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6、第七十六章 ...
-
张光赶马向着汴京城去。
他控制着速度,不同出城时急切,以免颠簸误事;张光竖起耳朵,试图探听些什么,然而里面安静非常,使他一无所获。
这位‘鱼鱼’姑娘,真是了不得啊!
同庄主过招,能立于不败之地。
然然姑娘。
聪慧过人,所行都是惊世骇俗之事,言行举止不同于世间凡人,宛如山间仙灵,乃是神仙中人。
张光估摸这‘鱼鱼’姑娘,亦是世外仙姝。
否者怎会生得那般惊艳绝俗,仅一眼,看得他是脚下发麻,摸不着方向。
嘶!
一枚银晃晃的绣花针,从车厢内飞出,擦着张光的耳廓,精准无误地钉在他握着马鞭的手指上一寸的位置。
瞄见银光,明白车里被他视作‘仙姝’的姑娘,怕是在警告他不要偷听。
张光打了个寒颤,怕下次‘银针’就会扎在其他地方咯。
当即不敢再有异动,把注意力转在马匹上,身子往前挪了挪,不敢三心二意的去偷听。
有‘鱼鱼’姑娘在,庄主怕是再难接走然然姑娘。
唉。
庄主深情于然然姑娘,两人本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怎成如今这般难以相容?
张光拽紧缰绳,他虽一心向着庄主,想为庄主多听听,多看看,能有助力。
奈何‘鱼鱼’姑娘岂是一般好糊弄的人?
只能先为姑娘们鞍前马后,在做打算咯。
庄主。
您可一定要理解我的无奈啊!
张光安心下来,把自己当做寻常马夫,只管驾车。
哼。
算他识趣。
虞兮的眼神似能透过帘幕般,一路上此人多少有些不老实,若非唐然现在行动不便,自己暂无旁人可用,不然也不会使这张光来赶马。
而且他是连城璧的人,同挟唐然离城,虞兮心有芥蒂。
若非念人能受唐然驱使,且背着人时脚下虚浮无力,该是武艺不高的样子,量他不敢在自己面前造次,否者刚才那根银针就该入他后脑。
为图方便,虞兮暂能不与外面的人计较,但要是敢得寸进尺,别怪她手下无情。
好在张光是‘听劝’的人,得到警告后立刻老实了下来,无需她在费神去想‘换人’的事。
此时。
车厢内寂静无声。
唐然自蹬入车厢坐下起,背挺如松,坐得那叫一个端端正正,两手更是乖巧无比的叠放于膝上。
心口‘扑通、扑通’直打鼓,唐然不敢松懈半分,心底念叨着出来时像眨眼间就离了城,怎么回去的路就这么的漫长,长得她心里发慌。
唔。
车里好安静……,鱼鱼生气了,她肯定是生气了!
唐然内心煎熬着,等待着,然而静待许久,也未等来想想中的盘问。
越是这样,越觉得会有大事发生,身上犹如数只蚂蚁在上下攀爬,‘啃食叮咬’着她,
鱼鱼。
你说句话啊(嘤)。
唐然大气不敢喘,似乎空气里都浮动着冷气,心神不定地用指腹悄悄拈起小块衣袖揉捏,以缓解紧张的情绪。
一呼一吸间。
全是浓郁的玫瑰香,像置身于花海之中,被盛放到极致的艳丽的玫瑰簇拥。
唐然嗅着香气,总觉得怪怪的,发愁着要不要先问一下?
啊啊啊啊啊啊!!
可是,她不敢啊,不敢现在说话。
虞兮这样什么都不问,什么也不说,真的好可怕!!要是鱼鱼能像不疑那样好糊弄,她也就不用愁了。
抿着发干的唇瓣,唐然试着唤道:“鱼鱼?”
“嗯,我在。”
得到回应后,唐然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半垂下眼帘以遮住蔚蓝的眼瞳,紧张地开始掰着手指,目光无神地落于一处。
看着唐然的小动作,虞兮叹气。
将双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当触碰到唐然腕部的金铐,发觉她的身体一僵,立刻躲闪着把手往袖子里藏去。
虞兮神情不改,先询问道:“可是累了,要不先睡一会儿?”
然后自然地把手移向唐然的肩头,让她靠向自己,再拍着其后背,温声道:“然然,我很高兴没有和你错过。有些事你暂不想说,我也不会多问,一切已经过去。你放心,我会治好你的眼睛,我们还有凤哥都会安然无恙。”
官道旁的树木郁郁葱葱,一副万物复苏的景象。
只消微微抬眼就能透过窗户的菱形格纹,见那枝叶缝隙间光影斑驳,望见外面的美景。
虞兮静望片刻,慢慢闭眼,让眼前的世界暗下来。
黑暗。
孤独,单一的黑暗,使万物失色。
唐然是那么喜欢热闹,喜欢人间美色的一个人,如今目不能视,该如何自处。
从江湖的消息来看,唐然自离开无垢山庄起,一直在躲着连城璧。
她飘零在这陌生的世界,又经历了什么样的苦难?不知是否有值得信任的人,在此段时间里照看着她?还是孤身一人?
