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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七十九章 ...
白色保姆车,行驶在去往机场的高速路上。
副驾位坐着位由内至外,都展现出干练劲儿的女人。她把棕色的头发梳得服帖,紧贴头皮,包裹出完美的头型。
深色的职业装扮,搭配黑框眼镜,内双的眼皮下是锐似刀锋的眼睛,给人无处遁形的压迫感。
忽然,一阵铃声响起。
女人只有两颗眼珠子微动,当扫到手机显示内容时,面上古井无波,转身道:“小唐总视频。”
正在后座哼着小曲,刷着睫毛的唐然那明若初夏的眼眸,一下仿若突然步入炙夏,盈满烦躁不安,撇嘴道:“高秘书,挂了。”
既然老板发话。
高秘书拒接了视频,但也十分客气到公式化的向对方发送了讯息,[老板不方便,请您见谅]。
她是唐家夫妇安排给唐然的秘书之一。
因担心女儿会在娱乐圈内吃亏,唐家拢共安排了两女一男的秘书组合,贴身在唐然身边处理她的生活及工作。
高秘书是合同方面的专家,主要负责唐然的商业活动。
另外两位秘书,一位是公关高手,一位是营养专家。三人虽需要贴身跟着唐然,但一年分下来,每人仅有四个月随唐然四处奔波。
她们商议着轮班制,当一人跟随老板出行,剩下两人协商处理些基础工作。仅需每月抽出一周对接跟着唐然的秘书,其余时间都是在家办公,几人中又以高秘书为首。
虽说每年有四月出差状态,但一想之后有八个月在家办公,大家对此也就不见怨言。
唐家给的薪酬在同类型工作里是最高的,金额非常可观,每个人的五险一金顶格购买,年底十三薪,以及每年31天年假。
何况,唐然不是位糟糕的老板,大家合作也算愉快。
作为小唐总的妹妹,与其挑剔的性格完全不同,是位很好相处的人。
作为大热的明星,收到得到的公关礼物会全部分给身边的工作人员。对待粉丝是言行一致的喜爱,她似乎很享受和粉丝相处的时间,会将粉丝送的礼物放入自己的居所,一有时间会拿出来看。
为人也很贴心,对跟着自己的三位秘书,是连对方家庭也会一并关照到地步。
“滴滴。”
讯息发出去没有一分钟,就有消息回来。
瞄眼后高秘书不动如山地将消息划走,唐家如今的掌权者——唐定渊。
本人行事作风极为严苛,尤其是对亲妹身边人。三位秘书都是经千挑万选,并且满足婚姻美满,育有两子等等奇葩条件才最终选定。
用唐定渊的话说,他不希望唐然身边出现品德败坏,带坏她品行,让人做出有损家族名誉的蠢事的存在,名义上他们是唐然的秘书,但需要像他汇报工作。
‘希望你们明白,照看的对象是唐家的大小姐,如果有任何带坏她的迹象,你们所有人都要付出代价。’
怎么说喃。
在面试环节听到对面周身散发出‘我是霸总’的男人说出这样的话,高秘书已经在想,要不要嘴臭一下?还是看在钱的份上选择性失忆。
或许是在做母亲后,面对家里的柴米油盐,以及一位没完没了,整天emo到嘤嘤哭泣,直呼生活好难的老公。让高秘书觉着面对中二爆表的人也不是不能忍受,看在钱的份上,她可以把对方当做空气。
工作不能带入情感,唯有金钱能让高秘书感到平静。
等到唐然身边工作仅一年,高秘书察觉到两兄妹关系的诡异,正所谓一人不侍二主,谁会没事找事的给自己找两个老板?
高秘书登门拜访了大唐总,详询了关于唐定渊对他们这群秘书的要求,是否该执行,大唐总得知此事时很惊愕,但也仅是一刹那。
‘你们把合同迁出公司,然然以个人形式签订你们,定渊自小对然然看得紧,你们做好本职工作,他不会为难你们的。’
……。
夕阳半沉。
余晖把天色染得金黄,天际化作一条泛着金光的无限长线,正是烟云若雾,缠绵如织堆在天际线上。
高速路正逢下班高峰期,车流如梭。
平视前方,高秘书压在腿上的手机正‘嗡嗡’作响,在保姆车内似困入一只扰人的蜜蜂,听在耳边着实令人生厌。
沉默寡言的司机伸手调大了车载音响,里面播放着本月新发布的大热歌单,这还是女儿给他安利的歌单,老板也很喜欢,他也就一直开着。
高秘书余光瞥见司机大叔坚毅的侧面,张叔平日挺温和一人,现在也……。
哎,大家对唐定渊的感官都是一样,他实在像极了公司里某位很讨厌,又不能直接屏蔽的事多且龟毛的领导。
后座的唐然经过刚才一事,哼唱的声音减小,手里不知何时换了根牙签,正用尖头挑着睫毛。
高秘书抽抽嘴角,打开自己的公文包,从里包里面翻出一个小梳子递给后座的人,唐然不喜欢被称呼为‘大小姐’,说听起来像KTV公主,喜欢人叫她老板。
“啊,谢谢高秘书,”唐然的睫毛梳不知丢哪儿去了,作为一个丢三落四的人,也懒得费神去找。
想起中午剧方盒饭里有一根牙签,从外套里面找出来,自己动手把睫毛膏黏在一起的几根睫毛挑开。
耳边躁动的声音令唐然感到不适,拿着睫毛梳,再次看向镜子时,透过里面的人影仿佛看到了最讨厌的那个人。
手机的来电一直不断,但都被车里的人一起无视,想必再过一会儿唐定渊就该放弃了吧?唐然安慰着自己,反正自己一会儿就要飞巴黎,唐定渊发疯不到自己面前。
高秘书正默数着下班时间。
按照行程把唐然送至机场的私人航班登机口,之后她就可以在家里办公,法国那边有卢秘书接应。
可恶,她也想去巴黎,想去凤薛人开的夜店,臭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竟然在三人群里嗮他和妻女一家四口在法国的照片。
公费旅游啊。
能见凤薛人,寇不疑,甚至可能见到花总,还有私人包厢,甚至能带家属……。
倍感心累地撇过头,高秘书望向高速路外郁郁葱葱,起伏绵延的田地,零星的,刷白的,村子里寻常可见的自建房屋,分散若星的散在绿野间。
待一会儿,膝上盖着的手机终于安静下来。
高秘书才缓过神来,她把手机翻过来,一看……好家伙,十六个未接电话,细数是唐定渊,李秘书,唐氏集团总机的轮番轰炸。
眉骨处的青筋隐隐跳动,难道唐定渊就不明白,老板真的很烦他?
