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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七十八章 ...

  •   北宋时期。
      不管是官宦人家,或是平民百姓之家的女儿,都没有自主议婚的权利。

      女子婚事与家族名誉相连,受家族亲眷管束,需父母长辈操办,其本人无任何置喙的可能。
      这个时代对女子的一言一行已逐渐形成规束,远不如盛唐时期宽容。所以像雷纯这样,敢于在众目之下,涉言自己婚事的女子,实乃罕见。

      堂内,陷于寂静。

      铁手的目光游离,一副不知身在何处的微妙表情。
      他忽然觉得自己深夜来访的决定实在唐突,实在不该啊!不然怎么会遇见现在的情景?

      早知如此,必定改日来访。
      而不是坐如针毡的在这儿,思考着要不要把耳朵堵上,好当做什么都没有听到。

      毕竟是事关女儿家名声,所幸厅堂内的人不多,苏公子不是多舌的人,而虞娘子自会约束楼里姑娘,雷姑娘的这番话应该是传不出去。

      铁手装聋作哑地把目光撇向一侧,见到角处摆放着青釉刻花牡丹纹梅瓶,瓶内插着盛放的桃枝,故做欣赏的盯着瞧,脑海里却是不平静。

      凤薛人。
      真是可怕至极,大师兄为他身陷流言之中,如今再来一位雷姑娘,不知未来是否还有其他人?

      眼前浮现出凤薛人的一双凤目,略带讥讽地扫来,
      这人是谁都不放在眼里,连官家都得不到几分好颜色,怎么会有人倾心这样一个人?

      雷姑娘独自登门拜访,以自己的名声来护长凤楼,可见对凤薛人是痴心一片。

      只是这女子婚事,事关重大,难道雷损就真放心雷姑娘自己做主?
      铁手对此报以怀疑态度,雷损对女儿的爱护是出了名,一直将人养在深闺内。如果此事是经过雷损,他还同意了雷姑娘的提议,又想要从其中得到什么。

      六分半堂盘踞京城,势力之大,在江湖内只有金风细雨楼齐名。铁手转念想,若虞兮同意雷姑娘的提议,待‘婚事’传开,的确可以震慑部分宵小之徒。

      可,要是江湖内的一些好手,或是其他势力也盯上了长凤楼,难保不会出现铤而走险的人。

      除非长凤楼彻底归属六分半堂,尽管雷总堂主如今暂居幕后,但他威名赫赫,一旦确认长凤楼被六分半堂吸纳,怕是无人敢来犯。

      大师兄同凤薛人受暗算,眼下失踪未归,但追命已寻到些踪迹,估计很快人就能回来。依照凤薛人的脾气,怕是不会甘于受雷损的制衡,到时候雷姑娘可就为难了。

      铁手不免想起无情,他在想要是大师兄知道凤薛人多了位‘夫人’,向来以稳重著称的铁手,不免发慌。

      他摸向茶汤,想借着饮茶暂缓心忧,不慎触洒了一些茶水,这举动引来苏梦枕侧目。

      苏梦枕余光看到铁手的异状,出手极快地用食指抵住茶盅,轻声道:“铁捕头,当小心啊。”

      别说铁手会心慌意乱,连苏梦枕听到雷纯的话,也是差点被呛着。
      起先苏梦枕认为这不过是雷损的计谋,只是在雷纯的神色不似作伪。尤其是提及凤薛人时的目里含光,澄净一片,像真的对凤薛人情根深种。

      情之一字啊。
      苏梦枕不知雷纯是何时见过凤薛人,但见她为凤薛人,敢以婚事为谋,又不禁为她的勇气感叹。

      凤薛人有仙人之姿,世间怕是难寻第二。
      无怪会有男女为之倾倒,只是此人太过桀骜,眼里又容不得砂,行事作风犹如雷火急电,怕是难以为情所动。

      雷纯,正如她名字。
      温婉娴静,纯洁如雪,因经筋缘故,无法习武,在江南做深闺女子悉心养育,只怕最后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厅内依旧安静,铁手已静作壁观,苏梦枕也不好参言。

      只是,如此一来。
      小鱼该如何应对?是应?还是拒?

      关注着虞兮的举动,苏梦枕自认虞兮绝不会同意,以小鱼的性格和她吐露过的想法,不可能屈居他人之下。

      虞兮怎么会同意,怎么敢同意。
      凤哥真实性别是女人,眼前这群人不知道,难道她还不知?