……。
虞兮眉头紧锁,睁眼压下涌起的焦虑,为避免胡思乱想,她不再深想地偏头靠向唐然。
挨着人,感受着唐然身上的热气,才有踏实感。
余光见紫色云纱罩住的皑皑白雪,虞兮的眸子变得幽深难测,没关系……她会一点点还回去的,无论是唐然,亦或是寇不疑的。
唐然不敢动弹,伸手勾住虞兮的袖子,她能感受到鱼鱼的情绪有变,暗叹鱼鱼肯定是记小本子了。
自己与连城璧的事,非一两句能说清讲明,唐然不希望将朋友们拖入此事之中。
这儿是武侠世界,好勇斗狠的人太多,人命更是贱如草及。
恰逢她们都落在北宋,一个乱世即将到来的朝代,若是大家为了给她出头,受到一分一毫的伤害,唐然都觉着不值。
儿女情感纠纷,哪有她们的安危重要?
这也是为何在河畔时,唐然帮助虞兮离开,却未现身与人相认的缘故。
鱼鱼的心很小,能入她心的人很少。
唐然有幸见过一些不自量力,伤到陈姐的傻子们的下场。鱼鱼当时不会立即做什么,可之后这些人都付出了对应的代价。
不疑说过:‘虞兮心眼小,还记仇,对认可的人不会太计较得失。但若是其他人碰到她,大概得自求多福吧。或许等到那天,对方都快忘记自己得罪过她,冷不丁就会被咬上一口。’
反正。
她会努力立起来,自己给连城璧一点儿颜色看看,何须让鱼鱼她们出手?
再加上,他不由分说打伤阿飞的事,新仇旧恨一起算。
……等等。
对咯,还有阿飞!!!
“啊!”
唐然忽然坐起,懊悔不已地拍着自己的脑门,“我怎么能忘记阿飞,鱼鱼,阿飞受伤了,他是为了保护我被连城璧打伤的。”
虞兮道:“阿飞是谁?”
“鱼鱼你不知道阿飞?”唐然诧异的愣了片刻,喃喃道:“李寻欢啊!就是小李飞刀里面的阿飞,被林仙儿害惨了的阿飞啊。”
虞兮试着回忆,仍未记起关于‘阿飞’的信息,疑惑道:“我……应该认识他?”
“啊,你也不记得?你们都不记得这些人物,剧情……那,岂不是只有我记得。”
虞兮捕捉到唐然言语里的关键信息,狐疑她话中有事,盯向唐然便问:“你说的‘你们’,里面除了我还有谁。”
唐然立刻捂住嘴摇头,言语含糊道:“没,没有谁……。”
关于不疑的事情必须谨慎,凤哥不知不疑活着的消息,她又不知道虞兮在凤哥那边听了多少,这汴京内保不定会有第三只耳朵。
她到汴京就是不够小心,才引来连城璧,所以对于不疑的事,定要万分谨慎。
见此。
虞兮挑眉一笑,唐然是她们中最不擅说谎的人,在她们面前是心直语快惯了,一问就露馅,这样子难免不让人怀疑还有其他的内幕。
但。
要继续问下去,怕也得不到答案。
唐然虽在她面前语快,可嘴严得很,虞兮便先将‘李寻欢’的名字记在心头,等回楼里后寻个时间好好查查。
“你说的阿飞是在哪儿受的伤?”虞兮转移话题,问及唐然说的那人。
“就在长凤楼附近的短巷,他伤的很重,我虽然看不到,但短巷里的血腥味很重。鱼鱼,我怕……。”
抚过唐然忧心的面庞,虞兮安慰道:“别怕,我们尽快入城。”
接着。
吩咐起外面的张光,让他全速前进,天黑前必要入城。
……。
长凤楼外。
夹角短巷的地面,矮墙,都有明显的打斗痕迹,却不见人的踪影。
待归城内,已是黄昏日落。
缓步入短巷,站在一处,见地面有零落飞溅的深色血渍,蹲身拂过地面的血痕,回身望于巷子外,见并无固定商贩的摊位对准此地。
人,怕是早被救走。
就不知救人者是友,是敌,或是两者兼具?
长凤楼毕竟惹人眼热,周围眼线密布,若此地有人打斗,不可能无人注意。
……。
分析城内势力,虞兮深思片刻,见停于巷口的马车上隔着窗棂,唐然焦急地扣着棂条,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回头注视着地上的痕迹,眼底涌动着暗色,要是唐然知道人失踪不见,怕是会自责不已。
虞兮收回视线,往马车走去,刚靠近就见唐然欣喜得直起身,问道:“鱼鱼,阿飞,阿飞他在不在?他有没有事。”
要是直接说人不见,怕唐然无法安心。
但要是告知她人就在此,先含糊过去,等入楼唐然就会知道真相,到时候不仅会自责,怕更会内疚于心,耿耿于怀。
虞兮先道:“我见地上有打斗的痕迹,可他人已没在巷子里。这儿也算是闹市,说不定是有好心人听见动静,过来把人救走了。”
“我在汴京有几位朋友,他们在附近都有产业分布,这位叫做阿飞的少年身上有伤,定会请人医治,待我去寻他们问问,你也别太担心。”
听闻阿飞不在。
唐然的眼眶一下子红透,脸上也不见之前的欣喜,低落地往下缩退,眸子里盈满水雾。
“怪我太不小心,”来此汴京前,唐然是信心满满,如今阿飞被连城璧打伤。
若人有个什么意外,她岂不是比林仙儿还可恶?