胸口仿若积压许多浊气一样,高秘书缓缓呼出沉重的浊气,调出三人的w群,群里最新的消息还是昨日卢秘书带着妻儿四人在法国著名Shangri-LaHotelParis酒店前的合照。
手指敲打键盘,发送一张自己和虞兮的合照。
[照片][照片][照片][照片][照片][照片][照片]……。
稀有卡牌(高秘书):啊,不好意思发错了。本来是要发给我老公的,他是虞老师的粉丝(笑)。本人比照片漂亮,难怪我老公说他是虞老师的颜狗,人很亲切,主动给我的海报签名,听说这个‘月中仙’角色的签名海报,限量66张哦。
稀有卡牌(高秘书):希望不会打扰到大家(笑),对了我家有四张,剧里的四套服饰海报集齐。
宋要长高高(宋秘书):(汗颜)姐,您这太明显啦!
宋要长高高(宋秘书):不过我上次跟然老板和虞老师一起吃过饭,逛过街,做过同款美甲(图片)诶。
宋要长高高(宋秘书):卢秘书,你有吗?(好奇)(滑稽)
高贵的卢先生(卢秘书):………………你们做女人的,报复心都这么强?(强颜欢笑)@稀有卡牌(高秘书),帮我签一个,帮我签一个,别逼我跪下来求你……(滑跪)。
宋要长高高(宋秘书):(踹飞)@稀有卡牌(高秘书),高姐,要死啦!为什么唐总要打电话找我,他在发消息质问我为什么你不接电话,为什么然老板不接电话,为什么,为什么……我怎么知道。(打工人的卑微)
高贵的卢先生(卢秘书):啊啊啊,怎么办,他也给我电话了。
……。
放下手机。
高秘书知道如果不回消息,一会儿这位唐总就该给司机张叔打电话了,抬眼扫了下后视镜,“老板,小唐总开始骚扰宋秘书,卢秘书了。”
唐然已目若死灰,捏着手持镜,恨不得是在掐唐定渊本人的狗脖子,这人什么时候能学着安静一会儿啊?
为晚上的活动,唐然特地换了身用西装布料裁剪。
秀场款的包臀吊带裙,紧身贴合,勾勒出身体曲线的,胸前裁剪精致独特,包裹出蜜桃一样的胸型,挤出唐然做梦都想得到的深沟。
一改往日荧幕前的清纯甜美形象,乌黑靓发烫成羊毛卷,樱桃色的红唇搭配着飞扬的眼线,给人成熟,慵懒的神秘感。
“狗东西。”
薄唇覆着细闪的光泽,皓白的贝齿轻咬,‘啪’地把镜子拍在皮质座椅上,唐然火大道:“他凭什么骚扰你们!让她们把唐狗拉黑,拉黑!”
真是阴魂不散啊。
片场才提到他,跟着就来电话。唐然都开始思考唐定渊是不有什么雷达,能察觉到背后有人在说他,现在来视频是要做什么。
反正,自己打定主意绝不回家,以免看到辣眼的一幕。
梳子沾了黑色膏液,唐然把它合着睫毛膏与镜子放回包里。高秘书有洁癖,类似睫毛梳这类对她都是一次性用品,要她敢把用过的睫毛梳还给高秘书。
高秘书会发狂的,会阴沉着脸开始碎碎念的,甚至会假装发错消息给你的,搭配(微笑)的表情。
因为是最早跟着唐然的秘书,两人相处也有五年,唐然对高秘书的习性了解透彻。
高秘书这次没有选择听从,小唐总发‘癫’也就偶尔,毕竟……人家单独又支付了工资,看在钱的份上,她可以原谅他。百无聊赖地滑动着聊天界面,聊天对象是唐定渊的秘书李胜男,一连串的连珠炮似的表情包。
力拔山河虞(李胜男):[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老公你说句话啊],[我能怎么办?],[毁灭吧]。
力拔山河虞(李胜男):[哈士奇的不认同]高姐,救命啊,我老板要开始发疯了。
力拔山河虞(李胜男):[哈士奇的深沉]高姐,我不想被霸总掐着下巴尖儿,问‘为什么连这点儿事情都做不好?’。嘤嘤嘤,新做的下巴,可贵了……捏坏了,还不算工伤。(唐然哭泣表情包)
“老板,我们要是齐齐拉黑唐定渊,他会立刻开始变身,成为‘唐总裁’。”
看在李胜男跟自己粉籍一致,高秘书准备搭把手,以免李秘书的新科技被自家老板捏坏。
最重要的一点。
高秘书本人戒油多年,例如‘霸道总裁’的语录会使她肠道菌群失调,无法正常进食,最后开始胃痛。
……。
可恶!