      自己但凡敢给凤哥在失踪期间,弄出一位‘夫人’来,想象一下等人回来后的画面,虞兮已经开始幻疼了。

      而且要是应下此事,等于把长凤楼同六分半堂绑在一起。
      看似是雷损护住了长凤楼,实则是让他占尽便宜,还让凤哥多了位名义上的岳父。

      所以无论如何,虞兮都不会同意。何况现在唐然就在楼里,人又是那样情况,外面还有个连城璧在虎视眈眈。

      虞兮暗忖这叫什么事啊。
      侧望去,女子纤细若柳,却站立如松,眉目尽是独特柔情,但她的眼神间又透出一种坚韧。

      雷纯是位冰雪聪明的姑娘,刚柔相济,内外兼修。
      她在船上能迅速同小石头,温柔,白愁飞三人打成一片,俘获她们的心,让几人念念不忘,不难看出她对人性的洞悉对人心的洞察。

      凤哥总不会一直顶着男子的身份,到时候雷纯就该‘失恋’了,之后万一因爱而不得,开始黑化怎么办。

      虞兮想着能劝就劝劝,深吸过后,询问道:“雷姑娘,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自然,”浅咬贝齿,雷纯垂于身侧藏于袖中的手渐渐握紧,她虽柔弱,可非不能理事。

      凤大人下落不明,江湖传闻的宝藏‘四时剑’是他的佩剑,本该是鞍不离马,甲不离身才对。

      上京以来,雷纯听从父命,暂居六分半堂的闺房内,直到偶然间听到父亲与狄飞惊相谈,论及凤大人失踪一事。

      神候府压下凤薛人失踪一事已有几日,今时才有消息传入汴京各处。
      听狄飞惊的意思,是有人想在朝堂,江湖,形成两面夹击,势要将凤大人打入尘埃,断他再复起的可能。

      雷纯得闻消息,心惊不已。
      现有传闻‘四时剑’藏于长凤楼内,凤大人又失踪难寻,江湖里的人必会掀起风浪,她废了好些口舌才说动父亲,准许自己前来长凤楼。

      当然,雷损准许背后的意思,以雷纯的聪明才智岂会不知?

      事急从权,雷纯能以其他方法破局,但都远不如以婚约让父亲放心。
      虞娘子等人女子居于长凤楼内,楼里暂无可靠的驻守之人,足以抵挡外界窥视。

      雷纯凝视着虞兮,思及两人初见时。
      她本以为对方是凤大人的内眷,纵然觉得心如刀绞,也前往拜谒,想要见见让凤大人破例的娘子。

      可见虞娘子有倾国颜色,仿佛只有这样的女子才能为凤大人的良配,便再无她心。

      之后从父亲口中得知,虞娘子与凤大人是以兄妹相称,并不是她所想的那样。接着是金风细雨楼的苏公子要解除两家婚约,得知此事时,雷纯也说不清自己内心是否欣喜。

      她只是将那把压在妆奁内的小巧匕首,再次取了出来,望着那把匕首,雷纯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触碰它。

      父亲说苏公子一旦与虞娘子成婚,恐借机拉进长凤楼与金风细雨楼的关系,有凤大人的长凤楼屹立不倒,他便能进一步吞食汴京城内的势力。

      长凤楼。
      独立于汴京内,不与任何势力相交,背地却和[是非门]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柔雪芳菲’雪花娘子、‘六博刀’燕子六。
      [是非门]的两位门主,一位潜伏花街,一位直接入了六分半堂至今才暴露身份,可见[是非门]的势力之深。

      雷纯知道在两家婚约解除后,父亲需要一个扼住金风细雨楼的把柄,不然怎么会放任堂里的人和天宗的小公子搅在一起。

      虞娘子足智多谋,在状元楼外的设计不仅震住了雷纯,也震住了雷损。

      像虞娘子这般胸怀有志的女子,怕是早知凤大人失踪的消息,她一直表现的不慌不乱,甚至敢在汴京一鸣惊人。恐是想在凤大人失踪消息传开前,先展露一番手段,以防京中势力。

      若说虞娘子和苏公子是情人关系,但她未带长凤楼去投奔金风细雨楼,以谋求庇护,可见对人情意不深。

      雷纯认为自己可以说服虞兮,进一步上前,不惧内堂还有其他人。
      “虞娘子的顾虑,纯儿知晓。纯儿是带着诚意前来,并无冒犯的意思,说是‘成婚’,不过是放出消息。待凤大人平安归来,我自会处理‘流言蜚语’。”

      ……。
      这是何等的善解人意啊,姑娘你清醒点儿。

      虞兮半点感动都没有,对于想要说服自己的雷纯,只希望她能放弃这个念头。

      “这汴京城繁花似锦,可如花般还未盛放就枯败的女子实在太多,她建立长凤楼是希望能护住一些飘零无根的女子,”抬手制止雷纯想要出口的劝说,虞兮继续道:“雷姑娘,若是让凤哥知晓,她也绝不会同意拿你的名声作为代价来保护长凤楼。”

      “虞娘子,可知江湖里关于长凤楼有宝藏一事,已经传开?”雷纯当然知道凤薛人不会同意,他那样的人,怎么会让女子牺牲在前?

