦如明火,烧的所有人沸腾,即使燕行还不懂什么寇不疑口中的未来是什么,更不懂边关旗帜的含义。
可当他在一日清晨,裹着破毛毡御寒,路过一处旷地看着那个被寇主钉在中央的竹竿上,第一缕阳光破开凄冷难耐的黑暗,火一样的旗帜飞舞飘扬着伴随那抹初生还很稚嫩的日光,缓缓升起。
那瞬间,温暖的日光落在他的身上。
有什么东西在胸膛涌动,燕行不懂那是什么,他看着那抹旗帜的倒影和寇主的影子融合着在眼前无限放大。
燕行只见过一次那面旗帜,其他人更是不曾见过,他上前好奇询问那什么。
‘那是我的曾经,也是我的未来。’
耳边回荡着寇主足以震碎他心灵的声音,无比的坚定,又包含着思念;燕行看着自己眼睛倒映出那面旗帜的模样,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寇主。"
失去力气地顺着树干往下滑倒,燕行失声地唤着被埋藏在心底已久的名字,伸手触碰着好奇蹦跶过来的戴胜,蒙着雾气的眼里多几丝坚毅,“既然你在此,那燕青大哥喃?他、他一定也来了对吧,好鸟儿,不要在帮我了,把消息带给他,告诉他凤主的处境危险。”
戴胜,歪着头。
翘起的冠羽像极了箭矢,摆动起来,威风之余又有几分可爱。
它有些苦恼,眼前人类的话它根本听不懂,在被对方的大掌挥舞恐吓后,不得不跳离远远,以面对方伤害自己。
讨厌的家伙!
主人,主人,快来救鸟啊。
》》
汴京的大雾来得恢诡谲怪。
整座城,直至正午都被笼罩入这场怪雾之中。
虞兮登上凤凰楼最高层,凭栏倚杆,眺望在大雾下的长凤楼,试探着伸出五指没入白白的雾霭内,一切被白色淹没,包括她的手掌。
好大的雾。
这雾,越来越浓,已经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
撤回屋内,虞兮关好门窗,拿起火镰在树桩似的烛台上又多加了几根新烛。
外面不知什么情况,屋内也总是蒙蒙不清,心里挂着系统说的事情,注视着跃动的火苗,她撩开珠帘向雪娘建议道:“雾越来越重,把房屋关紧些,不要四下走动。”
这出门撞见人,怕都不知道对方是谁,几乎是睁眼摸瞎。
虞兮不知道昨夜那两位黑衣人,是否会有胆量趁着这场怪雾,再度潜入长凤楼。而且小公子的踪迹同样是秘,很难相信她会就此罢手,大家还是需小心谨慎才行。
雪娘手下正绕着丝线,她烦郁难解,正瞧看着知晴拿出绣盒,便取了乱做一团的丝线在手里。
“早上见雾重,以为不过一会儿便会消散,”解着线团,雪娘一双云烟似的眉,从头到尾就未解开过,夹着苦涩与忧虑,低声喃道:“也不知凤主究竟在何处,京城外又是否也有大雾弥漫,让她受困其中。”
知晴素来手巧,正裁剪着布料,准备做一件缂丝荷包以消磨时间。
见于自己并坐着的雪娘眼里噙有泪水,眼眶泛着青,估计辗转难眠熬到天亮。
“凤大人武功盖世,宵小之徒岂能伤他?”知晴宽慰起雪娘,“雪姐姐,昨日铁捕头也送来了消息,神侯府也派人去寻凤大人的踪迹,还有四大名捕之一的追命在事发地,我相信很快凤大人就能安然归来。”
自入楼这几日,有赖雪娘的关照,对她们与娘子无微不至。现在凤大人失踪,长凤楼就如失去了主心骨,即使楼现在依旧有条不理,保持着上下一心,但她们难免惶惶不安。
也不知凤大人为何临走前叮嘱雪娘,让她以娘子为先,听从娘子调遣。
可她们终究是客居在此,知晴怕长久下去,自家娘子无法驾驭楼里众人,惹来一身麻烦。
是啊。
以凤主的能耐,寻常人是近不得身的。
这一点雪娘又如何不知?
但燕行无踪无迹已经好几天,她们在汴京第一次失了耳目,无法探知外面的消息,如何能让她安心在楼里等待。
虞兮如今分身无术,内屋的唐然身上有怪异的地方,系统说的攻略失败,对象是谁?失败可有什么惩罚,她该如何帮助对方。
有唐然的前车之鉴。
现在的虞兮无法笃定凤哥能安然无恙,系统不是万能的,若凤哥的系统出了问题,那她就无法凭借系统内《秘籍》情况来推论对方的情况。
她想等着然然醒来,询问系统的事情。
期初,虞兮想起还在长凤楼里苏梦枕,唐然的情况特殊,长凤楼里风雨欲来,她便有意把人送入金风细雨楼,借着苏梦枕的势力护住唐然。
之后。
虞兮想亲自去寻回凤薛人,只要雷纯能说服雷损,长凤楼要面对的仅是朝廷内的人。有神侯府在,那些人便不能轻易铲除凤哥的痕迹,借此除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