她也吃不得‘油’。
唐然对唐定渊时不时抽风,发油,发腻到发臭的言论及行为也很头疼。纵然再如何不想接电话,可一想到对方会搞出来的骚操作,她都只能先忍下来。
整理过蓬松的卷发,再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劝慰着不要跟傻子吵架会拉低智商。
唐然勉强地扬扬秀气的下颚,“高秘书,你们不用删他,等会儿唐……唐定渊的视频,麻烦你接一下。”
本想继续喊人‘唐狗’,怕一会儿瞬嘴改不过来了。
为了避免被唐定渊有事没事的‘以兄之命’,时刻发送毒言毒语,唐然已经拉黑对方三个号码,包括但不限于他身边的李秘书,及公司电话若干。
真是要命。
不甘心地撇嘴,唐然想着什么日子啊,晦气死了。
先有安紫儿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什么‘以后我要做你大嫂,我们好好相处吧’,以及‘当年的事情,我大人不记小人过,阿渊哪儿我会给你多说说好话,让他别对你那么严苛。毕竟是个女儿家家的,又不能继承家产,最多拿点儿分红,还没有什么朋友’……。
回想片场里跟只花孔雀似的安紫儿,不要脑子的说得那些话,唐然恨恨地踢下中央扶手箱。
这女人从认识起,大脑里面就都是废料。她根本不了解唐定渊,还一口一个‘阿渊’,以为签了合同会稳坐唐家的女主人的交椅。
呵。
像唐定渊那样的人,怎么会让安紫儿有机会沾染到家里的钱,权?安紫儿最后的下场,要么是做个喘气的花瓶,要么是当个牌坊立在家里。
这傻瓜想在她头上蹦跶?
等能坐上‘唐夫人’的位置再说吧。从当初她哥的未婚妻,多好一妹子,到后来的鱼鱼,谁不是聪明地选择提桶跑路。
唐定渊外表看着光鲜,实际是个不折不扣的臭狗。
他把自己的亲妹妹都没有当成独立的人来看,期望这样的人能对‘妻子’好?只是恋爱还可以图一下他的皮囊,但要涉及到结婚,那纯粹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心中郁气翻腾,唐然很想让高秘书她们把唐定渊拉黑,但她有很清楚这人的脾气,如果真让高秘书她们像自己拉黑删除,他肯定会开始‘发癫’。
父母精挑细选的三位秘书,品行自然没得说,相处共事下来已有默契,他们的家人她也一一见过,要是唐定渊搞事情,闹到最后大家不愉快,唐然觉的会愧对三人。
如高秘书,她很有才华。
若非因二胎难产导致的身体损伤,不得不暂别职场五年年,像她这样对合同精通的人,去往任何公司也能混得很好,何苦跟着她受唐狗的骚扰。
后座沉默异常,副驾驶位的高秘书通过后视镜,侧内的阴郁遮蔽了阳光。
》》
“然然?”
雕有缠枝连纹的床榻上,霜色堆在床头,与那赤红的锦裘相衬,似霜雪压红梅。
浓密若远山的两眉紧锁成结,额前浮现出一层薄汗,唐然陷入梦魇,不安得抓紧身边可以抓住,握住的一切,面色发白,薄薄泛青的眼皮下眼珠坐于浮动,她想要从噩梦中挣脱,却只会越陷越深。
知晴眨着发涩的眼睛,“娘子?可要唤醒然然姑娘。”
“不,现在唤醒她,反而会惊吓到然然,”虞兮疲惫地揉着额角,她一直陪在床边,晚上的唐然果然噩梦不断,不敢深眠,只能依靠在床柱旁小憩。
昨夜。
雌雄大盗试图强闯长凤楼,两人的武功里,以黑衣男的武功最深不可测,女的倒是个暴脾气,可功夫也俊。所以在为铁手治疗后,虞兮便先送人离开,折返会到楼里。
知晴替代雪娘看顾着唐然,发现对方一直在发热,在摸了下对方的额头。
嗨,温度不低,连忙请小鸽子去把虞兮寻回楼里。
所幸,虞兮并未一直在下面陪客,她安排了铁手的治疗送走人,把苏梦枕和他的人留宿在西厢房里。
长凤楼外,六分半堂的眼线还未撤走,虞兮便不能让苏梦枕轻易出去。
她把目的说得明确,就看雷纯是否能说服雷损,若对方一直暧昧,还想要算计长凤楼,她不介意让对方认为自己投奔了金风细雨楼。
长凤楼虽无凤哥坐镇。
但在京城独树一帜,又有六扇门为背景,还有宋徽宗的青睐,余威仍在,再加上虞兮弄得‘惊喜’,到现在还未查到长凤楼头上。
难道雷损真的不动心?
虞兮不认为他会放过机会,无垢山庄远在江南,与雄踞京师的六分半堂,两家势力相比,六分半堂胜其半步。
依照江湖传闻。
雷损这样的人应该会很喜欢‘挑战’,江南地界繁华,势力杂多,以无垢山庄为首的势力,雷损不可能没有丝毫想法。
指尖挑开唐然额头被汗水浸湿的一缕发,虞兮轻叹着坐靠在床榻旁,低声喃喃道:“快些醒过来吧,不要陷入噩梦,然然。”
唐然一直在哼声唤着‘不疑’,半夜出了一身冷汗,虞兮用最后的积分换了酒精,给她擦拭了全身,换了衣物,过紧被子。
直至晨曦,她的温度才渐渐稳定下来。
虞兮累瘫地坐在脚踏上,小心得拈起细细的银丝,唐然的头发本来生得很好,蓬松,乌黑,现在竟变成这样。
寇不疑,死了。
或许唐然还不知道,才会在梦里一直唤着对方的名字,虞兮每隔一段时间会小声唤着对方,但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将人唤醒。
系统:[对方宿主正在进行系统重启中,请宿主不要骚扰。]
本来疲惫得快真不开眼的虞兮一听,不由一怔,“什么意思?”