      “这……,”虞兮余光见着旁边两位现场‘吃瓜’的人,美目瞪去,这两人收敛起来,各自拿起茶盅开始埋头。

      雷纯目光内有着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坚毅。
      无论如何,虞兮得打消对方的意图,她托起雷纯的手,缓缓让人放松着展开嫣红一片的手心,两手的手心处各印着四枚月牙。

      虞兮道:“夜已深,姑娘要是一直在楼里,外面等候的人该担心了。”

      雷纯轻柔唤道:“虞娘子,可……。”

      别叫我啊。
      我怎么敢同意。

      虞兮握紧雷纯的手,侧向角落处,隔着雕花屏风唤了声,“锦衣姑娘,劳烦你先送些小食来。请苏公子,铁捕头,二位稍等片刻。”

      六分半堂的人在暗巷里守候,另一侧又有金风细雨楼的人,别一会儿两家人在长凤楼门口打起来。

      苏梦枕无异议,只在虞兮称他为‘苏公子’时眉头轻蹙。至于铁手哪更是无异议,恨不得虞兮现在立刻把人送出去为好。

      雷姑娘看似柔弱,实则仍有江湖儿女的血性,对待凤薛人可谓有情有义。
      然而铁手一想到大师兄待凤薛人的不同,也怕虞兮会同意雷姑娘的提议,只因事关女儿名声,他不敢妄自插言,只能静等。

      厅内毕竟有外男。
      总不好当着他们的面详聊此事,尤其虞兮还要拒绝雷纯。

      长廊迂回曲折。
      今夜色正浓,星光如碎,与皎洁的月光散于夜幕。

      虞兮引着雷纯穿过游廊,两人自出了门,在未有一句闲聊。
      别看人在里面如何镇定自持,刚跨出前厅,虞兮就发现雷纯手心微凉,生了一层薄汗。

      两人走的缓慢,似游览一般。
      雷纯面颊由绯转为苍白,回想在厅内说的话,只觉窘迫。凤薛人于她是不同的,但自己这时候登门,哪怕是抱着好意前来,也难免有趁人之危的嫌疑。

      若虞娘子同意。
      待凤大人安然无恙归来,他们又该如何处理这段关系?

      雷纯虽出言保证自己会处理‘流言’,但父亲一直对凤大人颇为欣赏,岂会轻易作罢。
      最后,不过是让凤大人为难。

      秀丽的面容添了愁色,目光落于庭院。
      月下景色朦胧,别有一番味道,这景色再美也不能入雷纯的心。

      “雷姑娘。”

      耳边的轻唤,让雷纯从愁思里抽身。
      望向与自己比肩而行的女子,月光柔和,使她如渡了层皎洁的光。

      虞娘子容色绝姝,性格谦和,无论初见或是今日相见,都让雷纯对她喜欢更深,希望能与她成为朋友。

      雷纯道:“虞娘子,纯儿来此并无二心,只为凤大人,请你相信。”

      “我相信。只是,雷姑娘应该也明白,并非事事能如人所愿,你的好意长凤楼心领了,”正因明白雷纯的心意,虞兮才会婉拒了她的提议。

      知晓对方下定决心,雷纯不想就此放弃,直言道:“江湖风险,草莽武夫无数,嗜好兵器者更是数不胜数。他们对妇幼毫无怜悯,娘子有倾国之色,是世外仙姝,这种穷凶极恶的恶徒是不会放过娘子和楼里的姑娘。”

      不管虞兮是否是凤大人的内眷,还是与凤大人兄妹相称,雷纯都不希望她受到半点儿伤害。
      世道对女子多磨难,何况虞娘子非江湖出身,不懂其中凶险,万一遭到暗算,将是追悔莫及。

      “他们不会因楼里无四时剑而罢手。”
      见虞兮神色微变,雷纯再接再厉地劝说,她再清楚不过那些人的秉性,便想着劝人接受自己的计策,“凤大人一定会安然归来,若他得知你们因此受难,必会自责不已。”

      长凤楼历经数朝,不少亭台楼阁仍有前朝余风,近代新建的廊桥水榭,又兼具当朝特色,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各有各的美。

      唐宋两代的建筑风格略有不同,又能很好的相融,哪怕比不上现代建筑的宏伟,但处处透露着巧思和趣味。

      经过一处别致的风月洞,虞兮驻足停下,回身迎上雷纯清澈明亮的眼睛,忽然问道:“若我说楼里的确有四时剑喃?”