“……啊!”
隔着棂,额间被重重弹了一下,痛得唐然眼里的水雾化作实质,滚落下来。
“胡想什么,”虞兮没好气地戳着傻子的额头,“谁能事事料先?先回楼里休息吧,有消息我立刻告诉你。”
揉着被虞兮弹到的地方,咽下要说的话,唐然知现在自己就是个小废物,再扭扭捏捏下去,也寻不回阿飞,乖乖点头的退回软座。
见唐然暂时被安抚住,虞兮长舒一气,还需尽快把阿飞找到才行。
》》
雪娘自归楼,便久久徘徊于门内,终是在天黑前见到人归来。
更迎来一位生若精灵似的出尘女子,一头银发似春雪覆满,眸似天穹般清透。
只是人如美玉,终有瑕疵,可怜目不能视。
闻她与凤主亦是旧识,更认识寇主,雪娘待人愈发小心,真诚。
唐然奔波一路,后又受连城璧的惊吓。
虽然惦记着阿飞的安危,但体力终究不支,又有虞兮在身侧;紧绷的神经一下放开,疲倦接踵而至,沾床便昏睡过去。
虞兮陪在床旁,一手抚过发鬓,指缝间多了几只银针,灭去几只火烛,独留一支做照明。
雪娘轻轻推门而入,端来一碗鱼粥,入内室见着虞兮刚要开口便被抬手打断。
“嘘,”虞兮用手指挡在唇前,用眼神示意雪娘先将粥放下。
唐然说饿了,只是入室又困了。
现在人昏睡过去,虞兮想让她睡好,等醒了再用些鱼粥,也能有精神些。
粥被放下,雪娘来到虞兮身后等着。
虞兮抽出匕首划开衣袖,待确认唐然未被惊醒,替人把被子盖好后,再与雪娘到了门外。
“娘子,”雪娘近身后再压低声音,压住愤恨,“容华她的尸身,姐妹们已寻到,可怜……好好的女儿家,最后是面目全非。而那顶替她的人,白日出去至今未归。”
假容华,狡诈异常。
她们一直未对她下手,是为寻到容华身处何地,好把人救出来,然而到现在她们才知晓容华早已被害,还死得凄凉。
楼里的姐妹愤恨,恨不得撕了那人。
今日她出门,很快甩掉跟踪的暗手,之后踪影全无。
“小公子。”
雪娘惊诧,“娘子是说顶替容华的人是小公子?”
“是,”虞兮听到容华的尸身面容被毁,再想自己见到的‘容华’。
那女子双颊含粉,颇有血色,自己之前遇见的小公子,酷爱人皮,还曾在她面前以此为威胁的‘炫耀’过。
“小公子不会轻易罢休,她已知大家察觉,今日溜走,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回来,”虞兮厌恶地蹙眉。
现在唐然在楼里,小公子若把歪心思动到她头上……。
这人行事阴毒,百无禁忌,必须尽快处理。
虞兮叮嘱雪娘让楼里警惕起来,若她不在唐然身边,需要有人时刻跟着,万不能离人。
“是,”雪娘也是如此行事,得知那人离开未归,早已给姐妹们下来令。
等了一会儿,看虞兮要回房去陪伴新来的唐姑娘,她想起前厅现在的情况,不得不把人拦下。
“娘子,前厅有客人等你。”
虞兮疑惑,随后想起一人,问:“是铁捕头?”
她的确说过让铁手入城后来寻她治疗的话,若是他来,也是正常。
雪娘神情怪异,“不,是…是雷姑娘。”
虞兮疑惑道:“雷姑娘?”
雪娘扶额,“是,就是六分半堂雷损的爱女,雷纯,雷姑娘。她应该是听到风声,知道有人要借凤主失踪一事对长凤楼下手,说是……愿意替凤主护住长凤楼。”
提及雷纯,雪娘支支吾吾半响,才继续道:“条件是与凤主成亲,这样长凤楼是六分半堂姻亲,受六分半堂的庇护。”
虞兮忽觉脑子不够用了,“什么成亲?哈?我记得雷姑娘不是和苏梦枕有婚约吗?”
雪娘勉强点了点头,“说是婚约一事,苏公子已解除。”
虞兮长叹,“长凤楼无意投靠任何一方势力,雷损是想吃下长凤楼?哎,这位雷姑娘估计不知凤哥是女儿身,若是受父命前来,怕是不会轻易离去,我去劝劝。”
雪娘瞄眼虞兮,视线撇向他处,“苏公子也在楼下。”
虞兮:哈?
雪娘低头,又补了一句,“还有……铁捕头。”