系统:[我也不知道,不过她眼睛的问题,应该是因为系统崩溃的原因,看样子你朋友的攻略大概率失败了,不然怎么会引起系统崩溃?]
》》
唐然靠着自己的力量,一步步走到幕前。
她的身上有山间野地迷雾缭绕的纯净感,甜美的笑容仿佛可以净化心灵,干净到令人感到清透的面容,在娱乐圈可谓少见,这也是唐然能在内娱立足的原因。
高秘书因为不追星,老板又是女星,所以只算半个粉丝。
她的丈夫是虞兮的死忠粉,虞兮的美太霸道,是一种震撼心灵的美,高秘书喜欢,但更多是敬畏这种美。
而唐然的美,是沐浴的风,雨后的清新,晨曦的第一缕光。
“张叔,换一首。”
唐然挫败地往后靠去,干脆放弃形象,直接横倒在椅子间。
将自己缩在黑暗里,似乎这样才能躲避一些厌烦的事情,最后干脆蜷缩在椅子上。
车载音响里播出寇不疑的新歌《凤疑花》。
若是以往,唐然还有兴趣跟着唱,现在被人扰乱心情,只想瘫倒在原地;望着驾驶位的背椅,浓厚的黑暗,在望向车顶的观景窗,天空被蒙上一层幽暗,正如此时的她。
其实她和唐定渊之间,并没有那么深刻不可调节的仇恨,唐然数着缓慢漂浮的云朵。
也不觉得自己遭受了什么不公平的待遇,她只是想要喘息,有一点点喘息的机会。
她们是兄妹,曾经亲密无间。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人的关系变成现在的模样?
应该是家里生意开始有起色的时候,唐然一点点回忆着,父母无力看顾两个孩子,选择把身体孱弱的唐然留在乡下跟着爷爷奶奶,身体健康的哥哥跟着父母去往香江。
以前把这些事情告诉虞兮时,她还觉得是父母偏心,如果当时是唐定渊在家乡,他肯定不会变成现在的模样,这样讨人厌。
等到离开家庭,慢慢长大的成长中才理解一种无奈。
虞兮说她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欲望,没有不疑的争强好胜,没有凤哥的雷厉风行,像一只慢吞吞的粉色小猪,每天只知道吃好喝好,不管明日如何。
当猪有什么不好的?
唐然当时傻笑着把这话题蒙混了过去,她要是可以,的确想做一只猪。
不用太聪明。
等长大了,养肥了,被人宰咯,也就没有烦恼了。
不疑说她太过理想。
问‘你怎么知道自己做了猪后,不会想当人有什么不好?’
唐然想也是。
有时候人无论怎么选择,都会面临选错的结果,像她就是一个错误。
车窗两侧,景色不断倒退。
最终化作溪流一样在窗上流淌,许多记忆在此刻清晰起来,伴随着刺耳的声音。
哪一年,是她的生日宴。
田叔说爸爸妈妈暂时不会回来,因为工作繁忙,要在温哥华待上一个月,他们提前将生日礼物备在库房里。
小时候的唐然远没有现在灵气,在被爷爷奶奶的溺爱下长大,像一颗圆润的羊脂球。
站在举止得体,通体优雅的管家身前,即使穿上定制的公主礼服,也不过是套了一层浴球的圆溜溜的牛奶皂。
‘对不起,田叔。’
小唐然不安地捏着裙角,低着头像温柔的管家道歉。
管家田叔有片刻诧异,但很快被收了起来,他蹲下身和小唐然平视,‘为什么要道歉喃?’
‘因,因为我不该问的,’小唐然红着眼眶,粉嘟嘟的脸霞红,小巧挺拔的鼻尖像放了一颗草莓在哪儿,整个人显得十分滑稽。
田叔看着小女孩头上的彩带,乱糟糟得堆满头顶,脸颊处的霞红上隐约可见手指印。
‘小姐没有做错什么,不用道歉,定渊少爷又捉弄你了?’
小唐然想着哥哥的凶狠,觉得委屈,为什么才四年不到的时光,渊哥就变成一个她完全不认识的人?
明明田叔说,这次的生日宴是她的,渊哥长大了,爸爸妈妈都说他过前一天,自己过后一天,他依然把朋友邀请到自己的生日宴上。
而她的同学一个人也没有来。
小唐然在门口等了许久,没有等到自己的同学们,楼里充斥着定渊和他朋友们的说说笑笑,他们叽里呱啦着,用她听不懂话。
直至夕阳下沉,天空灰蒙蒙。
望向大开着的金色铁门,一条碎石道延长,两侧种植着唐然在老家从未见过的树木,高大,茂盛,枝叶浓密到连接成一堵墨色绿墙。
张望许久,怎么都看不到人影。
小唐然失落得回到屋子里,一楼的客厅被唐定渊的同学和朋友,糟蹋得下不了脚。
她想吃一口自己的蛋糕,所以挤过人群想要去触碰客厅中央摆放的十层蛋糕,肉嘟嘟的小手还未碰到蛋糕精美的奶油装饰。
小唐然被人抓住了手,对方用稀奇的眼神打量着她,最后想身旁的人问,‘这肥猪是定渊的妹妹?’