      耳边落下惊雷,雷纯单薄的双肩微微发颤,神色骤变,注视虞兮的神情不像作伪,喃喃道:“绝无可能,世人皆知四时剑是凤大人的随身剑,从不离身。”

      “是吗?”虞兮浅浅一笑,步伐轻缓,迎着清冷的月色望向屋脊,琉璃瓦顶有微弱的浮光柔和。

      一把四时剑,引来无数窥视。
      他们以为得了宝剑就能所向披靡,不过是痴人说梦,神兵利器再如何强大,也得看主人是谁。

      凤薛人可是系统见了都说变态的程度,虞兮不信能被一句流言耍得团团转,妄图闯楼夺宝,会是多聪明的人。

      虞兮不介意用他们练练功法,望向那栋三层高的凤凰楼,楼宇间的丝缕游光。
      心道张光这人脑子不好,又有几分机灵劲儿在,布设暗防有一手。

      “雷姑娘,”虞兮唤着因自己一句话心绪不宁的雷纯,一袭碧衣的纤弱女子明亮的双目变得深邃而凝重,“若你真想要帮忙,我到有一件事想要委托于你。”

      》》

      凤凰楼是琉璃绿瓦,彩绸飞扬。
      正上方是一轮满满的圆月,仿若一颗镶嵌在凤凰楼顶的宝珠,以至楼宇从顶自下似有月影星光环绕。

      初夏的风,凉意未减。
      凤凰花笼摇曳,不知何处飞来一抹幽影,踩在飞檐间,如残叶落于水面,不动声色地往二楼雕着吉祥花纹,隐隐有烛光的窗户探去。

      一名身着黑色紧衣的人,步步落实,未惊动一片绿瓦。
      待快要逼近目标,蒙着黑巾只露出双明亮的眼睛顿时光芒乍现,连呼吸的频率都不自主加快。

      黑衣人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就要触向窗纱前,银色长剑横削过来。

      余光见寒光闪闪,黑衣人侧身,一手掌在瓦间,灵巧地翻身避开,膝下跪在瓦间,一脚挑起块绿瓦踢向来人。

      不等人反应过来,黑衣人准备飞上顶层,然而衣领被什么东西勾住,腰间又被一冰冷的利器抵住。

      扎着环髻的小鸽子,猫着腰从边角钻来,“别动哦。”

      小巧的飞刀刺破黑衣人的服饰,抵在人的肉间。

      “嘘,小声点儿,”小鸽子压低声音,冲着这个有路不走,非得上房揭瓦的人吐了吐舌头。

      知晴一手持剑,一手抓着刚才踢向自己的青瓦,目光发冷地看向黑衣人, “胆子不小,敢闯凤凰楼。”

      黑衣人明亮的眼睛映出月色,微光闪动,哼声道:“胆子小我就不来了,嘶,你!”

      女的?
      小鸽子立刻皱眉,手下却没因对方是女人而放松警惕,反而更用力将飞刀抵住,再次警告:“嘘!嘘!让你小声点儿,早知道不救这莽货了。”

      “骂谁莽货?”黑人不服气得扬声。

      知晴看着眼前人不知死活,抬腕,用长剑剑柄轻敲了下飞檐,檐下飞出几枚银针,接着网状的隐线绷紧着在月下显形。

      “你的手再靠近一点儿,就会被齐齐削断,”知晴将剑抵向黑衣人的咽喉处,“谁派你来的。”

      黑衣人这才看清那些隐线,连连抽气。
      她难以想象刚才自己真靠近了的结果,连忙看了下自己纤长匀称的手指,确认无一处损伤才放下心。

      合着的窗牖被推开一点儿缝隙,里面传出雪娘的声音。
      就缝隙往外看了眼,雪娘同样压低声音道:“你们把人送下去,别再这儿。”

      唐姑娘睡得不安,她守在床边看护人,外面‘哐当’的打斗声不小,惹得人直皱眉了。

      知晴点头,收起剑就要去擒人,谁知那黑衣人好生无耻,似乎知道她们怕什么,立刻冲着窗户的方向大声惊叫起来。

      “你!”小鸽子也被对方突然的举动搞得一怔,飞刀都歪了方向,想要扑上去把人的嘴给堵了。

      黑衣人看着几人的急态,眼里闪过痛快的情绪,还不等声音加剧,一击银针封住了其咽喉。

      “唔?!!!”黑衣人立即睁大眼睛,只觉得喉间一痛,便无发出音。

      随后,仿佛受到操控一般地扬起脖颈,她看见飞檐处翩然落下的女子。
      一轮皓月在她身后升起,青丝似雾,宛若凌波仙子。那女子生得好看极了,是她从未见过的好看,有芙蓉玉面之姿,眼睛美的似一对琥珀色的猫眼宝石,熠熠生辉,冷漠地俯视着自己。

      乖乖勒。
      本以为长凤楼没有凤薛人在,对自己而言犹如探囊取物般简单,没想到竟然有深藏不露的存在,还是位世间罕见的大美人。

      这凤薛人,当真可恶!
      楼藏着一位美若天仙的女子,还敢四处招蜂引蝶,江湖传闻里他连男的都不放过,真正是个男妖精。

      黑衣女子眼里精光闪闪,她认定楼里的宝物不得了,哪怕见着有人守楼,也不甘愿空手而归。

      啊,娘子来了。
      小鸽子不敢再动,她向知晴的方向投了个眼神,得到对方安抚的颔首,示意她先别动。

      指若莲花,拈着一枚银针,针尾连着一缕银丝,银丝细长难辨,一直长到黑衣人喉间穿过黑巾。
      虞兮手里施力,银丝断若飘絮,眼里写满狡黠的黑衣人仿佛受到重击,跌撞着向后落下屋檐。

      小鸽子眼疾手快,伸手拉向黑衣人腰带。
      知晴同时施展轻功,飞身去拉人。
      她们发现黑衣人登楼,只是想把人擒住,问清楚对方是谁派来的,却不是想看人丧命在此。

      当知晴,小鸽子出手时,另侧有一身形矫健的身影攀上楼来,来人掌风刁钻,向着知晴和小鸽子来,一边伸手扶向黑衣女子的腰。

      银针飞舞,丝线似流光。
      挡住来人的掌风,又刚好穿过知晴,小鸽子的腰封,将两人往后拉动。

      新来的人同样一身黑,但身形比另一个黑衣女人要高大不少,明显是个男人,他挟着黑衣女人飞身下了凤凰楼,落在不远处山石上。

      虞兮挑眉,指尖收紧丝线,等小鸽子和知晴稳住身体,才将银针收回。

      雌雄大盗?
      盗取四时剑的人?

      这人出手虽猛,好在并非要伤人性命,掌风看似厉害,但不是照着知晴她们命门来。

      黑衣女人被救下楼宇,没有感到庆幸,漂亮的眼睛里燃起怒火。
      她如今不能言,可眼里的火光烧的噼里啪啦,似乎‘骂’的很脏,甚至暴躁去拍打另一个黑衣人。

      黑衣人古怪得翻了个白眼,似极为无奈,不容她继续胡闹地把人抗上肩,最后深深看眼飞檐上被月华环绕的女子。

      银针飞来前,余光处一道水红映出的血月袭来,黑衣人的眼中倒映出武器的模样,眼里有惊讶一闪,余下皆是惊艳。

      血河红袖,不应挽留的之一的红袖刀?

      黑衣人当机立断,抽出一把短刀抵挡,只听清脆一声,短刀应声而断。
      他不得不退后,而后又有双坚若磐石的手,裹着厉风袭来,黑衣人身姿灵动,宛若灵猴。将肩上同伙转了个方向,避开掌风后,不顾对方挣扎,从她的腰封里取出一物,向着地上一掷,浓烟渐起,遮掩了他们的身形。

      ‘叮’
      银针穿过浓烟,扎在了黑衣人的位置,击穿石面,埋入其中。

      “跑得到真快!”
      小鸽子飞身下了楼,“可恶,下次别让我抓住。”

      “好啦,人走了就好,”知晴跟在小鸽子身边,长剑收入袖笼中,恭敬地向苏梦枕和铁手的方向拜礼,道“公子,铁捕头。”

      铁手因肩上,便颔首回礼,之后开始询问起两黑衣人的意图,是否有伤到人。
      京城何时成了随意来去之地?黑衣人身手不凡,肩抗一人的情况下,能在苏梦枕刀下安然无恙,说明有几分本事。

      “她们还未伤到人,”知晴仔细想了下,“那歹人一女一男,不知怎么进的楼里,怕是冲着四时剑来。”

      女贼性急,未探明情况,就敢向着凤凰楼出手。
      她们回来的及时,从燕六口中得知今日发生的事情,知道娘子护送了一位唐姑娘入楼,凤凰楼被无垢山庄的张光步下暗防,靠近的人需万分小心。

      “娘子!”小鸽子见着虞兮从凤凰楼下来,连忙黏上去,才靠近就发出惊呼,“咦,娘子,你的头发怎么?怎么还受伤了?”