他的发问,引来一连串的恶意嘲笑,他也满意得到想到的回应,眼里闪烁着恶意,忽然抓起地上一团庆祝用的彩带,彩带上粘过可乐等碳水饮料,变得粘稠。
那人把这团彩带扣在了小唐然的头上,然后满意得在她脸颊上用地掐了又掐,惊讶手底的柔软外,更是用力到让她的脸颊迅速的肿红起来。
‘阿乐,别搞了。好歹是阿渊的妹妹,别等他回来了找你算账。’
‘嘉华你胆子太小。阿渊不止一次你抱怨这肥猪,吃得多,她跟阿渊一点儿都不像,别是哪家穷亲戚送到阿渊家收养的。’
那人听言,只是皱眉道:‘不管是不是,小心她告状,告到钟太太哪儿,你老子打死你。’
被称为阿乐的人浑然不在意,‘这只粉猪,听不懂我们的话,又土又丑,谁会管她。’
……。
这儿的人喜欢嘲笑她的口音,用一些她暂时还听不懂的话背地里议论。
在一年前,小唐然的确听不懂,可现在的她已经能听懂一大半。
所以在田叔问自己时,她最终选择了点头。在父母回来后,田叔把这件事告诉了她们,之后唐定渊被狠狠骂了一小时。
等他从父亲的书房出来,躲在楼梯口的唐然跟他的含着泪水的目光对上,里面有让小唐然浑身发颤,真个人都飘乎乎,恐惧的厌恶。
这也是第一次。
田叔在一年后被家里辞退,让一个好人因为她失去了工作。
熟悉的视频铃声打断了唐然的回忆,她慢吞吞地爬起来,抚过耳边的垂发,视线落在如今纤细异常的腿上。她已经不是当年被唤作‘肥猪’的女孩,但唐定渊还是那个恶臭的哥哥!
“老板,接吗?”
“接,”唐然浑身都被抽走了力量一样,她懒懒地掀起眼帘,“怎么,唐总也有时间跟我视频?”
右眼皮直跳,眨动间,不知何时睫毛膏在下眼睑处,点落了一枚爱心泪痣。
视频另一端是西装革履的男人,他的五官和唐然有五分相似,抿着薄唇,冷着一张俊逸的脸。
瞧见唐然戳到下眼睑的睫毛膏,唐定渊微勾嘴角,眉宇有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说起话来毒舌又难听,“怎么,终于想起自己没人要?穿成这样……啧啧,出门别说你是唐家大小姐。”
哈?
唐然原本是不打算跟人吵架,破坏本就不好的心情。现在被唐定渊高高在上的口气,搞得被关起来的火气,齐齐喷发。
指着视频里面的人,唐然咬牙切齿道:“唐定渊,我看你是土狗打饱嗝,屎吃多了对吧。我需要你来指指点点?别以为梳个油头,穿着西装就镀金成上等人,清朝都亡了上百年,改革开放了,现在二十一世纪,麻烦把你脑子里面的裹脚布给我解开。”
自己穿得没有任何问题。
能跻身进入娱乐圈,唐然本身条件也是极好的。虽然内娱甜美系女星不少,但能在甜美之外,第一眼给人清灵感的女星,在当代独她一人。
唐然瞒着家里人进入的内娱,秉着低调行事的准则,连签约公司都不知道她家的身份背景。
直到遇见太多试图潜规则她的傻逼,连公司都开始暗示她装装得了,要想拿到好角色,不然什么好角色都别想拿到。
这事不知怎么捅到唐定渊哪儿,他出手犹如雷霆,把几位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刺头’挑出来,进行全网曝光。之后做主收购唐然的签约公司,外界才知道这位和唐氏集团新任总裁有三分像的人,竟然是对方的亲妹妹,是名副其实的白富美。
试图潜规则唐然的人大大缩小,多了更多试图攀龙附凤的男男女女,骚扰一波接一波,让唐然烦不胜烦,而之后唐定渊就开始以‘哥哥’的身份,时不时要在她面前刷刷存在感。
唐定渊冷静听着,面上未见任何起伏,像是在听某位下属发牢骚一样。
他和唐然虽然是兄妹,两人长得也相似,但又有明显的不同;他的五官轮廓棱角分明,天生有一种冷色,看着很不好亲近。而唐然的面部轮廓柔和,一双有别于唐定渊的上挑柳叶眼,长却不窄,给人时刻在笑的错觉。
两人还有不同的是眼睛的颜色,唐定渊的眼色近乎墨黑,深邃又幽暗。唐然则是自然的棕色,近乎焦糖一样的颜色,每当她专注看人时,总给人一种无害,亲近,可以信任的感觉。
唐定渊已经习惯唐然的‘发疯’,冷冷地看着自己一身廉价清凉吊带皮裙的妹妹,他把这个行为认定为‘发疯’,一种脱野未被驯化的‘发疯’。
为什么自己的妹妹就学不会乖乖听话?
唐家给了她许多人梦寐以求的一切,高贵的出身,无需要为生活奔波的家室,没有限额的银行卡,可以刷空世界任何一家高奢店铺。
最后竟要去做演员在荧幕前卖笑,惹出不少麻烦,想着那些人的打算,唐定渊恨不得把那群人阉了。
唐然自小任性,宁愿依赖外人,也不愿意依赖他。唐定渊从来没有想过让唐然在娱乐圈里工作,那样的环境太复杂,对她而言是一滩污泥。
可惜,父母决定依了唐然的意思,他也无法用手段把人逼回来。
本以为她在经历许多事情后,能够明白,只有家才是她的港湾,没想到出去的唐然再未归过家,而且行事越来越放肆,不知收敛。
唐定渊在是想什么事情开始,妹妹不再受他操控,是从步入娱乐圈开始?还是认识虞兮开始?