      瞧着虞兮下颚处明显的伤痕,以及一侧头发的不同,小鸽子心疼得围着人直打转。

      虞兮竖起手挡住唇前,小鸽子秒懂得自己捂住嘴,露出圆圆的眼睛,可爱至极,她摸过小姑娘的发髻。

      楼里用张光的巧思,用银丝步下暗防,察觉有人闯入长凤楼直奔凤凰楼去,虞兮送走雷纯立刻折返。好在有知晴、小鸽子两人拦住人,若不是黑衣女人竟想大喊大叫,她也不至于出手封喉。

      幸好唐然虽有被惊醒的迹象,但很快被雪娘安抚下来,她让雪娘再替自己守一会儿人。

      虞兮看向铁手的肩处,“铁捕头,请。”
      铁手随着虞兮的目光,落向自己的伤处,想着楼里刚才出事,“无碍,虞娘子若有事,我隔日在来。”

      “这伤往后拖延会有后遗症,对习武之人而言,总是不便的,”虞兮让知晴和小鸽子在楼里守着,带着铁手回到厅内。

      苏梦枕跟着两人身后,在锦衣端着一盘来时,他截下盘子道:“锦衣姑娘,让我来。”
      盘子里都是一些止血的伤药,以及包扎用的工具,将盘子放下,便看着虞兮让铁手把上衣褪下。

      铁手一怔,深色的肌肤,难得发红。
      在发现虞兮正掌着烛火,将手里的银针过火后沉入一坛开封的美酒中,并未多看自己一眼后,藏于深色下的红尽退。

      看眼苏梦枕,铁手再未迟疑,他把上衣脱得半堆在精壮的腰间,其腰修长具有韧性,又坚实有力,腰腹紧实,两侧腹线深邃延伸入下。

      因练就一双铁手,铁手的臂膀宽厚,肌肉线条流畅,起伏若山丘,蕴含着无限的力量,在烛下泛出蜜色。

      苏梦枕:……。
      将盘子放置在两人之间,礼貌得迎着铁手的目光,淡淡勾了勾嘴角。

      来前,铁手已经有府医看过伤口,因伤得太深,穿透肩部,府医只能暂时为他清洗,待询问过伤他的武器后,先用止血散和生肌膏简单处理了一下。

      铁手问过府医,像这样的伤到肌肉筋腱的贯穿伤,即使好了也会有不便之处,至于恢复如何还得看个人体质。

      将来龙去脉告知世叔,铁手本想着暂不打扰虞娘子,世叔却说‘既然这位虞娘子有说让你去,估计手中有医治的方法,还是尽早去为好。’

      “铁捕头,可要用些麻药?”虞兮准备用系统剩下的积分,为人修复内里被撕裂的肌肉和筋腱,外面用手术缝合线便可以。

      早年演戏时,虞兮有碰到一个女三的角色,扮演的是一名急诊医生。
      当时她花了半年学习临床最基础的医疗知识,以做到在扮演时不会有明显错误,后面有一场戏是给受抢伤的劫匪做手术。

      靠着旁听兽医课,连续买了一个月的五花肉,练习缝纫技术,至今虞兮对自己的手艺都很自信。

      “麻药?”铁手看眼那枚被虞兮用来攻击敌人的银针,他在想虞娘子这是要做什么,总不能那针扎自己吧?难道她会施针。

      虞兮将酒浇在双手,一丝不苟的做着清洗:“一会可能会有些痛,用了麻药应该就没有那么痛了吧。”

      系统:[宿主,你确定?我记得你是演员,你确定自己能行?还有什么叫‘应该没有那么痛’。]

      铁手误以为所谓的‘麻药’,就是府医常用的一种治疗外伤时用的汤药,便摇头拒绝了。

      对于忽然复活的系统,虞兮不予理睬,撇了下嘴角,递给铁手一截软布,“好的,一会儿痛的话咬这东西。”