忆起给他深刻‘教训’的女人,当从秘书哪儿知道他的妹妹和一个娱乐圈的人成了朋友,他便关注起了对方。唐然从小到大身边被他清理的很干净,所谓的‘朋友’都是经过他精挑细选的人,只惜唐然对那几人没有好感。
所以,当得知妹妹有了‘朋友’,唐定渊生了好奇,思考是什么样的人,又该怎么样把人给清除。
等到对方的资料送来,连见多各色美女的唐定渊都有被虞兮的美貌所震撼。
当然这种震撼稍纵即逝,他知道女星有化妆团队跟着,又有专业的灯光师和摄影人员拍摄,成片里的容貌现实里的素颜多少会有折扣。
等唐定渊跟人面对面相见,尤其虞兮是素着一张脸,才知道网络对她的那句:百年独一人,佳人不再得,并非夸大其实。
她清冷少言,举止得体,完美无瑕。
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是未来唐夫人的不二人选。本想要让人离唐然远点儿的唐定渊,当下有了别的想法,有这样的人在唐然身边,起码能让她学着懂事点。
结果,这个人让他栽了两次,甚至不得不放开对唐然的约束。
“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一口气骂完人,唐然意犹未尽,恨不得把唐定渊脑子里的废水都给骂干净,谁给他权利,高高在上的贬低别人的穿着。
视频那头传来男人的嗤笑,好似对唐然的反抗不以为然。
“我劝你收起那点儿小心思,高秘书把人带回来,晚上我请了几家公司的继承人来家里吃饭,”唐定渊无视唐然被怒气渲成绯红的面容,转而吩咐起高秘书,“还有,把人送到FS广场的顶层,我联系了Valentino,会有应季新款送到哪儿,把她这一身廉价的衣服给我换了,晚上别迟到。”
高秘书一手持着手机,一边扶了下镜架,并未立刻应声。
唐定渊虽有威严,也是他钦定自己跟在唐然的身边,但……她的直系老板是唐然。
被唐定渊的自说自话气笑了,这人根本不懂什么叫尊重,他打的什么注意别以为她不知道。
唐然不客气的开口讽刺起来,“怎么,你不是要带你的小甜甜回家吃饭吗?不怕安紫儿被你的合同吓得爬墙,给你戴一顶青草油油的帽子啊。”
眉宇闪过一瞬阴郁,连带着整张脸都显得阴沉起来,唐定渊淡漠道:“安紫儿,呵。她不会有机会踏入唐家。”
安紫儿的性格注定不能与他齐肩,这个女人太过贪财,絮絮叨叨,甚至有些神经质。完全无法跟虞兮相提并论,不懂得适当安静的人,无法担任唐夫人。
啊?
什么意思。
听唐定渊的话,他是不准备带安紫儿见父母,那他最近搞这些事情出来做什么?
幸亏,唐然没有读心术,若能窥到唐定渊此时的心神,她怕是恨不得当场给自家亲哥一闷棍,让他不要无时无刻发臭。
“我不管你和安紫儿的破事,遇见你这种人,算她倒霉,”唐然翻了个白眼,不客气继续道:“你也别想再打鱼鱼的主意,人都被你迫害的有家不能回。”
“怎么,她也要跟你去法国见凤薛人?”唐定渊眉头紧蹙,“你们都不许去,像什么话。”
“就去,就去,要你管我!”唐然冲着人做了个鬼脸,正打算让高秘书赶紧挂掉,免得碍眼。
然而摄像头一调,手机画面里出现一位保养得当,两鬓已生霜华,周身大气的女人。她似乎很早就坐在哪儿了,眼里透出不赞同的光。
“然然,怎么跟哥哥说话。”
见着女人,唐然立刻用手遮胸,脸上怒气尽消,浮上乖巧的假笑,“妈、你怎么在这儿啊。”
来人正是唐然的母亲钟珍玉,陪伴唐父征战商场的女强人。如今公司交予儿子搭理,也算是在退休修养中,钟珍玉因操心女儿的婚事,今日又听儿子说要给然然介绍几位青年才俊,才会马不停蹄的到公司来了解情况。
刚坐下就听见女儿对儿子的粗言粗语,两兄妹自小打打闹闹,想着自家兄妹吵闹过后还是骨肉相连。
她和丈夫因常年在外,要负责公司的应酬,所以都不能长期陪伴儿女。儿子自小懂事,他们都认为唐定渊能够担任好兄长的职责,照顾好唐然,两兄妹每次的争执她与丈夫都未多加干涉。
钟珍玉瞧着视频里女儿的装束,不禁皱眉。
虽渊渊说得过分,可女孩子穿成这样出门,难保不会被坏人盯上。然然自小体弱,长相上更偏她的父亲,一瞧就是很好欺负的类型,他们才至今无法放心她。
“听哥哥的话,这身衣服在家里穿穿就行了,外面的坏人太多,”钟珍玉说完一句,面上已见疲惫。
钟珍玉在生二胎时并未保养好身体,挺着肚子,一双脚几乎丈量完蓉城;那时候蓉城可没有现在的繁华,主城区仅是在锦城一代,周围都是乡间田野。
唐然是被她生在路上,正是三月,地里油菜花开,一望无际,像金子融成的大海。
“我……,”唐然想解释,自己是成年人,不会那么容易被人伤害。
钟珍玉目光柔和,脸色却变的异常惨白,连说话都有气无力起来,“然然,别让妈妈担心,晚上八点前到家。”
说完,钟珍玉以不容拒绝的态度让唐定渊关闭视频。
显示屏黑下来,映出唐然失落的模样。
原本灵气上翘的眼尾,此刻仿佛霜打似的垂落,富有灵气,水汪汪的焦糖色弥起一层薄雾,蓬松的卷发也跟着主人的情绪软了下来。
通过后视镜看到唐然,如一朵盛放的花朵迅速衰败,高秘书心底不知是何知味。
唐定渊与老板间的关系不像普通的兄妹,更像是掌控者对被掌控者,将对方当成一种独属于他的附属品,一处不容玷污的圣地。
指尖敲在安静的手机背面,高秘书的手机壳是一家四口合影,车内的寂静令人感到压抑,音乐不知何时被调低,车速逐渐缓慢起来。
这份工作是深交多年的闺蜜推荐,那时候她正为工作犯愁。
离开职场五年的人要想回归,难度可想而知。
当年能坐的位置,已有他人在位,何况一届届毕业生,有才能的人不算少,五年足够她们成长到独当一面。像她这样的‘老人’,求职的回应,薪资,岗位都不会如人所愿。
许多事情需从头再来,不可能再跟当初相提并论。
闺蜜得知大老板要找秘书看顾女儿,想起高秘书近日有意回归职场,又担心她的身体无法承受现在公司的加班强度,思索再三才把这机会推荐给她。
从薪资角度和工作内容来看,简直是一件美差,要不是唐定渊对应聘者挑剔,提出的等等诸多要求,闺蜜是不敢推荐高秘书的。
什么样的岗位会对应聘者提出,结婚,两娃,家庭美满的要求?
高秘书第一次面试时,唐定渊对她身体报告很感兴趣,他的目光在那一行停留许久,抬眼看向自己的目光已有满意的情绪。
起初,高秘书并未读懂唐定渊最后告诉自己那段话的意义何在,只以为对方是有控制欲,中二病的哥哥,怕妹妹会被人带坏。
等跟着唐然一段时间,她慢慢悟出了其中的含义。
唐定渊似乎有意的在阻止老板结交朋友,阻止她恋爱;准确来说朋友也好,恋人也罢,需在他允许的范围内,从精挑细选的人中产生。
这样的把控令人窒息,但他又很懂如何给老板适当的空间呼吸,在她认为自己是自由时,毫不犹豫收紧那条无形的,缠绕在唐然身上的绳索。
高秘书问过一位担任心理医师的朋友,将两人的状况用假名进行咨询,为什么唐定渊会想要操纵唐然,朋友回复的消息是唐定渊想将唐然改造成他心目中的‘形象’。
原来,他是真有病啊。
或许在唐定渊的心里有一个模版,他在竭尽全力,不惜用尽方法。只为让一块‘顽石’变成,完美,无瑕,最纯洁的宝石。
老板每次在荧幕或者粉丝面前,用力的微笑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不会再笑。
唐然在唐定渊的眼里不够完美,是一颗‘顽石’,他正试着把她变成‘宝石’,甚至认为把唐然变成想象中的人,是她无上的荣耀。
等到高秘书理清楚,当跟宋秘书交接,再次回到唐然身边,两人心照不宣得把唐定渊的消息互通了一下。
唐然进入娱乐圈,每日活在灯光下,唐定渊对她的束缚变得不再如之前强。现在大火的女星虞兮与她们的老板是朋友,两人说是三年前在一档综艺节目里认识,慢慢成的朋友,但高秘书她们觉得依照两人的熟悉程度怎么看都不像认识三年的时间。
卢秘书说过,虞兮在跟唐定渊恋情曝光后,对老板的管束才开始松解,直到后面对方似乎把目标放到了虞兮身上,也不知怎么的两人就分手了。
里面肯定有事情发生,只是她们不知道,高秘书想着快速在w群里发送了消息。
稀有卡牌(高秘书):你们回忆一下,小唐总和虞老师分手时间,老板有没有什么异常?@宋要长高高,你有虞老师经纪人的wx,帮忙打探一下?
……。
司机张叔观察着车内无人说话,高秘书又不知在发什么消息,想着最后钟总的要求。
再瞄眼后视镜,自家老板垂头丧气,手已经放向车载地图,点在修改地址的位置一直未动。
发完消息,高秘书自然发现张叔的动作,看眼对方的手,抬眼是对方打信号般的眨眼睛,她想了许久摇了摇头,让张叔继续往机场开。
老板,总要学会自己踏出那个无形的圈。
她们能做的是把选择放到她的面前,而不是拿走另一个选项。
》》
雪娘睡得不算安稳,念着凤薛人的消息,铁捕头走时提到他的师弟有追踪到凤主的踪迹,一夜无发安眠,吩咐燕六速速安排人员去寻。
天还未亮,鸡未鸣。
已经辗转难眠数百次,想着凤主的失踪,又念人离开时的叮嘱,雪娘长叹一声不得不起身。
昨夜楼里遭逢大盗偷袭,怕是消息早已传入江湖。
楼里姐妹们不得不谨小慎微,在说道小公子,真正是可恶至极,掳走容华伤人性命,手段堪称歹毒,活生生剥了容华的脸皮。
这等人。
姐妹们恨不得寝其皮,啖其肉,让她也尝尝其中滋味。
此时,晨雾正浓。
随意拢了件衣服,推窗望向微亮的天空,雪娘不知凤凰楼现在是何种情景,那位然然姑娘是否醒来。
虞娘子将铁捕头的肩伤治好,手法诡谲,仅仅两炷香的时间,尽以针线将坏掉的皮□□合。这样的手法像极了寇主说的‘缝线’,‘手术’,初闻时她觉得若不是天上神仙的技法,怎么有人能把断肢重续?还能破开人的肚子再缝上。
等听锦书激动的向她述说当时的情景,雪娘才明白,寇主说的是真的,时间真有这样的手法。
那个世界,会不会离她们越来越近?