      拿过软布,铁手本想说自己也用不上这个时,忽然猝不及防被戳得痛呼,双目不敢置信地看着虞兮拿针,直接戳入他的肉中,半身都不受控的一颤。

      苏梦枕也不知是被铁手震惊的表情,或是他的痛呼,惹得笑出了声。
      这样直白的笑,又太过失礼,不得不撇开头隐笑起来。

      当铁手在虞兮面前脱去上衣,苏梦枕未生出嫉妒或醋意的情绪,他知道小鱼要做任何事都有自己到缘由。

      只是见着铁手那副健康的身躯,象征着蓬勃生命力的躯体,难免不会有一种感慨。
      在被病痛纠缠,被病煞折磨的每一天,每一时,每一刻,眼睁睁看着身体变成一把枯树,这样的磨难,仿佛要把人拉入深渊,连呼吸都受到遏制。

      苏梦枕的笑,实在稀奇。
      尽管作为金风细雨楼的楼主,苏梦枕时刻有着世家公子的形象,也时常脸上挂笑,但这种笑不会入眼。

      像现在这样的笑声,一反铁手对他的认知,当初林十三为模仿元十三限,处处都仿照对方,惹得苏梦枕看不过眼,之后林十三被他让茶花划了人十三刀。

      那时候起,铁手就知这位苏楼主看似温文尔雅,病恹恹的,但为人轻漫的疏狂,再到他几次三番压得六分半堂节节败退,更知道此人是智计天纵,不可小觑。

      虞兮皮笑肉不笑道,“苏公子,麻烦你去找锦衣取一下小刀,我忘记缝合前要看看有没有坏死的肉要剔除了。”

      铁手脸色煞白,磕巴问:“缝,缝合?虞娘子说的缝合是如缝衣一样的缝合?”

      因为急诊医生的角色实在久远,虞兮也不是每一个步骤记得清清楚楚,才把第一针缝下去。突然想起上课时,老师按着来医院清创的拉不拉猪,现场讲解的流程中自己好像漏了一条。

      “是,娘子待我取了刀来,”苏梦枕笑得眉眼弯似月牙,瞧着胸肌都在发颤的铁手,安抚道:“铁捕头,稍等片刻。”

      铁手:……不,我想起世叔有什么事情吩咐我来着。

      》》
      “大小姐。”
      守在长凤楼的三位剑婢,等候许久,见着自己小姐终于出来,立即招来马车,分别搀扶着雷纯上车。

      雷纯坐入车内,撩起车帘,望着长凤楼沉思片刻,放下帘子道:“回去。”

      汴京内的势力错综复杂,不仅有六分半堂和金风细雨楼,还有迷天盟等势力掺杂其中。
      只是在这块地,前有诸葛神候镇守,后有名震天下的凤薛人建立长凤楼,一己之力镇压江湖乱局,任谁来此,都得乖觉起来。

      京城里无论是龙虎,在他们跟前都得盘着卧着。
      凤薛人被暗算,明里暗里,有不少人出力促成。如今,朝堂之上,由蔡京一手遮天,纵然天子对凤薛人偏爱,可难保不会受朋党谗言,对其失了信任。

      夜晚的汴京。
      长街两侧支起长摊,酒楼茶肆挂起招牌制作而成的长灯,街上是灯火辉煌,各色花笼串成一片星河。

      雷纯静静坐于车内,灯影相交,形成一道道密网,在她丝绸般柔滑的面颊上晃动。
      此次未说服虞兮,但也不算是无功而返,想起虞兮提出的合作;清澈的眼睛眨动间,逐渐染了丝丝笑意,之后这一丝浅笑又很快被深邃难探明是幽暗驱散,仿佛笑意从在她眼里未出现过般。

      凤大人。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眼帘垂下遮住其中的疑虑,雷纯脑海里浮出在长凤楼遇见的苏梦枕,不免叹息一声,低喃道:“可惜了。”

      一个自幼受重创,身患重疾,还浑身都是病,且终年咳嗽的人,至今安然无恙活着,本就是一种奇迹。
      何况,他的身体看起来不似传闻的那样,受尽病痛折磨,难堪金风细雨楼重担的样子。

      回想起从入门起到入堂内坐下,苏梦枕的咳疾不算严重,只是粗略的咳嗽几声,容色虽有病气缠身,可一举一动都不想长久患病者。

      苏梦枕的病不可能痊愈,这是所有人都再清楚不过的事实。
      雷纯缓缓睁开眼,凝视着车厢幽暗不见光的角处,哪怕铁手面不改色,但坐下瞬间她还是察觉到他肩部的不自然。