雪娘胡思乱想着,面容染着悲伤,最终化作一声又一声,若不可闻的哀叹。
“若您也在,与故友重逢,想必会如凤主一样的欢喜异常。”
她收拢思绪,用手背沾去面上的湿润,回身去内屋换了身外衣向着凤凰楼去。
这几日楼里怕是都不安生。
雪娘吩咐姐妹们都住在一起,燕六在广闻阁住下,哪儿是长凤楼的入口,挨着姐妹们不远,万一有任何异常情况发生,相互也好支援。
换了身素净的衣物,雪娘疾步走过廊桥。
即使庭院内一片欣荣之态,茂盛非凡,都无任何心思欣赏。
自‘飞龙将军’陨落,楼里的姐妹们的希望,全数依托在凤主的身上。
关于凤主的消息,燕六已经安排‘信鸽’,分送搜寻的人员;这虽说是初夏,实际还未真正入夏,气温变幻无常。雪娘忧心凤薛人在外,会受疾风冷雨之苦,待时间越长,这样的担忧会愈发加重。
她们带来的希望仍在所有人胸膛内燃烧,哪怕波折不断,也满怀期望的维护着唯一能照亮黑暗的一盏即将熄灭的火烛。
待雪娘步入凤凰楼,最先看到杵着下颚,坐在外室耷拉着脑袋,摇摇欲坠的小鸽子。
“小鸽子姑娘,小鸽子,小鸽子……。”
小鸽子被推动肩部的动作,惊动,一下睁开圆溜溜的眼睛,眼白处布满血丝,眼底青黑。
活脱脱的困死鬼样,发髻上的飘带飞在嘴边,她大叫起来,“谁,是谁?!谁碰我。”
被这样一惊一乍的动作吓得倒退几步,雪娘同样是保守不眠之苦,瞧着小鸽子的模样,不知该笑还是该气她吓到自己。
“是我啊,”雪娘小心翼翼拍着胸口,怪嗔道,“你啊,说了我来守夜不停,现在两眼珠子都快掉入墨汁盘里咯。”
困得睁不开眼的小鸽子,一听娇娇柔柔的声音,再揉揉两只眼睛,定睛一看。
“哎,是雪姐姐,”小鸽子不好意地揉着发髻,把红带揉散一节。再打着哈气伸展了下身子,听骨头节节发出清脆的响声,有气无力道:“混江湖好难啊,我以为守夜很容易的。”
“傻丫头,”雪娘看这姑娘年岁不大,瞧着都是家里娇养过,不知怎么会想要来江湖里蹚浑水,直摇头,“然然姑娘可醒来?”
“啊……唔,”哈气不断,小鸽子摇头,“没有喃。晚上发热,娘子陪着折腾了许久,清晨温度才降下来。知晴姐姐说,不知为何那位姑娘怎么都唤不醒,娘子不让人惊扰她。”
怎么都不醒?
发热?
雪娘琢磨一会儿,“你去休息下,可怜你个小孩骨,个子没长多少,以后长不高了。”
小鸽子恹恹地撇了下,“我不小了,雪姐姐别糊弄我。”
她又不是隔壁的阿牛,阿花,吸着鼻涕,傻乎乎的什么话都信。
不过,有雪娘在自己也暂时不用在这儿守着了,小鸽子现在恨不得找一块地,钻入里面,美美睡上一觉。
“那麻烦雪姐姐了,”说着,小鸽子一步三晃悠地朝着外面走去。
雪娘瞧她那副模样,真正是孩子气未醒,等见小鸽子晃悠悠错了方向,出言提醒道:“往锦院去,你锦书姐姐她们都在,别一个人瞎转悠错地方了。”
也不知小鸽子听进去多少,但见雾蒙蒙中,有影子挥了挥手,雪娘才放下心来,登楼往上去。厢房处暂时留了男客,燕六的广闻阁正在右侧,推门便可见,苏梦枕入楼里未出的消息,传到六分半堂,足够让他们想想是否要合作。
楼里的女儿家都是凄苦出身,侍奉凤主许久,对男人没了兴趣。
有几人甚至对男人生了厌烦,雪娘让她们不用进楼里来候着,几人里怕是只能多劳烦锦书她们多担待。
入屋后是满室的馨香扑鼻而来。
虞兮衣衫不改地坐依在床榻下,眼底已见青色,守着床上噩梦连连的唐然。
“娘子?”
恍然回神。
虞兮还在思考系统的话是什么意思,发现雪娘来了,想要起身迎人,不知怎么都无法撑起身体,手脚像被灌入重铅似的,倒是一旁的知晴眼疾手快的扶起人。
知晴道:“娘子守了许久,怕是累了,我福你去一旁。”
虞兮看眼床上的唐然,暂无任何回应,也只能点头,仍由知晴扶着。雪娘靠近看唐然的面容,倒不似她离开时的发红,现在不知何时能等到人醒来。
知晴扶着人坐下,连忙准备了一碗热汤递过去,“娘子先垫垫。”
熬夜的人忌讳用生腻,不好消化的食物,热汤的选材都是清淡之物,清新不腻人,喝一口也能缓缓疲倦。
雪娘见过像唐然的情况,她垂头冥思许久,脚下发轻的来到虞兮身边,坐下后神色变换许久,待知晴也给她递了一碗热汤。
雪娘才定住心神,抬眼道:“谢谢晴姑娘。”
含蓄地向人点头,知晴回到房内继续守着唐然。
她与娘子两人交换,一人休息,一人守着人。夜里娘子说,然然姑娘醒来肯定是希望有认识的人在身边,催促着她去外面休息一下。
知晴便小憩了一会儿,虽然睡得不深,但也能坚持住。
这个是唐然的番外,先放一下,她的性格是很容易被圈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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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七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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