      在出门登车时,雷纯回想起见到的那辆马车,标志显示是无垢山庄的马车。

      呼。
      苏梦枕的病,铁手的伤,无垢山庄的马车。

      这不免让雷纯重新审视起虞兮的能力,她若有能治好苏梦枕的方法,父亲的计划就要有所变得。
      父亲说过苏梦枕是金风细雨楼的骨,是金风细雨楼的灵魂,一旦他病逝,金风细雨楼便是大厦将倾,唾手可得。

      上天往往总是公平的,给你一样东西,就会收走一件。
      金风细雨楼得了崛起的机会,一朝成长为能和六分半堂抗衡的势力,却又给了苏梦枕一个百病缠身的身体。

      但,现在情况有变。

      “纯儿,回来了。”
      雷损慈爱地看着归来的女儿,见她柔顺拜身,一举一动皆有大家闺范,满意至极,笑声道:“我儿一去,可有结论?”

      此时的雷损周身没有霸者的气息,就像普通的富家翁,坐于堂上,端起一杯热茶,拈着胡须,吹着热气。

      雷纯乖巧地摇头,面上难掩失落。

      “给你们小姐看座,”雷损早有预感,能提前一步算到他和老二的女人,怎么会同意纯儿提出的‘成婚’。

      只是,孩子终究大了。
      他以前想着苏梦枕迟早会死,纯儿可以执掌金风细雨楼,霎时什么青年俊才不是等着她挑选。直至,看着她拿着那把匕首来寻自己,才知这丫头藏着的心思。

      凤薛人啊。
      的确不失为一良婿。

      雷损得知雷纯与凤薛人相见过往,感慨缘分的奇妙,自己的女儿他自然知道。自小懂事,聪慧异常,能让她看入眼的人必是龙姿凤质。

      可,那毕竟是凤薛人。
      一个敢把皇帝脸往地下踩的人,他的名声是毁誉参半;即使是有天纵之资,然此子桀骜不驯,非常人能驾驭。

      雷损既然已有预感,便做好了准备,他道:“若我儿当真喜欢凤薛人,待他回来,我可邀他前来……。”

      “不可。”
      刚落座的雷纯,连忙打断雷损的话,“凤大人心系百姓,铁面无私,不会受儿女之情牵绊。”

      “哼,”雷损听此话不乐意,横眉怒目道,“你到会为他着想。我儿生得标志,凤薛人有何不乐意,除非他当真跟那位无情有首位。”

      “父亲,这事是谣传,”雷纯对此事尤为敏感,若非惊闻凤大人失踪一事,以及江湖散开的传闻会波及长凤楼,她不会拿着匕首去寻父亲,说服他同意自己去长凤楼。

      见雷纯柳眉轻蹙,似极为气恼,雷损也软下声音,直道:“那小子风流成性,楼里的姑娘多得一手数不过来,那种事多是捕风捉影的笑话。”

      “这次你去长凤楼,遇见苏公子了?”雷损说完看女儿目光幽幽,知道自己又说错了,连忙转移话题。

      他知道苏梦枕也在长凤楼,还与纯儿在门前相遇。
      雷损不用猜测,都知道苏梦枕为何会去长凤楼,若是他恐怕也舍不得那位惊为天人的虞娘子。

      说到苏梦枕,雷纯暗松了一口气。
      “父亲可是在附近安排了人手?”

      “怎么,纯儿是有什么发现,”已经渐冷的茶被轻轻发现,雷损看着雷纯,后者缓缓点头,道:“父亲还是把人唤回来吧。”

      雷纯回忆着离开前,虞兮说的话,“虞娘子把我们在长凤楼部署的人员,位置都报给了我。”

      沉默许久,雷损在紫檀木桌上以指骨轻敲,‘咚、咚、咚’几声,屋外暗处守着的人便得到命令似的遁入黑暗,想来是去下达指令了。

      扫眼紧闭的门,雷纯尽管无法习武,可六分半堂内的信息铭记于心,她知道外面有近卫等着,父亲刚才已经传达‘撤回’的消息。

      雷损合眼仰头一会儿,才道:“是非门。”

      “她们的势力已经深入至此?”雷纯也想到了[是非门],能无声无息进入汴京,不惊动各方势力,除了[是非门],怕是连天宗的小公子都不能做到。

      雷损低头看眼地砖上的细缝,忽然问:“纯儿,此行你并非毫无收获,虞娘子可有什么吩咐。”

      “父亲……。”

      看向面露惊愕的女儿,雷损大笑道:“为父虽暂居幕后,但这位虞娘子可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入京就送了六分半堂一件大礼,雷滚现在可听不得虞娘子和凤薛人的名字。”

      他几乎是说笑的说出,雷纯却未听出几分笑意,“她想和六分半堂合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第七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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